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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羽慈悲一笑:“這話,你去和皇后說罷。”
林清羽未在晉陽園久留,連夜趕路,次日便回到了京城。
“林大夫總算回來了。”顧扶洲剛下朝到家,身上還穿著官服,將林清羽迎進門,“真是兩日不見,如隔兩日啊。”
林清羽蹙起眉:“你在說什么廢話。”
顧扶洲忍著笑:“沒什么。”他主動接過林清羽脫下的狐裘,掛在手臂上,“這么久不見,你可有什么想和我說的。”
“有。”林清羽踏進屋子,“先勞煩將軍為我沏杯茶。”
喝了夫君親手沏的茶,林清羽將晉陽園一事一五一十地告知顧扶洲:“明日我再去求見皇后,我就不信她還不見我。”
顧扶洲漫不經心地聽著:“還有呢?”
“還有?”
“你還有什么想和我說的。”
林清羽想了想,問:“你原來長什么樣?”
顧扶洲沒想到林清羽會突然問這個:“你認真的?你不是在夢里見過么。”
林清羽莫名心虛:“我忘了。”
顧扶洲挑了挑眉:“說好的過目不忘呢?為何偏偏就忘了我的樣子。”
林清羽面不改色:“夢境和現世怎能相提并論。夢中看人,如同水中望月,霧里看花,始終隔著一層,我忘了很正常。”
“那你問我我也不知道該怎么和你形容。”顧扶洲道,“況且我都這么久不用原本的身體了,再過兩年,估計我自己都要忘了我原本的模樣。”
林清羽陷入沉思。夢里的顧扶洲曾經讓他眼前一亮,蕭璃和之相比,給他的感覺相差甚遠,但也是個俊美少年。可惜,是個傻子。
顧扶洲細看了林清羽許久,長嘆一聲:“好煩。”
林清羽心神回籠:“為什么又煩了。”
“因為這兩日,你好像根本就沒有想我。”
林清羽:“……”
顧扶洲不過隨口抱怨一句,也沒指望林清羽回應他。過了許久,久到他都開始犯困了,突然聽見林清羽道:“未必。”
顧扶洲未反應過來,慢應一聲:“……嗯?”
林清羽臉頰微燙地轉移話題:“餓了,用飯罷。”
作者有話要說: 咸魚:朕的皇家翻譯呢?未必是什么意思
第73章
第二日,林清羽進宮給皇帝請脈時,皇后和陳貴妃正好都在。皇后主理六宮,陳貴妃從旁協理,三人正在商議宮中過年事宜。
皇后和陳貴妃年輕時都是傾國傾城的佳人,如今上了年紀,皇后雍容持重,勝在母儀天下的氣質;陳貴妃保養得宜,又盛寵多年,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的年歲,如一朵開得正艷的牡丹。
林清羽跪下給三人行禮:“參見皇上,皇后,貴妃娘娘。”
皇帝正為一左一右兩個女人心煩意亂,再看到林清羽,更覺妻妾聒噪。但見林清羽無官職在身,身著月牙白常服,不加修飾地奪人眼球。
皇后一瞧見他,面色就冷了幾分。陳貴妃倒是對他還算客氣:“皇上的頭風近來好轉了不少,這都是林大夫的功勞。”
林清羽道:“替陛下分憂,乃學生之幸。”
“臣妾聽聞,去年南方鬧時疫,也是林大夫找到了解疫藥方。”陳貴妃挽著皇帝的手臂,“皇上,臣妾想借林大夫一用。”
皇帝漫不經心地問:“愛妃是哪里覺得不舒服么?”
“不是臣妾,是太子。”陳貴妃柳眉緊蹙,滿目皆是舐犢情深,“太子自從遇……自從大病一場后,身體就大不如前,吃了多少藥都不見好。說來說去,都是太醫院的太醫無能。治不好皇上的頭風,又養不好太子的身子。”
皇帝臉色淡淡的:“朕倒是覺得,太子是心病難醫,否則也不會把朕交給他的差事辦得如此馬虎。”
陳貴妃臉色微變,指尖也跟著揪緊,勉力笑道:“太子肯定是想把差事辦好的,可能是有些力不從心。”
林清羽悄然看了眼皇后。皇后將情緒隱藏得極好,看不出喜怒。
“罷了。”皇帝伸出手腕,對林清羽道,“你回頭去東宮替太子看看。”
林清羽應道:“是。”
皇后猶豫片刻,道:“除夕家宴的名單臣妾已經擬好了,請皇上過目。”
皇帝可有可無:“不必了,皇后辦事朕放心。”
“皇上還是瞧瞧吧。”陳貴妃勾起唇角,“皇后此次,給六皇子留了位置。”
皇帝不悅道:“果真?”
