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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降服一個小女生,他已經需要花費不少的心思,如果“鯰魚”混在前來投靠的人當中,那要耗費的精力,怕是車載斗量,難以計數,萬一一不小心判斷失誤,極有可能毀去全局。
別說他自己的任務完不成,白安憶好容易尋回來的一條命,也會被玩掉。
因此,他對自己的計劃做出了調整。
他高調炫耀他的能力,他挑釁,他把婁影推到幕前,誘導所有人去相信,婁影是多異能者。
他要讓婁影成為讓機構精心保護的新“鯰魚”。
事態的發展,機構的決定,“鯰魚”的死亡……
一切都按照著他設想的軌道穩步前進。
在他大張旗鼓地替婁影展現出多種異能后,那些人果然認定了,他的婁哥是獨一無二的多異能者。
按照規則,活下去的只能有三個人,因此占了先期優勢的“鯰魚”絕不會甘心淪為炮灰,一定會設法除掉婁哥。
但這樣一來,他們的意圖就和機構的需求產生了沖突。
對機構而言,為了保護這個多異能者,讓他活下去,殺幾條“鯰魚”又算得了什么呢?
這樣一來,起碼目前,婁哥就是目前整個游戲里最安全的了。
池小池以利益綁架了整個機構,讓整個機構都站在了婁影背后,成為了他隱形的保護傘。
這樣想著,池小池側過臉來,看向依然安睡著的婁影。
他戴著那張面具,制造出恐怖的傷疤,極力想讓自己顯得兇悍些。
然而,他睡著的表情還是祥和異常,讓池小池忍不住微笑,也叫他忍不住想,婁影是一個多么好的人。
而他池小池又是個什么樣的人呢?
是個明明知道會有人因為他的計劃死掉,還能因為婁影的親吻而沉沉睡了個好覺的……怪物。
第226章
大逃殺:絕地求生(十六)
池小池收回視線,
翻身坐起時,
已將突如其來的情緒盡數收起。
現在,他時間寶貴,沒有可以花在自己身上的余裕。
按理說,“鯰魚”已死。
唯獨讓池小池有些在意的,是隊伍中混跡的“鯰魚”到底有幾條。
三條,是他推測的合理數量。
昨夜在各處無端橫死的三人,也印證了他的猜想。
可為什么在白安憶的記憶里會出現四條“鯰魚”的影子呢。
這樣想著,
他起了身,
躡手躡腳地步出帳篷。
昨晚值夜的順序是婁影——趙柔——魏十六——單雙,想必昨晚發生的事情,已經被趙柔擊鼓傳花地傳了下來。
這個順序很好。
趙柔吃過大虧,比旁人謹慎不少,對魏十六她也不能盡信,應該只會盡量客觀向魏十六陳述發生過的事情。
至于魏十六,
自從被婁影救過,又見識過婁影的身手,對婁影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
一定會認為,
“致幻”這個異能是屬于婁影的。
這在無形中強化了“婁影是多異能者”這一認知。
趙柔早早地起身了,
在池小池出帳篷后,
緊張又討好地向他點了點頭。
跟過度緊張的趙柔相比,
魏十六堪稱沒心沒肺,
敞著帳篷,
窩在睡袋里睡得香甜無比。
火堆將盡,單雙百無聊賴地撥弄著殘火余燼,看池小池出來,朝他身后望去,神態間也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崇敬:“池先生還沒醒?”
池小池說:“別去打擾他。他昨天太累了。”
單雙忍了忍,還是沒忍住翻涌的滿腔希冀:“池先生……真的有能力救我們出去?”
這大概是魏十六跟他吹水的時候夸下的海口。
池小池一點頭,余光瞥向虛空中那看不見的、無數道緊追著他們的目光:“所有異能者,一個都不會落。”
時間尚早,但彈幕區里已蹲了不下百人。
他們爭論了一個晚上“致幻”異能是屬于誰的,甚至為此建立了私聊頻道,對錄制的直播視頻逐幀逐幀分析研討,評論區的討論反倒顯得稀落起來。
“他們到底在說什么?”
“聽不大清啊。”
“別掙扎了,有經驗的人告訴你們,確實聽不見,除非用60分貝以上的聲音說話。”
“什么垃圾收音系統。”
“才上線三年嘛。再說,哪次逃殺,不是少逼逼直接干,哪里有人像他們這么多話?”
池小池一邊挽袖子,一邊走到小水潭邊,準備洗漱。
“你還真是膽大。”在對水照影時,水中的“白安憶”迅速補全了昨晚事件的全貌,“你這是在玩命。”
池小池雙手扶在岸邊:“怎么說?”
“你就沒有想過,如果他們為了保一個多異能者,一不做,二不休,把所有其他異能者都注射毒藥,中止賭博,把池江雨帶出去,該怎么辦?你敢這么賭命?”
