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雨聲叮叮咚咚,玻璃球似地砸下來,聲音越下越重,房間被繁擾的雨聲籠罩。
就著雨聲,看著對方蒼白的后頸,封重洺像是被當頭棒喝,忽然明白了不舒服的源頭,一陣不可思議——
他被毒蛇纏住,困在陰暗的洞穴,竟然覺得舒適和安心。
于是,對方下一次出現的時候,封重洺打破了他們之間那未曾明說的默契,捏住他的手腕,——這對于封重洺而言是非常冒犯的行為,他從來不做這樣的事。
與前幾日完全不同的態度,對方一定可以聽出他話里的諷刺,“勞駕,還活著。”
果不其然,他生氣了,嗓音提高了幾分,“怎么?現在才想起來我是誰嗎?”
封重洺向來知道這人最在意什么,他反問,“我認識你?”
對方一下子被他點著了,“你不知道我是誰?”
這個回答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以為對方并不想讓他知道他是誰,所以才會一直不開燈,也不和他說話。
可沒想到,自始至終,對方竟然一直以為他們身份互通了。那他為什么可以這么理直氣壯?又這么心安理得地對他好?
這真的是補償?還是“最后的晚餐”?
封重洺的胸口產生了一股非常復雜的、難言的情緒。他從小接受過那么多關于自我認知和情緒管理的課程與訓練,在這一刻,居然不能幫他紓解分毫。
幾個小時后,對方帶著帶著一身酒氣和女士香水味回來,那股令他暴躁的情緒達到了閾值,——他不想、也不愿意再和這個人玩虛偽至極的捕獵游戲了。
冷眼旁觀著對方的失控,灼熱的氣息越來越近,在最極限的距離,封重洺緩緩開口,“我想起來你是誰了。”
“卓情。”封重洺叫他的名字。
時間似乎有一瞬間凝滯了。
“我還以為你會一直演下去。”他聽到對方的呼吸停頓了一瞬,輕笑出聲,“很爽嗎——”
“這樣對我。”
第3章
封重洺看狗都深情。
六年前。
匯恩私立中學。
西南門保潔房的墻頭,蹲著一個十七八的少年,膚色是沒什么血氣的蒼白,頭發略長,遮住眉毛,上身沒穿校服,套了個寬松的黑T,腿上倒還是藍白色的校褲。
卓情駕輕就熟地跳了下來,現在下午最后一節課,校園里非常安靜,宿舍樓后面那條小路鋪滿了落葉,人一走上去就發出咯吱咯吱的碎響。
他一天一夜沒睡,腦袋已經成粥了,被這聲吵的更煩,頂著一張殺人臉往宿舍走。到門口一摸口袋,沒帶鑰匙。
離放學還有半小時,但是卓情一刻都等不了了,直奔舍友班級。
教學樓隱隱有老師的上課聲傳出,卓情路過自己班級時眼睛都沒眨一下,三步作兩步上樓,往一班去。
一班沒有老師,正在上自習,倒是省去卓情一番功夫,在窗口一眼瞅到宋子昱平整的后腦勺,旁若無人地走進去了。
手直接伸到宋子昱的口袋摸鑰匙,宋子昱向來沉穩,被他嚇一跳都沒發出聲音。卓情沖他伸出手,他就懂了,從書包拿出鑰匙放到了卓情手上。
卓情收了正準備走,被一個剃著寸頭的男生叫住了,“你把我們班當你家了是不是?”
卓情回頭撇了他一眼,想起來了,前幾天在宿舍走廊莫名其妙找他麻煩的人。不想搭理,轉過身就要走。
青春期的男生面子比天大,更何況寸頭本來就不爽卓情,一下子從位置上沖過來,抓住了卓情的黑T領子,“你拽什么?”
