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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池小池說:“……因為他還是在拖延時間啊?!?
說著,池小池立起身來,拍一拍手上的灰,閉眼向男人倒臥的方向走出一步:“他們的忠誠,太奇怪了。好像他們正面臨著比死還可怕的恐懼?!?
男人被陡然加重的引力壓迫得眼內血絲宛如蛛網似的蔓延開來,涎水順著口角直往下淌,禁不住發出荷荷的怪音。
“這種恐懼,到底是源于什么呢?”池小池又跨了一步,沉吟道,“他們鞋底的泥土,證明他們是被直接投入這個森林里的。能監測到我們的位置,并實現兩人甚至兩人以上的精準投放,那他們肯定來自一個能縱覽全局狀況的組織……”
“……或許是,游戲外的總控中心。”
“白安憶”迅速探掌到男人耳后,果然檢測到了血液的快速流動和脈搏的急促搏動。
他若有所思地揚起眉毛。
池小池繼續道:“假設你們的確來自總控中心,而外面的監測者能夠觀測到你們觀測到的內容,完全可以立即對我們采取強制措施,為我們注射毒藥,確保你們的人身安全,并強制終結我們的賽程。但我們現在卻沒有事情……大概是因為,總控中心擔心異能者中存在著能夠觀測到高強度高頻段的電子信號的異能,進而發現在101個參賽者之外,又多了其他的‘參賽者’。因此,他們摘除了能監測你們生命信號的項圈,取而代之的是低頻段的內部交流工具,好掩人耳目?!?
“白安憶”順著他的思路想下去:“嗯……這樣的話,就又存在一個矛盾了?!?
池小池:“是哦。既然總部不能實時監測到你們所做的、所說的一切,你們為什么要保持沉默,甚至不惜犧牲生命呢?”
男人已是面如金紙,眼內血紅,喘粗氣的聲音就像被卡車壓斷了肋骨。
池小池蹲下托腮:“說出秘密換命,有80%可能會被滅口;不說,必死。那為什么你們不爭取那還有20%的機會?這不合常理,也不合人性啊?!?
“唯一讓你們冒著死的危險,也要拖延時間、保持沉默、爭取救援的可能性是……”池小池說,“……跟你們一起來的,有第三個人?!?
在森林之中外,一個男人撥開榕樹層層垂落如簾的氣根,拔足狂奔,身形宛如獵豹,所到之處,空余殘影和搖動的草木。
一邊奔跑,他一邊用語音輸入,把信息備份到移動數據的終端。
“修正!七號對象白安憶的異能為E級,具體表現形式是分身,無能量波動……”
他又奔出百米,離他們被傳送的樹還有八米左右,耳返發出了怪異的聲音。
男人低頭一看,瞳孔緊縮。
那條原本上下規律波動著、代表女人生命體征的線,變成了一條平滑的直線。
他是三人組中的觀測者,簡而言之,那兩人在明處,負責解決任務對象,而他躲在暗處,時刻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察覺到情況有異時,他選擇了撤退。
他再次使用了語音輸入功能,急切道:“修正第二次!白安憶的異能為D級!具體表現形式是身體素質良好、擅長格斗的分身……”
快到了……
距離固定傳送點,還有一百米。
男人遠遠地看到了那棵榕樹,喜出望外,集中精力,提升本就可怖的步速,加緊趕去。
幾乎是三秒后,他就抵達了傳送點。
用腳掃去地面上刻意覆蓋上的落葉,男人跳入了一道描在地上的光圈,蹲下身來,在光圈右上角拉下一面鍵盤,急急敲入幾個數字。
阿倩保不住了,但金凱還活著!
他要快點回總部求救!
但是,男人想象中的傳送沒有發生。
幾秒后,他仍是呆呆站在原地。
“……你們的項圈的確很難解析。”
聽到一把清亮的聲音,男人驀然抬頭。
婁影坐在樹上,說:“……但是,只是暫時性地截斷你們對外的通信頻段,還是很簡單的?!?
男人眼前一閃,已不見樹梢上那個戴著面具的人的蹤影。
下一瞬,他脖頸處傳來一陣鈍痛。
在他倒下時,一只手及時攬住了他的身體。
婁影仍是不改紳士本性,對昏迷的男人輕聲道:“密碼NY感謝幫助?!?
男人已經失去了意識,因此他沒有聽到耳返里響起的,他最后一名隊友生命信號歸零的提示音。
……
在聽完池小池的分析后,“白安憶”就咔嚓一聲擰斷了男人的脖子。
“白安憶”說:“你說得對,沒有必要了?!?
池小池閉眼畫了個十字,就用光了所有的仁慈。
他說:“就等我哥把第三個人帶回來了?!?
“白安憶”轉頭打量著池小池:“……你不像是從正常社會來的人?!?
池小池:“啊,我來的上一個世界是古代戰爭世界?!?
經過信息交流,“白安憶”對池小池已經有了初步的了解:“不,我的意思是,你真正來的地方。你的家?!?
