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小池蘇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池小池并不討厭他。
于是他們的萍水之交,就這么延續了兩個月。
直到那一天,對方發來了一枚藍寶石戒指,說打算送給心愛的人。
那枚戒指論設計、成色都是一等一的,除了貴得令人發指、換池小池來買都得忍不住肉痛一下之外,沒什么壞處。
說實話,這戒指池小池真挺喜歡的。
他說:“很貴。”
對方說:“還算買得起。喜歡?”
池小池:“問我喜不喜歡做什么?”
對方說:“喜歡我買來送你。”
經歷過私生飯的事情,池小池對這類事敏感了不止一倍,嗅到一絲不對勁的氣息后,他果斷中止了和他的談話。
對方也很快認識到了自己越了界,急急發來道歉:“對不起,是我唐突了。”
“我今天看到這枚戒指,很喜歡,就想發來給你看。”
“我不該說這樣的話。”
看著他的話,池小池有種說不出的心煩意亂,拿起手機,打算拉黑對方。
他沒有發展出任何一段親密關系的能力,他不應該耽誤任何人,也不該給任何人這種錯覺。
這兩個月,他真是昏了頭了。
對方似乎是察覺了什么,急急編輯一條消息,發送了過來。
池小池眼角余光一掃到那四個字,整個人就懵住了。
“……我是婁影。”
池小池當場炸了膛。
他瞬間打下了一大段罵人的話,剛要發出去,那邊就發來了下一條短訊:“小時候,我跟你說,我的母親離開時,肚子里有了我的弟弟或妹妹。你為了安慰我,管學校借了舞蹈隊女孩子的衣服穿。”
池小池傻了。
他所有的精明隨著腦子在那一刻憑空蒸發,呆呆地打字:“……你怎么知道?”
那邊溫和道:“我是婁影。”
池小池說:“我不信。”
這一句話,在那個晚上,被他反反復復說了無數遍。
那邊的人好脾氣地一件件說著只有他和婁哥才知道的事情。
到了最后,池小池掉著眼淚,說:“我不信。”
對方猶豫一陣,方才下定了決心,紳士地發出了邀請:“這周日晚上七點半有時間嗎。電視塔上的西餐廳,我等你來。”
從周二到周日,池小池用了很長的時間消化這個消息。
對方不肯說他這些年做什么去了,說這是不能透露的工作機密,但他說,這些年來,他經常會回來看看小池,他知道他發生的一切,也知道他有多么辛苦。
這些簡簡單單的話,甜得池小池抱著手機滿床打滾。
隨著見面的日子漸近,池小池從將信將疑,逐漸變得像小孩子春游前一樣歡喜。
他提前三天訂了桌,推了所有通告,在周日一大早就叫來了Lucas,叫他為自己參謀一下,今天該穿什么衣服赴約。
Lucas不知道池小池為什么這么開心,但他非常喜歡看到池小池這個樣子:“我家寶貝怎么樣都好看。”
池小池卻不滿意,換了改大的校服,換了衛衣,換了白襯衫,最后選擇了一套修身的小西裝,想讓婁哥看到長大后的他有多么好。
