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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一聲女子的尖叫打破了侯府慣有的寧靜。接著喧囂之聲漸起,混亂的腳步聲夾雜竊竊低語從青黛閣逐漸蔓延至藍風閣。不多時,匆匆忙忙闖進來的歡瞳終于說出了那句話:“少爺小侯爺,青黛閣終于出事了!”
林清羽站在窗前,轉身沖陸晚丞莞爾一笑:“晚丞,要不要去看看?”
“走走走?!标懲碡┱f完一怔,總覺得哪里不對,過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什么,不由地兀自低笑了一聲。
原來想要美人反派改口,只需讓他“作惡”成功。他一高興,說不定什么都肯叫。
挺好的,就是有點廢腎??倸w不是廢他的腎,廢就廢吧。
陸晚丞低頭看著自己心臟的位置,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如果……如果林清羽叫的是他自己的名字,他又會是什么感覺。
作者有話要說: 別人穿書:感化反派義不容辭!
咸魚穿書:接著作惡接著舞!
第22章
兩人趕到青黛閣時,里頭已經圍了一大群人,卻奇異地很安靜,唯有婦人凄聲啜泣之音。林清羽推著陸晚丞走進院中,下人喚了聲“少爺少君”后便個個噤若寒蟬,不管他們心里怎么想,臉上的表情都和送葬一樣。
一個衣衫不整,鬢發凌亂的女子被兩個嬤嬤從內室壓了出來,林清羽認出此人是白日彈琵琶的女子之一。她胡亂攏著薄衫,赤色鴛鴦肚兜上一大片深色,顯然是未干的血。
內室里,梁氏,陸念桃,還有張大夫圍在床邊。梁氏失聲痛哭,涕泗橫流的模樣看得林清羽心情愉悅。稍微有點腦子的陸念桃還算克制,只紅著眼睛為弟弟擦拭嘴角旁的血跡。
“喬松我的兒——喬松……!”
花露見狀,不由在心里嘀咕。以往大少爺病危的時候,夫人也會在床邊守著,哭得那叫一個梨花帶雨又不失儀態,誰能想到等她親兒子快死了,她會哭嚎成這樣,甚至能和邱嬤嬤一試高下。
潘氏陪南安侯等在外室。到底是自己的親兒子出了事,還是這等不光彩的事,南安侯面色凝重,倍顯疲態,再不見往日的意氣風發。
潘氏見兩人進來,道:“大少爺和少君來了?!?
南安侯緩緩抬頭,看見坐在輪椅上,穿著寢衣,外頭披著披風的嫡長子,心中越發苦澀。他統共就兩個兒子,大的不知還能活多久,難道小的也要沒了嗎。
見南安侯一言不發,潘氏搖了搖頭,示意兩人偏房說話。待只有他們三人時,陸晚丞明知故問:“這究竟是怎么回事。三弟和方才那個被壓出去的女子……?”
潘氏看著林清羽,面色透著幾分敬畏。
青黛閣要裁去一半的歌姬伶人,這些家妓為了能留在府中,自是想盡辦法惑上爭寵。有個歌姬過去偶爾會被陸喬松留在床笫之間伺候,近來陸喬松不再召她,她以為主子對她膩味了,要趕她出府。為了重獲主子歡心,她不得不采取行動。
男人都喜歡新鮮。她用自己這些年攢下的銀子托府里的小廝從外頭給她帶了點助興的東西。那是一種香料,點燃后香味甜而不膩,聞著極是舒服。她不敢做得太過,只是用熏香熏了自己的衣裳,再去陸喬松跟前伺候。果然,陸喬松被她身上的香味吸引,當場就抱她上了桌案。
這之后,陸喬松恢復了對她的寵愛,她也盼望著自己能為陸喬松生下一兒半女,將來以姨娘的身份留在府里。但陸喬松剛被南安侯訓斥,心有余悸,又顧忌著自己的身體,不敢像過去那樣胡來。今日,他和詩友聚在一處,想是興致太好,一不留神就多喝了幾杯,回到青黛閣時人已經醉死了過去。
受寵的歌姬留在房中照料他。陸喬松睡到半夜被渴醒,喝了茶想繼續睡,看到自己身側的佳人,聞著那股若有似無的香味,莫名就興奮了起來。都說醉酒之人不善風月,他卻情難自抑,還以為自己雄風大起,誓要重振昔日輝煌。直至他眼前的景物漸漸模糊,鼻腔一陣溫熱,噴出一大片鮮血,接著嘴角也溢出了血……
“現下張大夫正在替三少爺診治,”潘氏道,“看他的神色,情況似乎不容樂觀?!?
林清羽笑了聲:“可惜?!?