“不是我敢不敢的問題。”池小池漱口,又偏偏頭,將水吐在岸邊,“是他們敢不敢。”
水里的“白安憶”微微歪了歪頭,表示疑惑。
不過這種變化,在外人眼里看來,不過是再正常不過的水波浮動。
“我看過白安憶的記憶,也看過其他異能者被告知要參與大逃殺的時候的反應。”池小池甩甩手上的水珠,“殺人游戲、玩命賭博、集體參與、借此牟利,放在正常世界里,無論是哪一樣,都會掀起軒然大波。但顯然,在進入游戲前,沒有任何相關的社會新聞流出;在進入游戲后,那些異能者們也不像是聽過傳說、有備而來的樣子。……所以,我猜想,這種隱蔽的地下交易,只會存在于不為人知的暗網。”
“白安憶”說:“正因為不為人所知,所以更才好處理,不是嗎。”
“不是。”池小池說,“正是因為不為人所知,所以才更不好處理。”
說著,池小池抬起頭來,自言自語:“哇,教科書一樣的否命題。我真厲害。”
“白安憶”:“……”
自戀過后,池小池俯身,捧水洗臉:“之所以他們要藏頭藏尾,是他們自己也知道,這種惡心的趣味是不可大白天下的。而游戲之所以能一屆一屆地延續下去,就是因為賭博者們有著同樣的默契:只有保守秘密,游戲才有得玩。”
說著,他問“白安憶”:“賭徒都在想什么,你知道嗎。”
“他們可以承認自己臉黑,可以承認自己沒賭運,可以承認是周圍某個不吉利的東西影響了他們的運氣,但他們不能承認,自己投下了本金,傾注了感情,花費了時間,最后輸的原因,是因為賭場臨時關門,而且把他們全部扔了出去。”
“賭徒發了瘋,會做出什么樣的事情就很難控制了。這種游戲一旦被曝光,大白于天下,會引發怎樣的轟動,你應該能想象到的吧。”
“白安憶”說:“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賭場把本金全部返還,并把中止游戲的原因私下說明呢?到時候他們還會選擇曝光、造反嗎。”
“說得沒錯。可現在還不到這個‘時候’啊。”
池小池篤定道:“機構中人并不能完全確定我哥是不是多異能者。畢竟還存在魏十六這種表面看起來像多異能者的單異能者。僅僅為了這個‘可能’,他們還不必冒中止游戲、引起公憤的危險。”
“那你就能確定,他們會為了這個不確定的‘可能’,抹殺隊伍里的‘鯰魚’?”
池小池沒有半點猶豫:“我能。”
“他們抹殺了攻擊性最強的‘鯰魚’,正是出于最基本的安全考慮。”
“按理說,‘鯰魚’原本是一個蘿卜一個坑,且知道許多普通參賽者不知道的情報,占盡了天時地利人和。我哥的出現,對‘鯰魚’來說是個意外。他們中只要有一個稍微聰明點的,就會意識到,對機構來說,我哥的存在,對他們的生命安全是一個很大的威脅。”
“好一點的可能,是擠占掉一個本該他們擁有的生存名額;壞一點的可能,則是犧牲整個游戲里的人,只保我哥一人。”
“所以,我哥的存在和他們的利益是完全相悖的。他們只有兩個選擇,要么想盡辦法抱緊我哥的大腿,做那三分之一的存活者,要么就想盡辦法殺了他。”
“而從‘鯰魚’的視角來看,池江雨身邊已經有了白安憶,還有魏十六,三個人看起來關系不壞,后來,隊伍里又吸納進了趙柔和單雙。所以,對‘鯰魚’來說,抱大腿的最佳時機已經錯失了,所以,他們只剩下了后一種選擇。”
“而后一種選擇,又和機構的追求完全相悖。”
“所以,不管其他異能者是不是對我哥懷有殺心,‘鯰魚’都非死不可。”
推演整個過程時,池小池拿手反復撩撥著水面,神情淡淡,聲音也極低,仿若耳語,甚至還帶著初醒時的沙啞。
迷糊的嗓音與清醒的邏輯彼此交織,話內的殺機與表面的恬淡互相融合,竟惹得“白安憶”出現了后脊發麻的錯覺。
他制造出各種暗示,釋放出無數信號,一步步展現出池江雨的重要性,不斷添加砝碼,最終借機構的手,殺掉“鯰魚”。
“白安憶”還是第一次對除白安憶之外的人產生了幾分真心的激賞。
他問:“你是學心理學的?”
池小池一挑眉:“我嗎?我什么專業都不是。沒上大學,高中肄業。”
“白安憶”難得噎住了:“……哈?”
池小池:“我看上去學習很好?”
“白安憶”這下是真的好奇了:“為什么不讀?”