動靜太大,整個一班都被吸引過去了,女生們的竊竊私語越來越大。
卓情家里不是岳市最有錢有權的,也不經常出現在人前,但是他在學校的名氣卻不小。第一是因為那張過于出挑的臉和生人勿近的氣質,第二是因為卓情一出現必然會引起爭端,就像是電視劇里的主角日常打怪一樣。女生們很容易被這類男生吸引。
桌旁一陣風過去了,宋子昱頭都沒抬,繼續算著手上的題。
快算出來的時候,他聽到卓情懶洋洋的聲音傳來,“我不是你爸。”
寸頭一愣。
“想尋求關注別來找我,你給我跪下我也不會給你錢。”
卓情的刺向來外放,想扎誰就扎誰,宋子昱看過他打架,卓情下手特別狠,從不吃虧。
寸頭的朋友應該聽說過卓情的戰績,看他呼吸都粗了,趕緊上去把人拉開了,寸頭不領情,罵罵咧咧地還要去揍卓情。
班級最后一排坐了個男生,身型清瘦挺拔,氣質過于出眾,板正無趣的藍白校服都被他穿出矜貴來。他從頭到尾眼睛都沒抬一下,這一會估計是被吵到了,抬起頭向這邊掃了一眼。
卓情往外走的腳步一下就挪不動了,甚至,連身后叫罵的聲音都遠去了。
被埋在記憶深處的一些畫面挨個在他眼前蹦出來,——偌大的會客廳、流著血的樓梯、戴著精致蝴蝶結的小男孩,以及他天籟一般的聲音。
卓情不受控制地向他走去,全世界都在他的眼睛里褪色,只有眼前的人正發著光。
那人就坐在那里,面色沉靜,看著卓情近乎魔怔地向他走來。
手臂一沉,卓情愣愣地看過去,宋子昱皺眉,對他搖頭。卓情看不懂,現下也沒心思懂,還要過去,宋子昱卻突然有了牛勁,把他越拉越遠。
卓情竟一時沒掙開他,一直被他拉到了頂樓的天臺。
宋子昱不出聲地喘氣,卓情還陷在自己的思緒里,兩人一時誰都沒說話。
半晌,卓情才問他,“你干什么?”
“救你,”宋子昱看了眼手表,“也救我。”
卓情莫名其妙,宋子昱卻不再說了:“你又通宵,快回去睡,我今晚遲點。”
宋子昱要趕時間打工,卓情就和他分開了。
明明很困,躺在床上卓情卻睡不著,一直等到夜里一點宋子昱回來,勾著脖子和下面那個帶著一身大排檔味道的人說話。
“封重洺以前就在我們學校?我怎么沒見過他?”
宋子昱邊換衣服邊回答他,“高一快期末過來的。”現在才高二剛開學沒幾個月,卓情沒見過很正常,然后下一秒他就聽宋子昱說:“你整天泡網吧怎么見他。”
卓情在床上找了半天,啥都沒找到,最后把手機殼拆下來扔他。
宋子昱又給他擦干凈扔回去了,拿著桶去洗澡,走幾步又走回來,“你最好不要去惹他。”
能上他們這個學校的,都是在岳市數得上名的富二代、官二代們,但是誰家也不能和封家比,比不上,也沒資格。
卓情以為他是勸誡他,敷衍地點點頭,說“知道”。
第二天早上,宋子昱出門上課的時候,卓情閉著眼在床上喊他,“下課給我打電話。”然后就沒了意識。
一覺睡到大中午,接到宋子昱電話的時候已經下課十分鐘了,卓情隨便收拾了一下就出門,在教學樓下看到宋子昱。
他向來都是懶懶散散的,從來沒跑這么急過,撐著膝蓋問宋子昱,“你們班空了?”
“應該是。”
卓情皺眉,問,“你們一般在哪吃飯。”
“食堂。”宋子昱說完就想到了什么,看著卓情,一臉“不是吧”的無語。
然后他就聽到卓情問,“封重洺一般在哪個食堂?”
