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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僵持間,一聲輕輕的招呼打破了季展之間的靜寂。
“小季。”池小池不知何時在玄關邊現了身,笑道,“飯都要涼了。”
展雁潮承認,在看見池小池的那一瞬,他沒有生氣。
天知道,以前的他哪怕看見有人膽敢靠近季作山,就氣得咬住枕頭滿床打滾,恨不得把季作山就此關起來,不叫任何人看見。
那個時候,他不知道這種感情叫喜歡,只覺得季作山應該是自己的東西,不能讓任何人覬覦了去。
現在看到池小池,他居然直接跳過了生氣這個步驟。
……他恐慌了。
心慌的感覺溺水似的一圈圈纏繞上心扉,逼得他喘不上氣來。
季作山心知池小池是來救場的,怪不好意思地對池小池點了點頭,說了聲“先進來吧”,才放了神魂出竅的展雁潮入內,自己抱著文件去了書房,想要速戰速決。
展雁潮魂不守舍,直到看到了飯桌邊的另一個人。
那二人只是搭了一下手,那宛如靈魂相觸的默契,就讓展雁潮明了了這二人的關系。
展雁潮突然出了一口大氣,這才發現自己已在不知不覺中濕透了后背。
確證了這一點后,這兩人于季作山有什么大恩,對展雁潮來說反而是無關緊要的事情了。
雖然他仍是想知曉所謂“恩人”的內情,但他不敢再惹得季作山不痛快了。
或許可以去找羅茜磨一磨,或是汪小青汪系舟姐弟打聽一下……
展雁潮一面胡思亂想著,一面望著書房方向,躡手躡腳地走到了餐桌前。
他對婁池二人輕輕比了個“噓”的手勢,抽出一張衛生紙,悄無聲息地包起了一只紅燒排骨,一只小紫薯,并迅速揣入了軍裝口袋里。
這一點工夫,季作山已經拿著批閱好的文件出了書房,把文件交給了展雁潮。
看著那張熟悉的臉,展雁潮抱住文件,在心里模擬著擁抱季作山的感覺,心尖酸澀:“季將軍……”
季作山客氣道:“還有什么事情嗎?”
展雁潮已經很久沒有擁抱過季作山了。
那個人一步步向高山上走去,原地坐下,化成了另一座高不可攀的冰峰。
展雁潮爬了這么久的山,早已淡忘當初從背后擁住他是什么樣的感覺了。
但那存活在記憶中若有若無的感覺,卻是支撐他攀爬高山的全部動力。
他深深看了季作山一眼,旋即低下頭去,好壓住喉嚨口翻涌上的澀氣:“沒有了。”
送走了展雁潮,季作山坐回餐桌邊,歉意道:“我不知道他今天會來。”
池小池沒有問他對展雁潮是怎么想的,只問起了羅茜和汪小青的孩子,以及汪系舟與他的副連長到底有沒有修成正果。
不管現在的展雁潮如何追求,季作山看起來都是無志于此的。
因為池小池掃到了季作山批閱的那份文件,與abo三性的平權事宜有關。
季作山已足夠堅強,并不需要人生的旅伴。
誰也不知道旅程的終末到底是怎么樣的一副光景,誰也不知道旅行的過程中還會有什么變故,但池小池知道,當一個人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時,長路漫漫間,雖然寂靜,但永不孤獨。
第279章
番外九
寫著“池小池”姓名的長生位上,瓜果新鮮,
檀香繚繞。
宋純陽如往常一樣,
每隔一月跪一次,替恩人算前程,
算運勢。
虔誠地許了三愿后,他擲下了自制的竹筊,卜算吉兇。
他擲了三次后,
蹦起身來,險些撞到身后端著兩杯早餐牛奶路過的奚樓。
奚樓訓他:“看路。”語氣里并沒有多少責備的成分,因此根本沒有起到訓·誡的效果。
“上上大吉!三次都是圣筊!”小神棍宋純陽眉開眼笑,
把仍沾著檀香氣的手貼在奚樓臉頰上,
“快沾沾他們的喜氣。”
奚樓被他摸得有點臉紅,嘖了一聲,卻沒有退開或是避讓,
端著牛奶任他蹭夠了,
才馬后炮地抱怨:“牛奶要涼了。”
宋純陽看看時間,
的確不早了。
他該去上班,
奚樓今天也有課。
他要開著他們新買的車送奚樓去學校,
再趕著去接早班。
事不宜遲,宋純陽接過牛奶,
咕咚咚灌下去,
又叼著面包滿屋子轉著找衣服、書包和車鑰匙。
奚樓坐在桌邊,
眼看著好好的一頓早飯被他吃得兵荒馬亂,哭笑不得。
陰陽眼的小貓上竄下跳夠了,
也忙完了,才想到來主人這邊蹭褲腳討賞。
他一屁股坐進奚樓懷里,又甜又響亮地親了他側臉一口:“都收拾完啦。”
奚樓動了動嘴唇。
“我知道你想夸我。”在奚樓面前,宋純陽從來不懂得臉皮是何物,眼巴巴地瞧著他,“……還是想親我?”