可惜他沒親眼瞧見陸喬松七竅流血的模樣,大概會比梁氏現在還好看。
這時,張大夫從內室走了出來。南安侯忙道:“情況如何了?”
張大夫閉上眼,搖了搖頭。
“不,不——喬松,喬……”
梁氏慘叫一聲,倒在地上,竟是活生生地厥了過去。陸念桃扶住她,哽咽道:“母親!”
陸晚丞轉過頭,抓起林清羽的衣袖抹著并不存在的眼淚:“三弟,我的三弟??!你是怕我到時候一個人太孤單,所以先去替我探路了么……”
林清羽略帶嫌棄地將自己的衣袖扯回:“用你自己的哭?!?
陸晚丞小聲道:“好的?!彼焯溲诿?,“西湖的水,我的淚……我的三弟……”
南安侯亦紅了眼眶:“大夫,真的沒別的辦法了嗎?”
張大夫嘆道:“在下才疏學淺,望侯爺節哀?!?
南安侯像是失了力,連步后退,頹然坐倒在椅子上。林清羽戲看得差不多,上前道:“侯爺,能否讓我試一試?”
陸晚丞抬頭:“清羽?”
南安侯這才想起自己的兒媳出自名醫世家,雖已不抱希望,仍是死馬當成活馬醫,揮手示意林清羽進去。
陸念桃見林清羽接近陸喬松,本能地擋在了前頭。林清羽不動聲色地看著她,陸念桃咬了咬唇,最終還是給他讓了路。
床上的陸喬松已是日薄西山,奄奄一息。他和陸晚丞到底是同父異母的兄弟,眉眼之間有一兩分相似。但相由心生,陸晚丞病危之際,形容枯槁之時,可比陸喬松當下好看多了。
林清羽扒開陸喬松的眼皮看了眼,又為其診了脈,淡道:“性命能保?!?
南安侯眼前一亮:“果真?”
林清羽又道:“但日后,他怕是無法再生兒育女了。”
南安侯如遭雷擊,震聲道:“什么叫無法再生兒育女?!”
“簡而言之,萎了,送去宮中當太監不用凈身的程度?!绷智逵鸬?,“侯爺,還救嗎?”
陸念桃急道:“當然要救!先保住性命再說!”
南安侯閉目長嘆:“救吧。”
一番折騰下來,天都快亮了。林清羽為陸喬松施完針出來,看到陸晚丞還在等他,坐在輪椅上,身上蓋著薄毯,已經等得昏昏欲睡,腦袋一點一點的。
林清羽托起他的臉頰,道:“走罷。”
陸晚丞揉揉眼睛:“完事了?”
“嗯?!?
陸晚丞看到林清羽額前出了一層汗,問:“怎么又想救他了?”
“我改變主意了?!绷智逵鹕裆珱霰?,“看他豬狗不如地茍活,比看他死有意思?!?
陸晚丞笑道:“確實?!?
南安侯府的禍事一樁接著一樁。短短數日,南安侯的雙鬢已經長出了白發。他不肯再看陸喬松一眼,只當沒這個兒子。梁氏醒來后,聽說自己的兒子不能人道了,生生被氣出病來,連床都下不了。而陸喬松本人則成日里尋死覓活,藥也不喝,精神和身體一并垮了,只剩下一個陸念桃,強撐著照料母親弟弟。
陸晚丞吃完瓜,道:“清羽,你的助興之藥有點厲害。當日陸喬松都醉成什么樣了,你還能讓他起來,佩服佩服?!?
林清羽道:“他不喝酒還沒什么,喝了酒反而會激起體內的藥性?!?
陸晚丞問:“這藥是你自己配的?”
“嗯?!?
“那你好懂啊?!标懲碡┫袷请S口一說,“你之前是不是……”
林清羽瞧著他:“你想問什么。”
“咳,我聽說,尋常大戶人家的少爺,十五六歲就到了通事的年紀,會有丫鬟在房里伺候。你是喜歡女孩子的吧,那你……呃……唉?!标懲碡┰捳f到一半卡住,擺擺手,“算了算了,當我沒說?!?
陸晚丞一臉糾結,看得林清羽想笑:“沒有。”
陸晚丞嘴角彎了彎:“沒有?”
“我父親只有我母親一人,我覺得很好,所以不想自己房中有什么亂七八糟的人?!?
陸晚丞肅然起敬,拍著林清羽的肩膀道:“你的思想很超前啊,兄弟保持住,未來可期?!?
林清羽反問:“那你呢?”
“我?你看我這具身體,怎么可能有?!?