皇后連忙跪下,再不似方才鎮定:“除夕本就是一家團圓之際。璃兒他到底是皇上和臣妾的骨血,也是諸位皇子公主的兄弟……”
皇帝冷淡打斷:“六皇子不懂這些,何必大費周章讓他回來。”
皇后哀求道:“皇上……”
“皇后娘娘快別說了。”陳貴妃一副好心圓場的模樣,“皇上都快生氣了。”
皇帝頗為不耐:“行了,你們兩個都退下。”
皇后隱忍道:“臣妾告退。”
皇后和陳貴妃一走,林清羽的脈也診好了:“皇上頭風病根未除,國事再是繁重,也應當多加休息。”
皇帝何嘗不想休息。從前還有能監國的太子,如今太子的心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很多事情只能由他親力親為。
皇帝盯著林清羽,忽然問道:“你嫁給顧扶洲也有段日子了吧。”
“是。”
“他待你可好?”
林清羽笑了笑:“將軍待我很好。”
皇帝越發心浮氣躁,揮揮手將人打發走了。
林清羽出了勤政殿,直接來到鳳儀宮求見皇后。鳳儀宮的宮女見到他,連通傳都沒有,就道:“娘娘不會見你的,林大夫請回吧。”
林清羽道:“我前兩日去了一趟晉陽園。”
宮女轉身的步伐頓住。
“關于六殿下,有些事情我想告知皇后。姑娘能為我通傳一聲么。”
宮女通傳過后,林清羽便被請進了鳳儀宮。皇后本在為除夕不能和兒子團圓黯然神傷,聽聞林清羽有蕭璃的消息,也顧不上昔日恩怨,一開口便問:“璃兒可是在晉陽園出了什么事?”
林清羽慢聲道:“出事不至于。”
“你這是何意。”皇后急道,“璃兒他過得不好嗎?”
林清羽搖搖頭:“不好——很不好。我見到殿下時,他蹲在雪地中,穿著單衣,一捧一捧地挖雪吃。”
向來穩重的皇后眼圈一下子就紅了:“怎、怎會如此……來福!把來福給本宮帶進來!”
皇后不能出宮探望兒子,只能差太監來福時不時送些東西去晉陽園。她送過去的東西全都是上好的,來福每每回報,也是說六殿下在別宮一切都好。她一直以為,她的璃兒雖然不比在宮中長大的皇子,但也是過著富貴人家的日子。誰能想到,那些奴才竟然敢當面一套背后一套,騙了她這么多年。
面對皇后的逼問,來福凄聲道:“奴才冤枉啊娘娘!奴才每次去晉陽園,六殿下都是被伺候的好好的啊!奴才當真什么都不知道!”
皇后已然失去理智,欲嚴刑逼供,被林清羽攔下:“來福是娘娘的心腹之人,對娘娘亦是忠心耿耿。問題應該出在晉陽園。皇上多年未去別宮,園里的下人懈怠成性,又得不到主子的賞,自然會想方設法撈點油水。”
一想到兒子在別宮的處境,皇后不禁潸然淚下:“他們就是欺負璃兒不明事理,不會說話……我的璃兒……”
縱使皇后乃一國之母,此時也不過是個普通的母親罷了。她哭的時候不像大多數人那般哭哭啼啼,只是無聲落淚。宮女遞上干凈的帕子:“娘娘當心鳳體啊。娘娘若是哭倒了,六殿下還能指望誰呢。”
皇后抹了淚,強打起精神:“你說的對。晉陽園那些奴才,還等著本宮去收拾。”
林清羽道:“娘娘即便把晉陽園的人全換一遍,又如何能保證新人將來不會和他們一樣苛待殿下。”
皇后兩眼瞪來:“那你說本宮該怎么做?”
