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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樓:“七個世界。”
宋純陽頓時油然而生一股責任感,拍拍胸脯:“樓樓,我保證,一定給你弄個身體回來!”
奚樓不置可否。
他覺得宋純陽是個傻的。
明明自顧不暇,還有心思保證些有的沒的。
宋純陽的確是個傻的。
他是真心實意地保證,因為他命里已經有了一個奔頭,不介意再順手拉奚樓一把。
袁本善就是他的奔頭。
他還沒和袁本善過一輩子呢,他一定要活下去,他也有這個信心。
誰想,幾天過后,什么都變了。
宋純陽這幾天向學校請了病假,留宿在了袁本善這里,而袁本善卻總泡在外面,不常回來,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直到三天后,他趕回宿舍來,面上竟帶著些叫宋純陽看不懂的喜色:“純陽,我找到了!我終于找到了!”
宋純陽正在跟奚樓嘮嗑,了解更多關于系統的規則,聞言不覺愕然。
不等宋純陽說話,他便把自己的上衣三下五除二脫了下來,背朝向了宋純陽。
宋純陽駭然發現,袁本善后背上有了九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黑色刻印!
……最上頭仍隱約可見一本書的形狀。
袁本善擁住了呆滯的宋純陽:“純陽,我上網、找朋友,四處打聽,總算從一個論壇上找到了和你的情況相關的訊息。我私聊了好幾個號稱參與過任務的人,有的是來湊熱鬧的,但有的是真的。我花大價錢弄來了一個任務信息,按照上面顯示的時間地點去看了看,果然,你沒有撒謊,我身上也有這個了——”
他拉住宋純陽的手,引導向他的后背,任他撫摸:“……我問過我的系統,它說,任務中相熟的兩人可按照規定,簽下同盟協議,共享同一個任務。……以后我就可以陪你了。純陽,不要害怕……”
宋純陽這才如夢方醒。
他差點瘋了,揮拳直打袁本善的肩膀,像是只跟主人撒瘋的小貓:“誰讓你去的?!誰要你來陪我——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險?!我不管,我不要!!”
他紅著眼睛撲上袁本善的后背,用袖子拼命擦著那余下的九個刻印,眼淚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擦不掉……為什么擦不掉?”
炸毛小貓宋純陽被袁本善拉入懷里,溫存的吻不由分說壓了上來,吻得他有點喘不上氣。
等炸起的毛安撫下去,小家伙蜷在他懷里氣呼呼地流眼淚時,袁本善才擁緊了他,充滿溫情地盯視著他漂亮的眼睛:“別生氣好么。我會保護好我自己,也會保護好你。”
宋純陽帶著哭腔,軟軟糯糯道:“我不。”
“別鬧。”袁本善又親了親他琥珀色的眼睛,“相信我。”
漸漸的,宋純陽沸騰的血液平息了下來。
他往袁本善懷里靠靠,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想,是我要保護你才對。
第90章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四)
自此后,
宋純陽和袁本善就上了同一條船。
在驚魂安定下來后,
宋純陽去現實中的正新街,給瓶女她們上了香,燒了紙錢。