在周日晚上六點,他就抵達了餐廳,到了訂好的餐位。
他的西服與桌布和餐具的顏色,絕配。
桌上擺的是池小池早就預定的牛角花點綴桔梗花,新鮮得還有水露滴落,完美。
但這些還不夠讓池小池滿意。
他反復檢查自己小領結的位置,檢查桌上的紅酒是不是醒好了,檢查杯碗有沒有擺正。
他起先點了擺成玫瑰花狀的餐巾,但在七點十五的時候還是叫來了服務生,把玫瑰換成了帆船。
眼看分針一點點滑向七點半,池小池雙手攥緊,學生一樣把拳頭放在膝蓋上,坐得端端正正,虔誠地等待著他的希望降臨。
第250章
完美新世界(十四)
那是一個漫長的夜晚。
漫長到池小池后來回憶起時,
都覺得不可思議。
七點半過后,他就頻頻望向門口,卻只一次次等來問他上不上菜的服務生。
池小池沒吃中午飯,
現在實在有點餓了,
想點份沙拉,但覺得人沒到就提前吃,
顯得沒誠心,
就婉拒了服務生,說再等等。
包間里是古典的歐洲風裝修,
墻上掛著王爾德的詩,
用花體寫的。
在把那首詩背得滾瓜爛熟后,
閑極無聊的池小池又轉頭對落地窗里的自己鼓著腮幫子做鬼臉。
桔梗的花露干了,
他就蘸了檸檬水往花瓣上灑。
八點鐘的時候,
他向那個名字是一串隨機亂符的人發了一條私信。
“我已經到了。”池小池努力讓自己顯得樂觀一點兒,
“我猜你已經到樓下了。”
他喝了一杯紅酒,
數遍了窗外的一百三十二盞大小不一的霓虹燈,
才低頭看手機。
沒有回復。
池小池查詢了路況,發現周邊沒有交通堵塞。
他翻上去看記錄,
確認他們約的是的確是今天晚上的七點半。
池小池開始胡思亂想。
他想,
如果現在是在游戲里,
他是不是需要制造一個觸發點,
才能走出新的情節線呢。
是不是因為他的領結掛得不夠好,
是不是因為現在皮鞋上有一點灰?
或許正好領結、擦去灰塵,
再一抬頭,
他就進門來了呢。
可是他直起腰來時,門仍是虛掩著的。
外面有杯盤的碰撞聲和細微的人語,還有隱隱的生日快樂歌傳來。
一切都與他無關。
池小池拿起手機,編輯私信:“你還要多久才來?”
食指停留在發送鍵上良久,他把手指移回鍵盤,把這句話刪掉。
他輸入了四個字:“你是不是……”騙我。
不等輸入下文,池小池便立刻把前面的四個字統統刪掉,裝作無事發生,裝作他從沒有冒出個這個念頭。
最后,他發出去的話是:“我等到你來。”
池小池一直等,等到一百三十二盞霓虹燈一盞盞漸次熄滅。
半夜三點,他仿佛坐在了這個城市絕無僅有的帶光的房子里,外面則滿布潮涌似的黑暗。
喝完了三瓶紅酒后,服務生推門而入。
看到不是婁影假扮的,池小池便側靠在軟墊上,用微醺含光的眼睛望向他,剛想重復不用上菜,便聽服務生禮貌道:“先生,我們要打烊了。您……”
池小池沉默了。
他輕聲說:“你們走吧,給我留個燈。”
他聲音太小,服務生沒能聽清:“先生,您說什么?”