池小池籠統道:“我沒有時間。”
“白安憶”看出池小池不想說,索性不再刨根問底,把話題重新拉回正軌:“現在機構確實還不能確定池江雨是不是多異能者。但他們一定會想盡辦法來確定的。”
池小池懶懶應道:“是啊。”
“等他們確定了,他們一定會退還賭博者本金,關停整個游戲,并處理掉參加這次游戲的所有異能者。畢竟,作為世界上第一例多異能者,機構會付出任何代價去保護他。”“白安憶”說,“我提醒你,不要抱有無謂的期待,也不要寄希望于他們會看在‘白安憶是池江雨的表弟’的面子上,而不殺掉白安憶。”
這才是“白安憶”真正擔心的事情。
甚至可以說,在這一點上,他是責怪池小池的。
——既然早有了完善的計劃,為什么不讓白安憶擔任這個“多異能者”的角色?
這樣一來,就算其他異能者都死了,至少白安憶還能活著啊。
池小池也聽得出他語氣不善。
他說:“我這樣做,有我的理由。”
“白安憶”洗耳恭聽。
池小池說:“我不能忍受我哥在我面前再死一次。所以,我必須保證他的安全。”
“白安憶”神色有點難看了:“只是這樣而已?那小白子算什么?鑒證你們情比金堅的道具嗎?”
池小池毫不介意他的尖刻:“這只是第一個理由。”
“第二個理由,無論發生什么,我哥一定會保護我。不論我是池小池,還是白安憶,還是其他什么人。”
這兩個似是而非的理由,仍不能取信于“白安憶”。
他說:“我不能放心。除非你有更妥善的能保護白安憶人身安全的計劃。”
“既然你這么說了……”池小池站起身,拍掉膝蓋上的土,“我們就打個賭吧。”
“什么賭?”
池小池說:“機構即使確定我哥是多異能者,也不會殺任何人,不僅會把整個游戲持續運轉下去,還會保住盡可能多的異能者,叫他們活著集中到我哥身邊。”
“白安憶”:“……這有可能嗎?”
池小池笑一笑:“有的哦。”
……
池小池在池邊洗臉時,婁影也自帳篷內蘇醒。
看到身側已空,婁影坐起,試一試被褥的殘溫。
還是熱的,看來才剛醒不久。
他又連接了池小池的意識,發現他正在和“白安憶”說話,也沒有出言打擾,默默起身。
倉庫里有新鮮的馬鮫魚,品質一流,過油酥炸后,只需要用少許鹽調味,就是一道鮮爽的下飯菜,再煮一些粥配著吃……
他正擬定著早餐菜單,倏然聽到一個女聲在自己腦中響起。
“喂,喂,池江雨先生,聽得到嗎,聽得到嗎。”
“這里是異能人等級評估中心在對你講話。我們開啟了你項圈中的備用傳感器,可以直接將聲音傳導入你的耳中。因此這一場對話,是完全保密的。請不要做出任何動作,發出任何聲音。我們想問你一些問題,問題也都很簡單,只需要你點頭和搖頭進行回答……請問你可以接受嗎?”
婁影凝神思考一會兒后,主動躺回睡袋,對著空氣點了點頭。
得到肯定的答復后,女聲就直截了當地給出了第一個問題:“請問,池江雨先生,你是擁有多種異能的異能者嗎?”
婁影垂下眼睛,思考片刻,點下了頭。
這樣爽快的承認,叫屏幕外緊密關注著他動作的各應急處理部部員,包括部長,都忍不住握了握拳。
部長急不可耐地拉過對話器,說:“再問問他,他的異能有多少種。”
部員提醒他:“他只能點頭和搖頭。”
部長冷靜下來,思忖一會兒,重新道:“問他,他的異能超過五種嗎。”
女聲將部長的問題原話轉達后,所有人都看到,婁影點下了頭。
就連女聲都驚詫得有些變調發顫:“請問,池江雨先生,你……您的異能,超過十種嗎。”
婁影再次點頭。
部員中出現了些微的騷動。
“騙人吧?”
“就是,雙異能已經很夸張了,十種以上的異能,除非是怪物……”
“別吵!”
部長一聲呵斥后,握緊對話器的手沁著汗:“問他,如果我們可以讓他立刻結束游戲,他同意嗎?”
部員們再次騷動起來。
……這是要舍棄其他游戲者的意思了嗎??
說實在的,把全副身家押在池江雨身上的部長,是最不希望游戲就這么草草結束的人。
但上面下了好幾道命令,反復強調要保護池江雨的安全,他也沒有辦法,只能看著來之不易的發財機會從自己掌心溜走。
他本來就心思浮躁,再聽到周遭的嘈雜聲,心煩意亂至極,很快耗盡了耐心,暴喝一聲:“都閉嘴!!”
四周一靜下來,一種奇異的敲擊聲就愈加清晰起來。
部長這下是真的惱了:“他媽的,誰在敲桌子?給我停了!”
但所有部員都緊盯著屏幕,滿面的訝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