林清羽點點頭,表情有幾分不自在。
“別害羞嘛清羽,男孩子在一起討論這個很正常。”陸晚丞笑道,“可憐我,要作為一個處男死去了。”
林清羽:“……”
“你說那到底是什么感覺,”陸晚丞有些好奇,“為什么他們會那么喜歡,都不嫌累嗎?!?
林清羽漠然:“你問我,我問誰?!?
“那你想不想試……”
林清羽冷聲打斷:“不想,滾?!?
南安侯已下令,嚴禁家丑外揚,然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陸喬松的“豐功偉績”還是傳了出去,成了京中高門茶余飯后的談資。有人唏噓,也有人看笑話。南安侯在前朝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誰能想到他的后宅如此烏煙瘴氣,如今更是連個后都留不了,百年之后這偌大的家業竟不知能給誰。
陸家的旁支得知此事,或多或少都起了點心思。按照祖宗家法,南安侯這一脈若斷了,就要從旁支那過繼兒子。
南安侯收到不少從臨安寄來的信,勃然大怒。他兩個兒子還沒死呢,他也還沒死呢,這些親戚如此急不可耐,是真當他絕后了么!
震怒之后,南安侯叫來潘氏:“有一事,本應梁氏去辦,但梁氏的情況你也知曉,已經不中用了。”
潘氏得了侯爺的命令,猶豫許久,拖了幾日才找到林清羽,先是提了陸家旁支上京省親一事,說是中秋將至,想來過一個團圓節,實則在想什么明眼人都能看出來。
“此次上京省親的是侯爺兄長一家,據說要帶不少人來。這個中秋,府上怕是要熱鬧了?!?
林清羽道:“待客過節之事,你來操持即可,不用問我。”
“侯爺也這么說?!迸耸闲⌒囊硪淼夭煅杂^色,“他說,他現在什么都不想管,只想給陸家留個后?!?
林清羽挑了挑眉。潘氏覺得他的神態有幾分像小侯爺,不禁感嘆夫妻常在一處,果然是會越來越有夫妻相。
林清羽目光中透著玩味的深意:“所以你是來向我求坐胎藥的?”
潘氏一怔,隨即羞紅了臉:“少、少君誤會了?!?
林清羽不以為意:“這有什么。你不過三十出頭,侯爺也才四十,好好調養身體,生孩子不難?!?
潘氏終于忍不住直言:“少君,老爺的意思是,如今大少爺的身子好了不少,可、可以納個妾了?!?
林清羽微微一怔,隨即冷嗤:“恕我直言,與其指望他,不如讓侯爺自己努力,給他添幾個弟弟妹妹?!?
第35章
林清羽拒絕得如此果斷,又拿出南安侯說事。潘氏對這個救命恩人之子又敬又怕,不敢多言,連忙揭過此事,說起中秋過節之事。
林清羽聽得有些心不在焉。是他疏忽,沒想到這一層。陸喬松失去了傳宗接代的能力,南安侯自然會把心思放到陸晚丞身上。陸晚丞雖然一直病著,但勉強一下,也不是完全不行。
夜里,陸晚丞沐完浴回到房中,發現林清羽看他的目光高深莫測,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怎么了?”
林清羽問:“你近來如何?!?
陸晚丞笑道:“你每日替我診脈,我如何你應該比我清楚?!?
“我不是問你的病情?!绷智逵鹉抗庀乱?,落在某處,揚了揚下頷,“它……還會起來么?!?
說到這個陸晚丞就有些憂郁,眼中含怨道:“我一直在喝你配的藥,你還好意思問我啊?!?
藥的副作用是暫時的,他停幾天藥,或者林清羽給他扎兩針他就能恢復。換言之,他能不能行,全看林清羽讓不讓他行。
一開始,他還覺得自己有被侮辱到,后來居然也躺平接受了。正如林清羽說的,總歸他用不上,不行就不行吧,掙扎也怪累人的。
林清羽點頭:“那你要用的時候再來找我,我施針讓你起來。”
陸晚丞奇怪:“我為什么會要用?”
林清羽冷冷吐出幾個字:“傳宗接代,延續香火?!?
陸晚丞是個聰明人,話說到這份上他應該能明白。果然,陸晚丞了然一笑:“原來如此,我們清羽被談話了啊?!?
林清羽沒耐心再同他拐彎抹角,問:“你想納妾嗎?”
陸晚丞看著林清羽一本正經的模樣,“當然不想”四個字到嘴邊又被他惡劣地吞了回去,裝出一副糾結的模樣:“想,又不完全想。”
林清羽眉間微攏:“說人話?!?
“實不相瞞,我活了快二十年,連女孩子的手都沒牽過。臨死之前,若能體會一下軟玉溫香抱滿懷的感覺,似乎也挺好的?”