池小池:“哦,那是個跟你們原來的世界差不多的社會?!?
“白安憶”點點頭:“那你要想真正‘回去’,就不大可能了?!?
池小池笑了笑。
早在上個世界,他就窺破了主神的用心。
主神讓他前往這種不殺就無法存活的世界,不就是想讓他背上罪業,無法回到正常世界的邏輯中去嗎?
“我是個演員。演員能做的,是尊重角色、貼近角色、保護角色。把每個角色當做孩子對待,是我入行第一天老前輩就告訴我的事情。兒子沒做好,倒是先學會了做爹,說的就是我了。”
池小池說:“所以,我只為角色考慮。在獨屬于角色的戲碼中,殺死‘池小池’,角色才能活?!?
他繼續道:“讓這些來殺我們的人活著,是沒有任何意義的。留下他們的命,讓他們活著出去,他們有可能會出賣我們,有可能會卷土重來;如果廢掉他們的戰斗能力,知曉監察機構秘密的廢人,機構不會讓他們存活,甚至會折磨他們,不如送他們一個干脆利索的好死?!?
“白安憶”端詳著池小池的臉,突然伸手,替他扶了扶眼鏡,粲然笑道:“你說得對。你是個很務實的人。”
不遠處傳來一聲咳嗽。
一個人被砰咚一聲扔到了“白安憶”與池小池之間,打斷了“白安憶”的動作。
婁影靠在一側樹邊,一臉的如沐春風:“人抓回來了?!沂遣皇谴驍_到你們了?”
三人組只剩下最后一個活口。
不會再有人去通風報信,失去了獲救的最后機會,又得知了兩個同伴的死亡,最后的那個人招得一干二凈。
男人萎靡地垂頭道:“我們的代號,是‘鯰魚’?!?
所謂鯰魚,是指“鯰魚效應”的鯰魚,為了確保從遠海運輸而來的金槍魚不因懶于游動而死,從而破壞味道,漁民們會在裝滿金槍魚的魚簍里,加入一條兇猛的鯰魚。
鯰魚四處沖撞,攪動水面,引得金槍魚們快速游動,以保證它們被新鮮地運送到海岸,給人最新鮮美好的口感體驗。
他們三人,的確是外面的總控中心派來的。
“我們負責……清除排名靠后,或是消極比賽的人。”男人戰戰兢兢,“這樣的人多了,會影響賭博的樂趣,減少參與者和……和盈利。我們被投入的時候,每個人都會有一個傳送門。為了把信號發射的強度降到最低,我們的項圈被摘除了,生命信號轉為內部共享。因為要清除的都是能力不足或是消極比賽的人,三個人已經很足夠……所以,所以……以前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圍著他的三個人一言不發,盯準了他。
男人干巴巴道:“我的異能是高速奔跑,等級只有C級……”
這仍然不是大家需要的答案。
男人肩頸緊張得繃成了鐵疙瘩:“你們……還想知道什么?”
“白安憶”利落道:“全部。”
“我只是一個觀測員……”男人幾乎帶了哭腔,“饒了我,饒了我吧。我這種等級的異能者,根本接觸不到核心機密,就連狩獵也不會帶我……”
“不知道嗎?”池小池出其不意道,“帶花紋的鐵牌,你也不知道是什么嗎?!?
男人登時口舌僵硬:“你們……怎么……”
“白安憶”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指尖試探著一用力,男人就發出了豬似的哀嚎:“別殺我!別殺我!我說——”
他是見識過女人的死亡速度的。
“‘鯰魚’……不只是從外投放的……”男人的喉嚨被放開后,他弓著身子咳嗽兩聲,不待把氣喘勻,就拼命啞聲道,“參賽者內部,也被事先投放了‘鯰魚’,可以憑借鐵牌互相說明身份……可我們‘鯰魚’內部也分成了內外兩個不同的機構,所以我們也不知道,哪個參賽者是‘鯰魚’,以及‘鯰魚’究竟有幾條……”
眼見問不出更重要的內容,池小池就起身離去,把那男人丟在了身后。
經過一次合作后,“白安憶”顯然已把池小池視為了有價值的合作對象。他輕聲問他:“解決掉?”
池小池點點頭。
很遺憾,這個男人也不能活著回去。
……但,不能是現在。
池小池提出想看一看他們的傳送點,婁影在前引路,不多時,“白安憶”也跟了上來。
走了一會兒,他們就抵達了那棵描畫著光圈的榕樹下。
池小池在附近搜索一陣,果不其然,發現了其他兩個光圈。
見到光圈實體后,池小池抿著嘴唇,細思了一陣。
“……我有個想法?!背匦〕靥謸崦艠渖洗瓜碌臍飧?。
婁影與“白安憶”洗耳恭聽。
池小池:“我們被傳送進來的是意識,他們也不例外。而這個光圈可以把一個人的意識傳送出去。我想……借用那個人外面的身體,查探一下情報。而送出去的那個人,最好是擅長演戲的?!?
