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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知道他想說什么。
原主冬歌在專業上無可挑剔,但個人世界實在太過貧瘠閉塞。
難怪他看到一點點亮色,
都要飛蛾撲火似的沖上去。
但現在061不太關心宿主,他更關心池小池的精神狀況。
就在剛才,賀長生叫出那聲“婁哥”時,
他觀察到池小池的狀態很不好。
他問:“你沒事吧?”
池小池套上一件羽絨服,
理著袖口說:“……那人很像婁哥。但絕對不是婁哥。”
061有點哭笑不得。
他說:“我又沒問婁影。我是在問你。”
“小時候我也被人這么欺負過。”池小池答非所問,
語速極快道,
“剛才那招就是婁哥教我的,
婁哥還教過我,
如果被人鎖進密閉空間里,
用腳跟踹門鎖附近更容易逃出來;如果那個人是他,
他絕對不會幫薛一柏那群人說話,如果是他……”
061溫和卻堅定地打斷了他:“……小池。”
池小池閉了閉眼,伸手扶住衣柜,攥緊鐵皮柜門,指尖用力到發白。
緩了一會兒,他終于從失控的情緒中解脫出來:“抱歉。你剛才說什么?”
061沒再多問:“我說我們去吃飯。”
池小池把羽絨服拉鏈拉好:“走啊。”
等隨著人群走到食堂,池小池的情緒又調節了回來,看起來正常了不少。
在拿了盤子排隊打菜時,他東張西望,替冬歌溫習著一張張熟人的面孔。
打菜的師傅聽口音是四川那邊的人,特別熱情,看到誰都要說兩句話。
這個年紀的孩子向來不會照顧別人的情緒,排在池小池前面的人一直嘁嘁喳喳地跟同伴說話,打菜的時候,“這個”“那個”地飛快一指,沒什么人理會這個戴著口罩卻交流欲異常旺盛的老人。
很快,輪到池小池了。
師傅跟他搭話:“你要次啥子嘛。老漢給你整。”
池小池說:“我要次肉末切子,少添海椒嘛。”
師傅眼睛一亮,給他蓋了滿滿一勺子茄子,少汁多菜,份量十足。
“娃娃也是四川的?”
“本地的。”
師傅豎了個大拇指:“這個調調安逸。”
池小池說:“四川話好聽嗦。”
061笑個不停。
池小池說:“笑么似噻。”
061覺得池小池特別可愛,但夸一個大老爺們兒可愛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于是他說:“你四川口音學得很像。”
池小池說:“很簡單啊,不都是漢語嗎。”
……這倒是不假。
據061觀察,池小池的學習和社交能力強到可怕。
在池小池進入系統前,他曾去過一個綜藝做飛行嘉賓。綜藝地點在長沙,做任務的時候,他只在旁邊聽了幾句當地老鄉的對話,就操著一口本地調調上去跟人搭訕。
最神奇的是,直到完成任務,兩個老鄉都以為他是本地人。
然而奇怪的是,這么有趣味的一個人,卻把自己的生活經營得非常簡潔,從來不肯跟圈內的任何人攀深交情。
池小池端著餐盤,左右看了一番,看到剛換好衣服的薛一柏小分隊,便徑直走了過去,把餐盤往薛一柏旁邊一放。
薛一柏的臉都揍得不輕,兩腮微微腫著,像是只土撥鼠。
注意到來者何人,薛一柏眼睛都瞪圓了:“你坐這兒干嘛?”
池小池拿起筷子:“這里有人啊?”
薛一柏:“……沒。”
池小池:“嗯。”
說罷,他自顧自地開始吃飯,沒理會在場幾人的大眼瞪小眼。
薛一柏們面面相覷了一會兒,通過目光交流,一致認為,冬歌都不怕他們,如果他們掉頭跑了,反倒掉份兒。
于是他們硬著頭皮各自開吃,但總時不時拿眼角掃搭冬歌一下。
過了一會兒,薛一柏實在受不住這種沉默,試探著問:“冬歌,你怎么認識凡哥的啊?”