呵,前幾日還在贊揚他房中無人,未來可期,今日便想著軟玉溫香了。
狗東西。
林清羽正要出言譏諷,不經意瞥見對方嘴角上揚的弧度,心下冷笑。陸晚丞顯然是故意的,認真他就輸了。
林清羽心平氣和地問:“那你喜歡什么樣的女子。你告訴我,我好替你掌眼。”
陸晚丞還真認真地想了想,給出的答案相當膚淺:“長得美的,脾氣好的,不會對我兇巴巴的?!?
“知道了,”林清羽道,“明日我便幫你挑一個,睡吧?!?
陸晚丞有點懵:“這就睡了?”
“不然?你還有什么要說的?”
陸晚丞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隔著屏風問道:“清羽,你不會是真的想幫我納妾吧?以普遍理性而論,我可是你夫林清羽戲言:“夫君?我哪來的夫君。我只有一個異姓兄弟,我是在幫我自己找嫂子。日后你們的孩子,還要喚我一聲‘林叔父’?!?
陸晚丞不禁捶胸頓足:“你能不能別再提拜把子的事了?”
“為何不提。”林清羽嗤道,“當時是誰嚷嚷著要和我義結金蘭,稱兄道弟。”
陸晚丞一陣窒息:“那我后悔了嘛。反正我們當時沒歃血,不算行不行。”
“不行,一日為兄,終身為兄?!?
“照你這么說,一夜夫妻還百夜恩呢。”
“確實,”林清羽無情拆穿,“但你當時也沒和我拜堂。”
陸晚丞被堵得說不出話來,抱著枕頭咬牙切齒:“我他媽怎么就沒早一天來……”
之后,陸晚丞親自去找南安侯。兩人關在書房不知說了什么,總之南安侯在祠堂待了一夜,白發又多了一大撮。陸晚丞納妾一事就這樣不了了之。
中秋將至,夏日殘暑所剩無幾。院中桂花初放,夏衣已薄卻懶得添衣,仿佛這樣就能將盛夏多留片刻。
春生秋殺,自古逢秋悲寂寥,林清羽的心情也收到了季節的影響,幾日來情緒低沉,無論對誰都冷著一張臉,整日把自己關在書房,花露給他送的飯菜過了半日仍然原封不動。
林清羽也厭惡這樣消沉的自己,他何嘗不知消沉無用??上В€做不動將情緒收放自如。
他正對著書籍發呆,門吱呀一聲響,陸晚丞端著一盤點心走進書房,笑道:“清羽,看我給你帶什么好東西來了。”
林清羽道:“謝了,放著便是。”
陸晚丞不滿:“好敷衍,你都沒看?!?
林清羽看了眼,是新做的桂花糕,想來就是用院子里那棵桂花樹做的?!翱吹搅耍鋈ァ!?
陸晚丞站著沒動。林清羽知道他在看自己,他實在懶得回應。他嘗試繼續看書,但某人的存在感過于強烈,讓他始終無法集中精神。他閉了閉眼,抬眸道:“你還有什么事?”
陸晚丞輕聲道:“清羽,你在生氣?!?
完全肯定陳述的語氣。
林清羽淡道:“我沒有?!辈⒎强谑切姆?,他現在的確不是生氣,單純不想說話而已。
“是我懶覺睡得太多你生氣了?”陸晚丞圍在林清羽身邊探頭探腦,“那我不睡了好不好?!?
林清羽輕笑一聲:“你?不可能。”
陸晚丞也很有自知之明:“好像是不太可能。那你怎樣才能高興一點?”陸晚丞在他旁邊坐下,下巴擱在桌案上看他,“要不,我給你摸腹???哦不行,我現在沒腹肌……那我給你摸摸頭?”說著,就把腦袋湊了過來。
林清羽一手擋著自己的眼,一手推開陸晚丞:“讓我一個人待著,好嗎?”
陸晚丞勉為其難:“好吧,那你記得吃點東西?!?
陸晚丞一走出書房,歡瞳立馬迎了上來:“小侯爺,怎么樣?”
陸晚丞搖搖頭。
歡瞳有些著急:“少爺到底怎么了啊,他都一整日沒吃東西了?!?
陸晚丞想了想,道:“應該不是我的問題,不然他剛才肯定直接讓我滾了。話說,太醫署考試放榜是什么時候來著?”
歡瞳恍然大悟:“是今天!”
“果然,”陸晚丞回頭看著落在窗上的清瘦剪影,“這就難辦了,肯定哄不好?!?
歡瞳野憂心忡忡:“那怎么辦呀?!?
“哄不好能怎么辦,”陸晚丞懶洋洋道,“回去睡覺?!?
歡瞳大失所望:“小侯爺怎么能這樣,你也太會知難而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