“沒什么。”池小池垂下眼睛,看向落地窗里自己的倒影,輕笑一聲,“買單。”
服務生去打單了。
池小池抬手揉一揉眼睛,拿起手機。
與他最近的一條私信停留在一個小時前,是他發出的,沒有回復。
最近的十幾條內容,都是他一個人的自問自答,蠢得可笑。
即使如此,池小池仍是小心地征詢對方的意見:“明天我還可以來嗎。”
這次,他很快收到了對方的回復。
“由于對方的設置,你不能發送消息”。
包廂里傳來了一聲清脆的玻璃碎響。
拿著單子折返的服務生聞聲一驚,加快腳步,推開了包廂門——
地上是客人剛剛喝空的紅酒瓶,大概是摔下來時不小心磕到了桌角,一片片尖銳的破片落入地毯的長絨之中,在水晶燈下反射著碎裂的帶有水色的駁光。
服務生忙道:“先生,別動,小心受傷。我馬上請人來清理。”
客人坐在座位上,單手搭在桌面上,微微發著抖:“抱歉。有掃帚嗎。”
服務生迅速按下了通知鈴:“先生,請別動。稍等。”
池小池彎下腰來,把地上的大塊碎片全都撿了起來,一片片疊好,放在桌角。
簽完單后,他把身上熨得沒有一絲皺褶的西服外套挽上臂彎,雙手插兜,慢步向外走去。
走出電梯工都下班了的電視塔,池小池覺得前路微微一暗,回頭望去,原來是電視塔上還亮著的唯一一處光源也消失了。
池小池習以為常地走入了暗夜,沿著馬路下昏暗的路燈柱漫無目的地走了好一陣,突然累得不想動了,連叫車和打車都沒了力氣。
他撥了自己能記住的唯二兩個電話號碼的其中之一:“Lucas,叫公司的車來接我一下。”
Lucas來接他時,池小池正坐在一家手機店前的馬路牙子邊,屈著身子,把臉埋在膝蓋上。
Lucas看來是趁昨天晚上放假去換了個發色,發尾染成了淡淡的粉藍色,身上還有點染發劑的味道。
他出來得很急,還穿著他最喜歡的兔子睡衣。
池小池抬頭看他:“Tony老師,發型不錯。”
Lucas第一次沒有糾正他,從車上急急下來,跪在他身前:“我的祖宗啊,你怎么回事?不是出去見朋友了嗎?”
“被鴿了。”
池小池用三個字概括了一下自己這近九個小時的等待后,想站起來,臉色卻微微一變,扶著腿不敢動了:“……麻。”
有潔癖的Lucas猶豫片刻,還是一臉破罐子破摔地在池小池身邊坐下了:“那你靠著我。”
池小池笑:“我跟你說,現在八成還有狗仔在跟著我呢。現在的標題還是買醉街頭,我這一靠,明天的標題就是當紅影星潛規則經紀人。”
“拉特么倒吧你。”Lucas說,“按咱倆的家底,是老子潛規則你。”
池小池戳穿他:“平時不是老娘嗎。”
Lucas:“滾啊。看語境懂不懂。今天老娘就是你老子了。”
他搶過池小池手里那價值上萬的西服,團吧團吧成了一個枕頭,放在了自己的右肩:“知道你那臭毛病,喏,靠吧。”
池小池問:“真不怕拍?要花公關費的。”
Lucas說:“拍,讓他們拍,拍爽拉倒。反正跟你傳緋聞,我又不吃虧的。”
池小池就真的靠了上去。
他叫Lucas:“Tony啊。”
Lucas:“你是不是找死。”
池小池問他:“你有沒有過這種感覺?一個人,他明明知道自己被人耍了,卻還是有那么一點點希望,覺得自己有可能沒被耍。”
Lucas認同道:“有啊,我氪金抽卡的時候就有這種感覺。”
池小池:“你覺得這人傻不傻?”
Lucas斷言道:“大傻叉。”
池小池被逗樂了,笑個不停。
Lucas側頭看他:“那大傻叉回不回去咯?家里有煲解酒湯。”
池小池直起腰身:“回。”
接下來的幾天,Lucas一直陪在他身邊,一邊聯絡公關部解決那天晚上的麻煩,一邊變著花樣替池小池痛罵那個騙子。
他已經做到他能力范圍之內的最好了。
只是,就連Lucas也不懂那九個小時,池小池是怎樣度過的。
聽人說來的事情,哪怕講述者再動情,也永遠不能與親身體會相比。
何況,他聽到的內容,不過是池小池輕描淡寫的一句話。
——我被冒充過去好朋友的人騙去見面,白等了好幾個小時,最后,他把我拉黑了。
池小池不習慣把傷口翻給人看,不習慣告訴別人,那個“好朋友”對他來說,是有多么多么的好。
他是大人了,知道什么是正確,什么是錯誤。他知道交流是打開心扉的方式,知道睡不著可以做運動而不是磕安眠藥,知道抽煙會導致肺癌。
他只是懶得去為池小池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