婁思凡對他們這群小孩兒來說,是偶像一樣的存在。
而跟婁思凡認識的冬歌,在他們眼里也多了幾分傳奇色彩。
池小池咬了口茄子。
在原主冬歌的記憶里,當他被淋了一身水的時候,婁思凡現身,把冬歌從這群熊孩子面前帶走,并未當眾提到二人認識的事情。
而這群熊孩子們事后也是惴惴不安,托了冬歌的舍友來問冬歌,他跟婁思凡是什么關系。
當時的冬歌實話實說道:“不熟。”
這句話給薛一柏們吃了一顆定心丸,也讓他們確定,冬歌沒什么背景,不過是好狗運讓婁思凡搭救了。
在那之后,冬歌又明里暗里地挨了他們不少欺負。
而現在,接管了冬歌身體的池小池道:“你說婁思凡啊。”
薛一柏倒吸一口涼氣。
……他竟然敢叫凡哥全名?
在釣起他們的胃口后,池小池輕描淡寫地補充了一句:“……不熟。”
和上輩子一模一樣的回答,卻收到了迥然不同的效果。
薛一柏們立時露出了肅然起敬的模樣。
薛一柏說:“怎么不熟?凡哥都記得你的名字。”
池小池說:“我的名字又不難記。”
對于一群剛剛畢業就來到這個封閉場所的小學生來說,權威的力量是壓倒性的。教練第一大,前輩第二大。
就比如現在,池小池這句“名字不難記”,放在平時一定會被罵作“不識抬舉”、“抬什么杠”,但有了婁思凡的加持撐腰,頓時就添了幾分高冷色彩。
唬住這群熊孩子,對池小池來說簡直是輕輕松松。
他們都閉上了嘴,崇敬地望著池小池。
治熊成功后,池小池對061說:“把世界線剩下的內容傳給我吧。”
061:“好。”
冬歌的下半生,在他眼前走馬燈似的掠過。
在看到具體發生了什么之前,池小池已根據已有的信息做出了無數的推想,包括冬歌只是對婁思凡愛而不得,包括婁思凡是個喜歡搞正太養成的變態。
然而,就連池小池也沒想到,后來的事情會是這樣的走向。
因為心里有著強烈的期待和執著,冬歌刷新了從青年隊到成人隊的最年輕隊員紀錄。
15歲零4個月,比婁思凡進成人隊時的年齡還小5個月。
在被通知可以進入成人隊的那天,冬歌躲在洗手間里又哭又笑。
11歲那年,婁哥在他最無助的時候救了冬歌,可他一無所有,只能用成績回報他。
現在他終于追上他了。
進入成人隊后,他和婁思凡同時起居,同時訓練,練習同一個高難度動作。
盡管距離他越來越近,甚至已隱隱有超越之勢,冬歌還是習慣仰望婁思凡。
可自從生理走向成熟后,他開始想得更多,渴望得更多。
冬歌不擅長用言語表達感情,所以他只能做。
他給婁思凡洗鞋襪,幫他打飯帶到宿舍,把自己的訓練筆記給他看,拉他去看他喜歡的花滑選手的比賽。
向來對感情不敏感的冬歌不知道這是什么心情,他只是發自內心地想要這么做,和他分享自己的生活。
婁思凡一如既往地善良溫柔,從不曾拒絕他,還時常鼓勵和贊美他。
“謝謝小歌啦。”
“飯很好吃,要是下次能吃到你親手做的就好了。”
“小歌,你字真好看。”
“你也喜歡他?太好了,我們真是心有靈犀。”
他還拉著賀長生,當著冬歌的面跟他說笑:“小歌這么賢惠,將來弟妹肯定享福。”
賀長生看了冬歌一眼:“是不錯。”
冬歌不大喜歡賀長生。
細說起來,原因還有點幼稚。
——婁思凡看著賀長生的眼里始終有光,而賀長生對婁思凡卻總是淡淡的,頗有點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意思。
冬歌覺得這樣的關系太不對等,對婁思凡很不公平。
但他又沒有立場去置喙這兩人的友誼,只能在一邊默默看著。
他曾以為自己一輩子都只能做一個默默無聞的仰望者。
沒想到,一場意外,叫他攪入了一場命運的洪流中。
在冬歌19歲那年,婁思凡和冬歌一起參加了一場國內大獎賽。