第218章
大逃殺:絕地求生(八)
當大片的室內藍光游移到臉上時,
躺在透明“膠囊”里的男人睜開了眼睛。
他望著倒映在“膠囊”內壁上的臉,
的確屬于剛才那名“觀測員”,但與他“游戲”中的體型略有不同:他極其瘦弱,
身形像根孤伶伶的2B鉛筆。
他整張臉都是下垂的,
眼睛、嘴角、法令紋,都尖尖細細地往下延伸著。
明明年紀輕輕,
人卻像是被兜頭的重壓壓得變了形。
房間是封閉的,除了三只并排而放的“膠囊”和一扇門外,別無他物。
男人并不急著起身,
適應過周圍突變的景象后,
又轉動著眼珠四下觀察一番,
才按下了右手邊的一處開關。
開關按鍵掃描了他的食指指紋后,驗證成功,緩緩開啟,男人摘下頭盔,
理一理頭發,抬腿出艙。
他走到門邊,
找不到可以從內開門的地方,
干脆直接大大方方抬手敲了門。
門吱呀一聲從外拉開,露出一張不耐煩的臉。
守在門外的是個女人,
脖子上也戴著一只一模一樣的束縛項圈,身上卻穿著一套銀色的隔離服,
身份一看就與男人不同。
她身旁小桌上放著一個煙灰缸,
里面堆滿了煙頭。
女人問道:“怎么只有你出來?他們人呢?”
男人的冷靜在開門瞬間盡數軟化消弭,
化為無形。
他揉一揉鼻子,有點不好意思地咧咧嘴。
女人了然:“……又被趕出來了?”
男人抱著頭盔,嗓音怯生生的:“嫌我礙事?!?
女人遞了一杯鹽水來:“補充電解質的,喝完就再進去。要是叫人發現你擅離職守,你得進電擊室?!?
男人道了聲謝,接過水杯,小口啜飲,連眼皮也不敢多抬一下,看上去像一只乖巧的哈巴狗。
“上次讓你試的辦法……”女人看了男人一眼,欲言又止,“算了,一看你就沒試?!?
男人示弱:“我不敢。”
女人斜了眼睛看他,點了一根女士香煙,夾在指間,笑了一聲:“不敢的話,你就一輩子做C級吧?!?
女人話音甫落,側頸便是狠狠一麻。
失去意識前,她手中裊裊冒出薄荷清香的香煙被人輕巧接過,叼在了口中:“謝你良言。休息一下吧?!?
男人熟練地吸了一口煙,旋即用舌頭把過濾嘴撥到一側去,單手把女人夾書似的夾在右臂與身體之間,把她從空無一人的走廊徑直拖入室內,虛掩上門,迅速檢查遍她全身,找出了三把鑰匙,最后把昏迷不醒的人塞入了罐頭似的“膠囊”艙內。
他沒有猜錯,這個女人,是“獄卒”。
如果采取更為準確的表述,她的身份是總控中心里的“主理人”,負責管理手下三個隊員的狀況,掌控隊員房間鑰匙,不定期無通知地檢查隊員的私人物品,并對他們的各種行為負直接責任。
門外的走廊上,從上到下,摞放著三個兩尺寬,一尺高的鐵皮柜。
這里面存放著三個隊員的私人物品。
在進入“膠囊”前,他們必須除下身上所有的物品,存入其中。
三把鑰匙,屬于不同的三個鐵皮柜,也屬于三個不同的人。
一個是光禿禿的、沒有任何裝飾物的鑰匙圈,一個是帶著海豚墜飾的鑰匙,上面還有女士專用的小口紅。
而第三把鑰匙上,掛著一個已經模糊了的大頭貼膠質鑰匙鏈。
大頭貼上裝飾著廉價的花紋,男人與一個眉眼與他極為相似的小女孩面對著鏡頭,齊齊微笑。
這張大頭貼應該能拉入“照壞了”的范疇。
女孩的臉上有些過曝,只能看到半張臉和一口可愛的小白牙。
那個時候,男人還沒有現在這么瘦。
他臉頰飽滿,脖子上也沒有套上代表服從的項圈。
男人拿了這把鑰匙,細細摸了摸上頭的花紋,將虛掩著的門重新推開。
才耽誤了半分鐘光景,方才空無一人的走廊上已經多了一支五人小隊,正對著男人所在的地方而來。
男人握著鑰匙,順手將煙在煙灰缸里熄滅,躬身行禮,打算把這一支小隊送走。
沒想到,那一支小隊走到他面前時,領頭的人一揮手,隊伍在他面前停住了。
打頭的人和剛才的女人穿著同樣的銀色隔離服:“你的‘主理人’和你的隊友呢?”
“主理人”,就是那個負責看守他們的女人。
男人打眼掃了一下那五人小隊,心念轉動下,已經有了答案:“他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