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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雁說的一堆屁話,只有一句有點道理,——他跑不了。
他要和封重洺好好談談。
但是封重洺似乎不打算再見他了。
他已經兩天沒出現了,在卓情連續兩天把顧雁送來的飯撲掉后。
他本來還想硬氣一點不喝水的,但是饑餓確實難熬,胃里像著了火,他只有一直喝水去降溫。
一直到第三天,卓情受不了自己身上的味道去洗了澡。
洗到一半,突然一陣天旋地轉,他失去了意識。
模糊間,好像聽到有人在叫他,那個聲音很熟悉,曾經很多次出現在他的夢里。
他努力想說些什么,身體卻像是灌了鉛,一動也不能動。
他就這么浮浮沉沉的,不知道過了多久,眼前忽然出現一塊光斑,他慢慢睜開眼,一張忘不掉的臉出現在他的視野里。
“你故意的。”那人兇他。
他的意識還沒完全回來,根本聽不明白,只怔怔地望著那張臉,不知道回話。
封重洺瞇起眼,捏了下他的手。
卓情剛掛完針,輸液貼還貼在手上,封重洺也沒多大力氣,他就喊疼。
“你活該。”封重洺說。
卓情聽不懂,眼睛又要閉上。
他好累,好困,只想睡覺。
但是那人不讓他睡,一會摸他的臉,一會捏他的鼻子。
過去的許多畫面紛至沓來,卓情的大腦一片混亂,分不清回憶與現實。
“封重洺,”他迷迷糊糊地喊他,把腦袋往他手心里送,“別,好困。”依戀的、沉迷的,像是求饒,又像是撒嬌。
封重洺呼吸猛地急促了。
他仿佛回到了一年前,那間逼仄的小平屋,卓情睡在他的旁邊,在無數個深夜和他討饒。
封重洺被激得眼眶發紅,他輕柔地托住他的臉頰,語氣卻故作兇狠,“我送你的戒指呢。”
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什么排斥的字眼,卓情的睫毛急促抖動起來,眼尾泛起紅色,像是快哭了。
封重洺趕緊退開了,手忙腳亂地又去摸他的眼,摸了好久,他才不抖了。
卓情的眼皮是淡粉色的,薄薄的,很容易流淚的一雙眼睛。
封重洺情不自禁低下頭,在上面輕輕落下一個吻。
過了好久才放開,他不死心地再次輕聲確認:“你扔了嗎?”
卓情臉上的抵抗情緒很重,像是陷在一個痛苦的夢里,呢喃著說“不要。”
封重洺心口一疼,“你不要我的是想要誰的?”
等了很久沒有等到回答,卓情徹底睡著了。
大概是瘋了,封重洺想,他居然妄圖和一個睡夢中的人對話。
他忍了忍,沒忍住,把人攥地更緊,小聲又不容拒絕地說:
“必須得要。”
第51章
一點點“真”。
卓情很久沒睡過這么長的覺了。
沒有鬧鐘、沒有攤鋪的吆喝、沒有各種食物的混合氣味,一覺睡到自然醒的,一個早晨。
渾身的肌理骨骼仿佛被人拆開重組一樣,舒適到不像是自己的。
卓情把頭更深地埋進被子里,被以一個更柔軟的形狀包裹,暖呼呼地,像云朵。
——這不是家里的棉被觸感。
卓情騰地坐起來。
環顧四周,愣了半分鐘才想起這是在哪。
他被封重洺關起來了。
今天是第四天。
他已經和外界失去聯系四天了。
前幾天被憤怒和各種情緒裹挾,卓情都沒有好好靜下來思考現在的情況。
他消失這么久了,周青和阿嬤肯定在滿世界找他。
卓情都能想象她們臉上的表情,以及她們會做的事。
周青會每天去他工作的酒吧找他,那種烏煙瘴氣的地方,她一個女生,得多危險。
還有阿嬤,阿嬤是一個非常固執的小老太太,就像眼睛不好也非要給他們織手套一樣,阿嬤會每天都去警察局問他的消息,哪怕她上年紀了,走不了遠路。
卓情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掀開被子,手上多出的針眼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猛地想起來,自己沒吃飯,洗澡直接低血糖暈過去了。
低頭一看,居然不是赤裸的,他穿著一件純棉的睡衣。
顧雁來過了?