因為失誤,婁思凡惜敗,只得了季軍,冠軍則被冬歌收入囊中。
但慶功宴上卻出現了很奇怪的一幕:冠軍不斷地給季軍擋酒,凡是來者,絲毫不拒。
……只是因為那天開宴前,他聽到婁思凡跟賀長生說,自己有點胃疼。
那是冬歌第一次喝酒,不知深淺,硬生生替婁思凡擋掉了三瓶白的一瓶洋的。
宴席才到一半,冬歌就毫無懸念地倒了。
慶功宴結束后,他稀里糊涂地被一個身上也彌漫著濃郁酒氣的人抱了起來,回了自己的宿舍。
冬歌的室友因為年齡到了,退役搬離,因此冬歌屋里沒有旁人。
他蹭在那人懷里,抱著不肯撒手,小聲地叫:“婁哥,婁哥。”
那人也喝了不少,在冬歌無意識的磨蹭下,身體也跟著發起熱來。
那一晚,冬歌在酒精的作用下迷迷糊糊的,只覺自己被人從中間劈了開來。
等他清醒過來,瞧見和他赤身抱在一起的婁思凡,整個人都懵了。
體校里男多女少,冬歌也聽說過兩個男孩在小樹林里接吻的軼事,但沒想到輪到自己身上,竟然直接本壘打了。
他意外地不討厭這種情況,只怕婁思凡會從此遠離他。
在冬歌直勾勾的盯視下,婁思凡也很快醒了過來。
看到滿身斑駁青紫的冬歌,婁思凡意識到發生了什么,臉色一時間沉得要命。
他從床上爬起,目光躲閃地詢問:“……你沒事吧?”
冬歌是第一次,婁思凡又沒有做好充分的準備,特別疼,疼得他直不起腰,但他還是努力掙出一個笑臉來:“沒事,沒事的。”
婁思凡起身去陽臺,點了根煙。
冬歌蜷在床上緩了好一會兒,才攢了些力氣,爬起身來,裝作很有經驗地鋪床,把沾有血和液體的床單折起來,想,是該丟掉還是洗干凈。
他竭力用這種瑣碎的小事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因為他不敢想婁思凡會怎么看待自己。
他雖然一向對自己溫柔,但他真的喜歡男人嗎?
他會惡心自己嗎?還是會……
當被一個溫暖的懷抱從后頭圈抱住時,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冬歌直接僵硬在了原地。
婁思凡貼著他的耳朵小聲說:“怎么起來了?”
冬歌吸了吸鼻子,壓抑著情緒說:“……我收拾床單。”
婁思凡溫柔道:“放著。我來吧。”
冬歌:“婁哥……”
“噓,噓。”婁思凡說,“是我犯錯了,不該這么欺負你。照顧你是我應該做的事情。”
冬歌馬上說:“不,我是自愿的。”
婁思凡笑了,唇畔若有似無的煙味撩得冬歌渾身發抖。
他說:“那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自愿的呢。”
冬歌一驚,旋即被巨大的喜悅占據了心房:“……婁哥……”
婁思凡話鋒一轉:“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是,教練要求我不能談戀愛。所以我們不能公開。恐怕要委屈你了。”
婁思凡因為皮相一流,親和力又極高,在公眾面前形象很好,有不少女粉向他表白,說要嫁給他。
這話被婁思凡輕聲慢語地一講,冬歌哪里敢不聽。
他點點頭:“嗯,我知道了。”
婁思凡摸摸他的腦袋,笑道:“乖。”
從此后,冬歌成了婁思凡的秘密小情人。
他在冰面上是冷若冰霜的美人,只甘愿在婁思凡的懷里艷若桃李。
在無數個夜里,冬歌從無盡的酸痛和乏力中醒來,撫著眼前人的后背,幸福得直打顫。
這是他一直追逐著的背影。
現在他就在自己身邊,自己一伸手就能夠到。
還有比這更幸福的事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