陪同宋純陽前往的袁本善不大理解他的行為,說:“它們是兇靈。”
宋純陽認真地在正新街的一處十字路口上畫粉筆圈:“她們是人。”
袁本善慨嘆:“一面是兇靈,
一面又是人。這就是人性啊。”
宋純陽看著紙錢灰打著旋升上天空,虔心許愿,
希望她們能買些合適的喜歡的漂亮衣服。
女孩子只要買了漂亮衣服,
應該怨氣會少一點,
也不會想吃人了吧。
袁本善不出意外地保了研。
他家境不賴,
在學校附近租了一套房,帶著他家已經開始做實習小護士的鴛鴦眼小貓住了進去。
某天,宋純陽買菜下班回到家,
竟然在家門口發現了拎著水果的關巧巧。
對這個熱心姑娘宋純陽是很有好感的,他一邊熱情地請她進去,一邊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的呀。”
關巧巧笑吟吟道:“你跟我做任務時留的可是本名。”
宋純陽摸摸腦袋,
笑得沒心沒肺的。
關巧巧坐上沙發,
說:“其實我沒有刻意找你。我也是本市人,最近租的房子到期了,
正在找房子住,
搜房源信息時,
正好搜到你發的廣告。我看到廣告發布人的名字,
還想著不會這么巧吧,
沒想到還真是你。”
袁本善租的房子面積不小,
兩室兩廳,兩人住著實有點浪費,將套間租出去是袁本善的主意,在征得房東的許可后,這事兒就被袁本善全權交給了宋純陽。
來租房子的正好是關巧巧,這無異于打瞌睡送來了個枕頭。
宋純陽特別開心,但也沒忘了袁本善,說要跟家里管事兒的商量商量,不過房子十拿九穩會租給她,叫她準備搬家就是。
送走了關巧巧,宋純陽開心得直蹦跶,找了張紙,趴在床沿邊,開始給關巧巧寫入住事項,從WiFi密碼寫到備用鑰匙放置地點,從自己和袁本善的手機號寫到水電費分攤規則,條分縷析,事無巨細。
等到他開始在紙張最下面畫卡通獅子貓時,奚樓有點忍不住了:“……你是小學生嗎。”
宋純陽一臉認真地勾勒著貓咪的圓眼睛:“不是。巧巧她在我第一個任務里幫了我很多。再說,她算起來也是我和老袁的前輩了。我討好她,她說不定能多給我和老袁一點指導呢。”
話罷,他繼續認真地畫他的獅子貓。
那獅子貓眼睛圓圓,爪子茸茸,倒讓奚樓從中間看出了點宋純陽的影子。
在關巧巧搬進來后,宋純陽和袁本善又去出了幾次任務,了解了更多關于任務的事情。
前四次任務的難度相差不大,因此第一次出任務的宋純陽碰上第三次出任務的關巧巧,不是什么不尋常的事情。
主系統相當鼓勵任務者們結盟,畢竟它要吸取的是恐懼能量不是死亡能量,結盟會有效減少傷亡,保證有生力量存續。
所以宋純陽他們又和關巧巧結了盟。
關巧巧比宋純陽他們多執行了兩次任務,第四次任務,她跟宋純陽、袁本善一起去做了,之后她的系統就不再向她發布任務,直到宋純陽他們也從第四次任務里成功脫身,她才和宋純陽他們一起領受接下來的任務。
從第五次開始,任務的難度便有了質的飛躍。
具體表現是任務時間變長,難度和死亡率也直線飛升。
宋純陽姓如其人,絕不算什么膽大的人,怕鬼又怕死,每次出來都要崩潰一次,慫得趴在袁本善懷里嚎啕大哭。
袁本善被他哭得又氣又好笑:“都活下來了,哭什么呀。”
宋純陽嚶嚶嚶:“我怕死,也怕你死。”
袁本善親他:“我們都好好的,誰也不會死。”
私底下,宋純陽也問過奚樓:“樓樓,我如果死了,老袁會忘記我嗎。”
奚樓說:“會。”
宋純陽抱著自己的膝蓋:“我不想被忘記。”
奚樓沉默一會兒:“我會記得。”
……歷任宿主,他都會記得。