陰霾不會在宋純陽這樣的人身上停留太久,哪怕是為了愛的人,他也會盡快從過去的泥淖中爬出,自己將自己洗刷干凈,重新變成溫暖的小太陽。
奚樓親去了他的奶胡子,別扭道:“多大年紀了,還總是撒嬌。”
宋純陽就喜歡逗奚樓,看他明明很喜歡卻還要故作冷靜的模樣。可還沒等他醞釀好下一波攻勢,余光就落在了貢臺之上。
注意到宋純陽的胳膊有了些微的僵硬,奚樓詫異:“怎么了?”
宋純陽沒說話,他便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
……貢臺之上,線香冒著裊裊的薄霧,看上去沒有什么變化。
但少了兩只早上剛放上去的、洗好的蘋果。
…………
新建立起的人類小鎮之中,每隔半月的夜晚都有露天狂歡。
一為加深感情,二為適應環境,三為放松精神。
末世時期,關上一扇門各過各的日子,固然是一種活法,但在曠日持久的嚴冬之下,大家更喜歡抱團取暖。
這也是他們從舊的人類聚居鎮里帶來的經驗。
丁秋云的老隊伍聚集成一圈,玩國王游戲。
顏蘭蘭拿著“國王”簽,黑溜溜的眼睛環視四周。
舒文清率先咳嗽了一聲,很是配合。
孫諺借著撓頭發的動作,悄悄比了個“3”。
孫彬被顏蘭蘭瞪了好幾眼,才想起他們早先的約定,抽了兩下鼻子。
顏蘭蘭一揮手,手鈴叮當當響了好幾聲:“好。我選4號和5號,接吻。”
這樣堂而皇之的作弊看得丁秋云腦袋疼:“蘭蘭。”
顏蘭蘭沖他沒心沒肺地樂。
丁秋云頭一偏,看見身旁的谷心志放下了手里寫著“5”的紙條,平靜地看著他,頭更疼了。
顏蘭蘭帶頭起哄:“親一個!親一個!”
丁秋云沒急著動,暗自琢磨著要不要親個手背湊合一下。
至于谷心志……他不信谷心志這個性子會按照別人的起哄做事。
不信的結果,就是被谷心志直接親上了唇,踏踏實實,一點折扣都不帶打的。
親過之后,谷心志把丁秋云手里的4號牌抽走,交給顏蘭蘭重新打亂。
從沒玩過這個游戲的他直白地表達自己此刻的心情:“我喜歡這個游戲。”
顏蘭蘭笑得跟小狐貍似的:“是吧。”
丁秋云拿他們沒辦法,又隱隱覺得口干,就讓他們先玩著,自己起身去帳篷里拿了一瓶酒暖身子。
他嫻熟地用牙齒咬開酒瓶蓋,還沒灌進一口酒,吹徹的北風就將不遠處的一番對話送入了他的耳中。
“……你可別看錯了。”
“我就是不確定看沒看對啊。要是確定,我就直接去找丁隊了。”
丁秋云走上前去:“你們在說什么?”