“最好的方法,莫過于把六殿下接回宮中,由娘娘親自看顧。”
皇后古怪一笑:“你以為本宮不想么?你今日也瞧見了,皇上連除夕家宴都不想見到璃兒,又怎么可能準許本宮將璃兒養在身邊。”
林清羽佯作思索:“皇上的心意難以扭轉。娘娘或許可以同太子說明此事,請太子同皇上開口。”
“太子?”皇后冷聲道,“枉本宮還覺得你是個聰明人。太子和陳貴妃巴不得璃兒離皇宮遠遠的,又怎會為本宮開口。”
林清羽淡道:“如此說來,即便日后娘娘成了太后,依舊要忍受骨肉分離之苦了。”
皇后隱約察覺到林清羽的意思,心里陡然一緊。她讓其他人退下,不確定地問:“你可知自己在說什么。”
“太子登基之后,您和六殿下的處境會是如何,您應該比我想得更多。”
“放肆!”皇后眼神凌厲,“你膽敢和本宮議論立儲一事,不怕掉腦袋么!”
林清羽從容不迫:“我所言,是小侯爺臨終之前最放不下的事。”
皇后一愣:“是晚丞……?”
“娘娘待小侯爺視如己出,小侯爺也時刻惦記著您和六殿下。他擔心您在宮中的處境,擔心您被陳貴妃為難,囑咐我竭盡全力為您分憂。”
皇后冷眼瞧著他:“你若真的把晚丞放在心里,又怎會在他尸骨未寒時就改嫁他人!”
林清羽輕嘆一聲:“我若不如此,又如何能幫到娘娘。”
皇后定眉定眼地看著林清羽。面前的男子英英玉立,光艷俊美,一雙眼眸幽深如潭,似在引誘著人靠近,再尋找恰好的時機將人溺斃。
林清羽或許別有用心,但有一點毋庸置疑:蕭琤若順利登基,她的璃兒這輩子都回不來了。
幾度權衡之后,皇后鎮定道:“你想本宮怎么做。”
不日,南安侯單獨求見皇帝,提出蕭玠封王一事。皇帝略為詫異,南安侯向來不參與黨爭,當年奪嫡之爭最為激烈之時,他都不曾為任何一個皇子說話,如今為何會替一個平庸的四皇子開口。
南安侯拿出林清羽事先想好的理由:“太子本是治國理政之才,卻因病無心朝政多時。臣以為,皇上可借四皇子封王一事,對太子稍作敲打。皇子之爭,可怕,亦可用。”
皇帝把話聽進去了,卻未立刻表態,只道:“此事,容朕想想。”
轉眼,便到了除夕。除夕宮宴,后宮嬪妃,皇子公主聚在一處用年夜飯。席間輕歌曼舞,眾人說說笑笑,好不熱鬧。
皇后見皇帝興致不錯,笑道:“四皇子過完年就要十九了,也該為他尋個皇子妃了。”
蕭玠剛拿起一塊點心咬了一半,趕緊囫圇吞下:“謝母后關心,兒、兒臣不急的。”
“如何就不急。”皇后嗔怪,“你的幾個叔父,像你這么大時都娶了王妃不說,不少還當爹了。”
皇后此言讓皇帝想起南安侯的請奏。他看了眼蕭琤,見他心不在焉地握著酒杯,神色頹然,再不復往日的意氣風發,當下便做了決定。
——蕭玠在除夕宮宴被封為親王,封號寧。
相比宮中的熱鬧,將軍府冷清許多,只有將軍和夫人兩個主子一起過年。即便如此,袁寅還是將府里上上下下裝飾了一番。窗上貼著窗花,屋檐下掛著燈籠,一片喜氣洋洋。
年夜飯上桌后,林清羽就給下人放了假。顧扶洲把桌子搬到廊下,兩人坐在紅燈籠之下,賞月對飲。
了卻了一樁計劃,林清羽多喝了幾杯,如玉的臉龐蘊上酒意,連眼下的淚痣都染上了緋紅。顧扶洲的酒量在軍營得到了鍛煉,比林清羽強不少。他見林清羽有了幾分醉意,道:“我抱你回房?”