剛開始,奚樓不是這樣的性格,他愿意和人多說說話,多鼓勵任務者們活下去,然而他看多了自己的宿主們精神崩潰、人性坍塌,甚至對自己進行咒罵,只因為自己不能為他們提供幫助。
漸漸地,奚樓就不再愛說話。
這些人愛怎么的怎么的,自己只是個系統而已,不過是個過客,救不了他們的命。
按理說,被一個已死之人記住不算什么值得高興的事,宋純陽卻是一副深受感動的表情,認真道:“樓樓,你真好。謝謝你陪我。”
莫名被發好人卡的奚樓:“……”
隨著時間的推移,奚樓發現,宋純陽的確和自己曾經帶過的宿主都不一樣。
他會害怕,但絕不消沉,整個人都積極向上得很。
宋純陽用筆記本記錄下了他和袁本善相識相戀的點點滴滴,生怕自己或袁本善一旦出事,他們二人的美好回憶就會被盡數抹去。
他做了手工掛歷,每度過安然無恙的一天,就會在上面畫一個大大的圈,寫明這一天他們做了什么,或是吃了牛排大餐,或是又喂了流浪貓,總之都是一些激勵人心的好事情。
宋純陽工作很忙,他做了護士,每天要應付許多因為病痛脾氣惡劣的病人,經常被罵,但他一天到晚都是樂呵呵的,從不因為自己隨時可能會死而遷怒世界,反倒認為活著的每一天都是幸運,不如每一天都過得快樂。
宋純陽買了烤箱,每天只要有空就會烤蛋糕分給袁本善和關巧巧吃,甚至還不忘留一塊給奚樓。
他用煤氣灶點火,寫下奚樓的生辰八字,把蛋糕燒給他。
他托著下巴,眼巴巴地問:“奚樓,我烤得好不好吃啊。”
被燒化給奚樓的蛋糕全須全尾地來到了奚樓的手上,他咬了一口,說:“太甜了。”
說著,他把蛋糕全部吃了。
對此一無所知的宋純陽笑道:“好,下次給你烤無糖的。”
第五次進入任務世界時,宋純陽來到了一個以影子為鬼的世界,為了給袁本善他們殿后,宋純陽被一個影子怪抓住了腳腕,險些拖入墻壁中,要不是時間到了,他恐怕已經變成照片掛在墻上了。
為此,一向穩重冷靜的奚樓發了大火,在他們從任務地點坐車返回市區時罵了宋純陽一路。
宋純陽被罵得眼淚汪汪的,還不忘低頭認錯:“對不起呀。”
奚樓怒道:“你有什么對不起我的?”
話一出口,奚樓自己都覺得自己不對勁兒了。
是啊,就算宋純陽死了,丟的也是他自己的小命,關他奚樓什么事兒?
“你是我的朋友呀。”宋純陽卻說,“我保證過要讓你有身體的。以后除非是為了老袁,我都不再冒險了。等你有了身體,到時候你來找我,我烤蛋糕給你吃!”
奚樓一時不知道說什么:“你……不怕死?不怕被忘記?”
宋純陽小小聲道:“……我寧肯是我被忘記,也不想忘記他。”
奚樓心尖一動,心間泛上一股說不清是酸是苦的味道。
但下一個瞬間他就覺得自己瘋了,摸摸自己的額頭和臉,發現溫度是有點高,大概是CPU運轉過度,腦子都燒壞了,索性不再開口。
宋純陽做過六次任務后,也算得上大佬了,漸漸在圈里有了名氣。
任務者們是有自己的論壇的,而在百鬼夜行的任務世界里擁有一個陰陽眼隊友意味著什么,誰都心知肚明。
論壇里開始有尋找宋純陽的帖子,但因為宋純陽學乖了,用了假名,開了小號,而且為了藏拙,經常扮成瞎子,戴著副墨鏡,天天賴在關巧巧跟袁本善身邊,顯得柔弱無助又委屈,因此大家連他標志性的異色雙瞳都辨認不出來,想找也無從下手。
大冬天的,宋純陽抱著暖手寶,刷帖子刷得不亦樂乎。
袁本善也來圍觀,夸他道:“你真是個寶貝。”
宋純陽喜滋滋道:“我覺得也是。我真是個大寶貝兒。”
說完,宋純陽像橘貓一樣揣著手窩進袁本善懷里:“你可要寵好我呀。”
袁本善拿鼻子去蹭他的鼻子,笑道:“我如果不寵你呢。”