宋子昱很想說封重洺這樣子的大少爺不在食堂吃飯,但是很不巧的是,封重洺比學校里任何一個人都遵守紀律。
他們學校特殊,老師們對他們的管教不是很嚴格,很多學生下課后都會去參加各種各種的課程和活動,直接跳掉晚自習,封重洺卻不會。
宿舍對于學校的少爺公主們來說也是擺設,但是封重洺偶爾還會在學校過夜,正常得頗為不正常。一班很多人被他帶的,都會留下來上晚自習,學生宿舍里也漸漸有了人氣。
宿管的存在就有了作用,這對卓情和宋子昱這對不聽話的學生就不是非常便利了。
“好日子過夠了吧。”宋子昱垂下眼,眼底飛快閃過一絲嘲諷。卓情沒聽到一樣,轉頭就問:“封重洺在哪個宿舍?”
“……”
知道了封重洺的宿舍,兩人也走到了食堂。
卓情基本上在網吧吃或者讓宋子昱帶,他頭一次來,收獲了很多人好奇的目光。
兩人打完飯,宋子昱帶著卓情往左后方走,卓情走了幾步停下來,往右邊去了。
宋子昱回頭沒看他人,再一找,看到卓情直奔右邊的封重洺去了。
他管不了卓情,這些大少爺的事情也不是他能管的,該說的他已經說過了,不想被牽連,默默低下頭,一個人坐到了離他們最遠的那桌。
封重洺的桌上已經擺了菜,但沒在吃,看樣子是在等人。卓情端著盤子咣地一聲在他對面的位子上放下了。
非常粗魯的、挑釁的行為。
封重洺臉上的表情都沒動一下,和他打招呼,“你好。”
卓情手成拳,筷子和插香一樣插在他的拳頭里,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封重洺,下頜線崩得很緊,不是很友善的表情。
封重洺似是一無所覺,陽光從側面落下,給他全身勾了一層溫暖的淺金色,他仍是很有禮貌的樣子,問卓情:“有什么事嗎。”
封重洺的五官比例非常優越,繼承了母親那雙漂亮的灰色眼睛,他的雙眼皮褶皺長而深,睫毛顏色很重,注視著某個人的時候,很容易讓人跌進那片灰色的海里。
卓情昨夜搜著關鍵詞刷了一晚的學校貼吧,對其中一句評價有了深切的認知——
“封重洺看狗都深情。”
他的手臂忽然一麻,筷子沒安穩,哐當兩下倒在餐盤里。
周圍很多人都注意到了他們這邊奇妙的情況,早就在暗地觀察,被卓情著突兀的一下嚇住,食堂竟然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卓情的臉色很難看。
他惡狠狠地盯著封重洺,卻是對那些偷偷摸摸的人說話,“想看都站我面前來看。”
食堂更靜了。
封重洺垂著眼,再抬眼時嘴角帶著抱歉的弧度,對周圍被嚇到的人說:“不好意思。”
封重洺的禮貌有些過剩,讓卓情產生一種被劃在對方安全區里的錯覺。他皺著眉,心頭卻跳得有些快,又聽這人轉頭問他:“要和我出來嗎?”
卓情就這么稀里糊涂跟著封重洺出來了。
他們站在食堂后門的一棵老桂花樹下,時不時有黃白色的花瓣落在他們身上。現在正是桂花的季節,卓情被這甜膩的味道熏得頭暈,語氣非常不耐煩:“說。”
明明是他要干架似地坐到人家跟前,現在又讓人家先說。
封重洺沉默地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卓情胸口又一跳,睜大了眼睛看他,“笑什么?”
身后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他們都聽到了,封重洺搖頭,“沒什么事我先走了。”
卓情下意識留他,剛要開口,腳步的主人現了身形。
對方撩起簾子,歪出半個腦袋,那是一張非常張揚且帥氣的臉,十分隨意地上下打量卓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