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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對方突然彎下腰,湊近,視野中出現一雙濕潤的眼睛,封重洺徹底失去了意識。
他覺得自己睡了很久,仿佛歷經了一整個春夏秋冬。
耳邊有人在說話。
“……二進宮?”一道頗為懶散的嗓音。
“從拍片的結果來看,醫生說老板的大腦至少受過三次以上的外部撞擊。”
“嚯,三進宮。”
顧雁恭謹的表情險些維持不住,低著頭不吭聲。
“又是卓情弄的?”
顧雁略一遲疑,“薛少……”
封重洺的眼皮動了兩下,徹底醒了。
他瞇著眼,還沒能很好適應光線,伸出指尖床頭點了一下。
很細微的一聲響,面前的二人都很敏銳地聽見了,一齊扭頭向他看過來。
“一天了,舍得醒了?”薛珩說。
顧雁緊崩了一天的神經終于放松下來。
他走到一邊摁下呼叫鈴,醫生們很快蜂擁而至。電話幾乎是同一時間響起,是封遠之。
他的面色凝重起來。
前天半夜。
顧雁因為工作問題給封重洺去電,意想不到地被卓情接起。
等他到達小洋房,110和120卻已經在門口了。
卓情居然用封重洺的手機撥了急救電話。
封重洺滿頭是血,一動不動地被人抬出來。封遠之的消息隨之傳到他的手機上。
沒有質問,沒有問責,只是告訴他,如果這件事被媒體方知曉,他將承擔一切后果。
最后,卓情被警方帶走調查,封重洺則送入醫院救治。
顧雁清楚地知道卓情在封重洺心中的地位,在確定封重洺沒事后直奔警局。
卓情雙目無神地坐在角落,一看到他眼睛亮了,跑過來問他封重洺有沒有事。
顧雁原本以為他打急救電話是為了自己,準備了一路恐嚇對方的話,居然不是?
“老板沒事,”他神色復雜,又說:“早上您就可以出來了。”
聽到后半句話的卓情又變成小洋房里警覺的模樣,“我不出去,我就在這里。”
顧雁盯他好幾秒,嘆了口氣,難得真心實意地說話:“老板真的很在乎你。”
卓情的表情變得別扭,但總體仍是一副油鹽不進的姿態。
顧雁只能先出去,天快亮再把人帶走。
卓情一直在反抗,保鏢都抓不住他,顧雁就和他說,老板不太好。
他的動作立馬停了,顧雁趁機讓人把他塞車里去。
把卓情送回小洋房,驅車趕往醫院。傍晚,薛少爺不知從哪聽到風聲來了。
一直到現在——
顧雁推開門,在走廊上接起封遠之的電話。
封董事長甚至不愿意問一下老板的情況,一上來就是讓他接不住的話,“警察局里那個是誰?”
他能知道昨夜有人進了警局,卻不知道是誰么?
顧雁老老實實回答:“卓情。”
“他把人家父親送進去,還要把人關起來,這是多大的仇?”封遠之嘆道:“難怪卓家娃娃反咬他。”
顧雁后背的冷汗越冒越多。
電話里傳來杯盞摩擦的聲音,顧雁把手機死死貼緊耳朵,等待封遠之的下一句話。
他知道封遠之在思考,對老板的處理,對他的處理。
“媒體那邊沒漏風吧?”半晌,他問了這么一句。
“沒有。”
“你做得好。”
又說了兩句讓他照顧好封重洺的話,掛了電話。
顧雁在走廊上歇著。
醫生們出來了,過了十來分鐘,薛珩也出來了。
他站起來,“薛少。”
“嗯,走了。”
顧雁這才回去。
封重洺背靠著坐在床頭,額頭上纏著一層厚重的紗布,面色比紗布還白。
顧雁走到墻邊把空調的溫度往上調了幾分。
“老板,”他走到封重洺旁邊,神色凝重地把前天卓情鬧出的大動靜說了,最后道:“封董事長已經知道了。”
封重洺對此并不意外的樣子,而是問:“他怎么樣了?”
顧雁神色一頓。
他跟了封重洺六年了,最近這幾個月常常會被對方打個措手不及,而每一次都是關于那個人。
他吃不準這個“怎么樣”的定義,想了想道:“正常。”
“什么叫正常。”
顧雁:“……不太想見您的……那種正常。”
封重洺過了幾秒才說話,“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顧雁立馬改口,“但卓少非常關心您的傷勢,一直在問我。”“一直”這個詞夸張了,卓情就問過一次,但他沒辦法,誰讓老板生氣了。
封重洺的表情果然微微轉霽,“他砸得他當然得關心。”
顧雁連忙說是。
本以為話題終于過去了,老板卻忽然說:“我這樣是不是、不對。”
顧雁愣住了。
在他的認知中,封重洺向來獨斷而自信,從不會懷疑自己。
顧雁低下頭,“感情這種事,很難說對不對。”
封重洺瞥了他一眼,顧雁品出了幾分贊賞的味道。
“對不對都無所謂,”封重洺翻開了平板,“他沒有選擇。”
顧雁被封重洺語氣中的偏執一驚,半晌無言。
封重洺翻出了一張照片,上面是五六歲的他,后面站著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
這是他為數不多的照片。
“去找這個人。”他把平板遞給顧雁。
顧雁的表情有些疑惑。
封重洺沒解釋,“把她找來照顧卓情。”
第二天中午,封重洺坐在床上處理一些簡單的公務,薛珩又來了。
身后還跟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宋子昱畏寒似的,渾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瞪他。
封重洺掃向一旁站著的薛珩。
薛珩和他對視一秒,眼睛眨了下,飛快挪開。
宋子昱把脖子間的圍巾往下扯了扯,瘦削的下巴露了出來,直接進入正題,“卓情在你這吧。”
封重洺笑了,“你想見他?”
宋子昱冷道:“你把他搞得家破人亡還不夠,還要折磨死他是嗎?”
封重洺的瞳孔漸漸深了。
薛珩“嘖”了下,伸手去抓宋子昱的手,還沒碰到就被他閃開。
宋子昱怒視封重洺。
封重洺驟然覺得他不一樣了。
上一次在卓情家,宋子昱像是一張空洞洞的人皮。現在,像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他質問他:“卓情到底做錯了什么你要這樣對他?退一萬步講,他是不是救了你?如果不是他,你現在有沒有命坐在這里都不知道!”
“救了我?”這不是封重洺第一次聽見這個說法。
他一直以為這是卓情用來蒙騙他的話術,但是突然地,他想到昏迷期間做的那個夢。
“他把你從一個小人販子手上救下來的,你不會想不認賬吧!”
封重洺腦袋驟然一疼。
不是夢……嗎?
他蹙眉,“他和他的好父親,早早就和封長林串通一氣,我的車禍不就是他們……”
“你有被害妄想癥吧?”宋子昱忍無可忍地打斷了他:“卓情為什么要對付你?他喜歡你喜歡得都瘋魔了!你是在和我演戲嗎?你真看不出來他對你的感情嗎?”
封重洺本就難看的臉更加難看了,他萬分克制,才沒有去捂自己的腦袋。
薛珩見狀,五指重重摁上宋子昱的肩頭:“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