宋純陽把眼睛捂住:“那我就不給你用眼睛了。我找別人組隊去。”
說著,他把捂住眼睛的指縫打開,卻在袁本善臉上捕捉到了一閃而逝的僵硬。
宋純陽摟住他脖子:“怎么啦?我開玩笑的,你別生氣。”
袁本善很快笑了起來:“我知道。我當然知道你是開玩笑的。”
但他很快又說:“我們最后總要分開的。——我看到有帖子說,第十次任務,所有人都是分開過的。”
宋純陽眨巴眨巴眼:“騙人的吧。我聽說能過第十次任務的人少之又少,哪里能得出‘所有人都分開過’的結論啊。說不定只有發帖子的人經歷的第十個任務是這樣的呢。”
說完,他依偎在袁本善的懷里,說:“我不會離開你的。你放心。”
袁本善沒說話,只親了親宋純陽的眼睛。
這件事只是生活中的小插曲,很快,他們的第七個任務來了。
做第七個任務時,他們進入了一個邪典遍布的圖書館,被要求幫助圖書館管理員整理一批書籍,在七天內做好圖書登記和內容整理,但是他們登記的一批書里藏著一只可以自由在書中活動的鬼,一個不小心就被會書頁吞進去,嚼成碎片。
按常理,他們要進行調查,根據傷亡情況,總結出這些有鬼的書的規律,從而規避傷害。
但在這種情況下,宋純陽的陰陽眼簡直有bug一樣的功效。
他能輕松辨認出哪本書里有鬼,卻還要裝成小瞎子,柔柔弱弱地讓袁本善給他挑書翻書。
除了對這一情況心知肚明的關巧巧,很多任務者都對袁本善投去同情的眼神。
袁本善也慣著他家小媳婦的戲癮,把那些無害的書挑給他,讓他“看”。
不過宋純陽的戲還是不到位。
在一個同伴拿起一本有鬼的書時,他不顧袁本善對他的勸告,走上去,告訴他這本書里有鬼。
那人一開始并不相信,直到宋純陽摘下了眼鏡,露出一雙琥珀與湛藍的異色雙瞳。
有了宋純陽,這次的任務完成得異常輕松。
大家嗑著瓜子看著書,不知不覺就把這一大垛書整理完畢。
最后,宋純陽總結了鬼魂的出現規律,去翻了借閱資料,得知這鬼魂曾是一名在圖書館被圖書館管理員奸害后絞殺的少女,她盲了雙眼,又滿心仇恨,在她生前曾借閱過的書籍中游走穿行,渴望自己能殺死圖書館管理員。
在離開的那日,宋純陽悄悄把她藏身的那本書放到了那名圖書館管理員的工作臺上。
在死亡率極高的第七次任務中,與宋純陽一道執行任務的人,全員生還。
在回到現實世界、各自分開時,宋純陽表達了自己不愿被打擾的愿望,而能活到第七個世界的人也都是人精,知道宋純陽幫他們也是情分,并不是本分,何況眼睛長在人家身上,他們無法強迫宋純陽幫他們。
宋純陽也沒有像前幾個世界那樣恐懼,在回去的車上對奚樓開心道:“我破紀錄啦破紀錄啦!”
奚樓:“你破什么了?”
“第七個呀。”宋純陽笑,“你不是說,你帶過的宿主最多過了七個世界?我過了七個了!馬上就是第八個!你馬上就要有身體啦!”
不得不說宋純陽的笑實在很有感染力,小酒窩又深又軟,奚樓的唇角也跟著他高高翹起。
……真想摸摸他的酒窩。
但袁本善卻并沒有被宋純陽的情緒感染,他目視前方,冷靜地開著車,右褲袋微微隆起,揣著一張從圖書館里某本書上撕下的書頁。
彼時,誰也不會想到在第八個任務世界里會發生什么事。
回去之后,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發布任務,宋純陽也樂得清閑,每天上班,回家洗衣做飯,哼著小曲,和奚樓聊天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