卓情已經沒功夫琢磨是不是丟臉了,他想到了一個更糟糕的情況,今天可能是第五天了。
他觀察著這間屋子,尋找出去的可能性。
不知道是不是現代裝修風格都大差不差,這和他市中心那套房子的臥室布局幾乎一模一樣。
卓情走到窗邊,窗戶無法打開,透過玻璃向外看,一大片斜長的枯枝遮住視野,看不出具體方位。距離地面不是很高,差不多二層。
這個高度往下跳,找準落地角度,不會有太大問題。
他打算和封重洺談談,如果談不攏,便只能這樣做了。
不管封重洺是什么企圖,他都不會再順著對方了,他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卓情了,他有更多想做的事,有其他想珍惜的人,封重洺在他這里……
排不上號。
中午的時候,顧雁拎著飯準點出現。
和以往不同,顧雁沒有放下餐盒就走,而是靜靜站在一旁,像在等著什么似的。
卓情覷他,他溫聲開口,“我等卓少吃完,幫您收拾了再走。”
這話莫名其妙的,聽著不是太舒服,卓情故意說:“如果我不吃呢。”
顧雁笑了下,沒說話。
卓情蹙眉。
顧雁大概把自己不吃飯暈倒的事情告訴封重洺了,封重洺嫌他麻煩,就讓顧雁看著他。
他今天本來就打算吃了,不吃飯傷的是自己的身體,暈過去前那一秒仿佛被抽空的感覺仍讓他心有余悸。
只是他主動想做,和有人在后面逼他做,是兩個性質。
卓情很想嘲諷一番,但一想到他待會還有其他目的,只能忍了。
隨便吃了幾口,被氣得實在沒有胃口,放下筷子。
顧雁看了一眼他沒動幾口的飯菜,居然搖頭:“請您再吃一點。”
話說得客氣,卻完全沒有給他拒絕的權利。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身姿卓越,不容忽視地往那一站,卓情透過他好像看到了他背后那個同樣不可一世的人。
卓情再也忍不住,冷笑出聲,“封重洺讓你來監視我?”
顧雁:“老板是關心您。”
“關心我?”卓情仿佛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眼底的嘲意都溢了出來,“那讓我走啊。”
顧雁只沉默微笑,用表情告訴他這套沒用。
他只能吃。
卓情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盯著滿桌子菜,個個模樣精致,全是他愛吃的,卻一陣反胃。
拿起筷子機械性地往嘴里送,卓情味如嚼蠟。胃部一陣陣翻騰,拿白水壓了又壓,身體越吃越難受,腦子里的念頭卻越來越清晰。
——他一定要走。
逼著自己掃掉大半,顧雁這才滿意,過來收拾了。
或許也可以說是,封重洺終于滿意了。
卓情目光冰冷地看著他的背影,突然開口:“你上次說的挺對的。”
顧雁的動作一頓,看他的眼神閃過一絲驚訝。
“你能幫我聯系到封重洺嗎?”卓情勾了下嘴角,勉強是個笑,“他今晚會過來嗎?我有話想和他說。”
晚上十點,樓下傳來汽車進近的聲音。
——封重洺真的來了。
卓情聽見自己的喉間咕咚一聲,攤開手心,已經濡濕一片。
幾分鐘后,封重洺的腳步越來越清晰,最終停下。
卓情站在窗邊,是距離門口最遠的位置。
“咔噠”,門被打開。
封重洺裹著一身深冬的寒意,出現在他面前。
卓情的手緊張地扣住了窗臺,他聽到自己的心跳變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