這兩個都是舊鎮里的熟面孔。
一個從火堆邊站起身來,沖丁秋云彎了彎腰:“丁隊,剛才我打城西南邊的山崖邊來,看見一個年輕人身邊跟著一頭豹子,在崖邊吹風。我覺得有點可疑,上去問了他兩句話。他說他是個旅客,來這里休息休息。可我看那頭豹子,怎么看怎么像老板……”
丁秋云提著酒瓶的手猛然一緊。
按照那人的指示,丁秋云匆匆趕到了西南山崖邊。
崖上卻已經沒有了豹子,只有一個穿得厚厚的青年,和一個與他年齡相仿、著白衣黑褲的男人。
青年拿著一只還帶著露水的鮮蘋果,啃了一口。
丁秋云心跳有點失序,站穩腳步,試探著喚了一聲:“池先生?系統先生?”
池小池回過頭來,看向丁秋云,笑著打了個招呼。
宋純陽那邊,池小池做得很圓滿,他現在也過得很幸福,因此池小池不必現身,提醒他那不堪回首的過往,只稍稍拿走一點供奉就夠了。
丁秋云這邊的情況卻不一樣。
這是一個他差點失去掌控的世界,多虧有婁哥在旁邊幫他拉了一把。
所以他要搞好售后服務才是。
丁秋云的喉結極明顯地聳動幾下,壓抑住激動的心情,走到崖邊,單手一撐,和池小池的動作一樣,與二人并肩在崖邊坐下,把腿垂下深淵。
池小池問他:“過得怎么樣?”
丁秋云:“很好。”
僅僅是“很好”兩個字,完全不能概括他對池小池的感激之情。
他把城里的境況說給池小池,只要是他能想起來的,他都會說。
顏蘭蘭,舒文清,老景和她的兒子,孫家兄弟,徐婧媛,和那只終于找到自己主人的小狗。
他們過得都很好。
池小池聽完了他的講述,嗯了一聲,又問:“后悔讓我來嗎?”
丁秋云想不通池小池為什么會這么問。
只有池小池身旁的婁影知道他的心情,執住他的手,安慰地握了握。
丁秋云把滿瓶的酒遞給池小池,爽朗且言簡意賅道:“沒有池先生,就不會有丁秋云。”
池小池接過被他的掌溫握得溫暖的酒瓶:“谷心志怎么樣了?”
丁秋云一怔。
丁秋云想到了那場槍·擊的意外,以及自己的選擇。
他本以為,谷心志復蘇后,自己會與他兩不相欠,各走一路。
他把全部都告訴了谷心志,包括池小池和系統的存在,包括自己曾有機會救他,但是放棄了的事情,都說了。
與谷心志的萬事藏心相比,丁秋云向來喜歡開誠布公。
谷心志看著他:“可你最后救我了。我現在還活著。”
丁秋云說:“不是我救你,是蘭蘭他們救你。”
谷心志:“他們怎么救我?”
丁秋云:“我給了他們記憶碟。”
谷心志:“你為什么要給他們記憶碟?”
這個問題把丁秋云問倒了。
結果,他們所謂的“從頭開始”,仍是互相虧欠,糾纏不休。
萬千頭緒,到了丁秋云口里,也只是瀟灑的一句“還不錯”。
一旁的婁影微微笑了一聲,對池小池說:“我就說,你不用太擔心。”
丁秋云跟婁影打招呼:“老板,也謝謝你。”
池小池略有訝異:“你知道他?”
丁秋云頷首。
他還在這具身體里動彈不得時,曾經見過那只黑豹的本相,并把二人的關系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現在看來,他們是修成正果了,當真是可喜可賀。
互通姓名后,丁秋云回憶往事,促狹道:“我還記得,池先生過去還要閹掉婁先生。”
婁影:“……”
“幸虧沒有。”池小池很是感慨,同時抬手拍了拍婁影的大腿,口氣間不無炫耀,“不過沒事兒,閹了他也能長出來。”
……婁影不覺得這是夸贊丈夫的正確方式。
剛打算糾正一下池小池的用詞,婁影就先于所有人感受到了不遠處的動靜。
婁影回頭望了一眼,與小樹林間一個高挑的身影打了個照面。
丁秋云的反應速度居然也不遜于他:“……是他來了。”
池小池沖他眨了眨眼:“那就回見咯。”
說罷,他拉著婁影的手,徑直從崖邊跳了下去。
雙人的身影白鳥一般掠入崖間,空氣似的消失在半空中,只留下一個被喝了一口的酒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