林清羽以手撐額,醉眼朦朧地望著他,人像是籠著一層光:“你怎么那么喜歡抱我……”
顧扶洲半真半假道:“因為我想在你面前耍帥啊。”
林清羽失笑,朝顧扶洲懶懶伸出手,邀請他:“那來吧。”
顧扶洲俯身將林清羽橫抱起。兩人身材差得太多,這么一抱,更顯得林清羽小小一只。其實他在同齡男子之中算修長的了。
顧扶洲回到房中,在床邊坐下,卻沒有將林清羽放下,而是讓他坐在自己腿上。“要不要喝醒酒湯?”
林清羽摟著他的脖子,湊到他耳邊,啞聲詢問:“你……硬什么。”
顧扶洲低笑了聲,苦惱道:“唉,被發現了么。對不起啊,我也沒辦法。”他的嗓音低低切切,鉆進了林清羽耳中,“太想了。”
林清羽泛紅的眼角微挑:“想?”
顧扶洲喉結一滾,反問:“清羽,你還是只喜歡女孩子嗎?”
林清羽眼中浮起一層迷茫的水霧,仿佛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顧扶洲嘆了口氣,起身將林清羽放倒在床上,打算叫下人去煮醒酒湯。轉身之際,他感覺自己的袖擺被扯了一下,低頭看去,對上林清羽的盈盈雙眸。
林清羽氣息里都是酒燒的燙:“……未必。”
第74章
顧扶洲反復琢磨著“未必”兩個字。林清羽是“未必”不想他,“未必”只喜歡女孩子。
這究竟算什么啊。林清羽為什么不正面回答他?莫非林清羽對他是……說不上愛別說謊,就一點喜歡?
他想多問幾句,但微醺的大美人已經閉上了眼睛,指尖還抓著他的衣角。
顧扶洲便安慰自己:不急不急,慢慢來,也是一種誠意,直男斷袖需要時間。他和林清羽認識兩年就抱了,進度如此之快,再過個十年八年說不定就能親個額頭。
媽的。
醒酒湯是用不著了。顧扶洲脫了衣服,在林清羽身旁躺下。又一次和林清羽同睡一張床,他身上的反應毫無消退之勢。一個三十多歲的身體,喝了酒之后還能這么精神也是他沒想到的,精神到他有些難受。
不過這具身體確實太久沒發泄,再忍下去也對身體不好。
顧扶洲看了會兒林清羽的睡顏,看得他心火燎原。接著,他環顧屋內:可以用來擦拭清理的帕子放在離床幾步之外的架子上;屋里沒有熱水,他要是真做了什么還得去叫下人打水進來洗手。外面那么冷,他的被窩這么暖和。
顧扶洲遲疑,遲疑,再遲疑,最后選擇認命躺平。
算了算了,睡覺吧,睡著就不想了,說不定還能在夢里玩點刺激的。
大年初一,林清羽比平時晚起了半個時辰。偶爾喝點酒有助睡眠,他昨夜睡得極好,一覺醒來通體舒暢,就是有些口渴。
林清羽稍微動了動,后背便撞上了一個溫熱結實的胸膛。昨夜他只是微醉,說了什么做了什么都記得很清楚,顧扶洲上床的時候他甚至都沒有完全睡著。
顧扶洲問他是不是還是只喜歡女子。這個問題,陸晚丞臨死之前也問過他一次。
兩次他給的答案截然不同。那么,顧扶洲又是如何想的。他還記得他嫁給陸晚丞第二日,陸晚丞就口口聲聲說他不好男風,后來還纏著他義結金蘭,和他稱兄道弟。斷袖這種事,要斷就知己二人一起斷。一人斷,一個人不斷,只會徒增煩惱。
林清羽躺了一會兒便想起身。他躺在床的內側,出路被睡在外側的顧扶洲完全堵死。他若要下床,只能從顧扶洲身上跨過去。
顧扶洲睡得很熟。一般這種時候,地動山搖都晃不醒他。林清羽自覺不用顧忌,但還是放輕了動作。怎料他剛跨過一半,顧扶洲忽然一個翻身,他就順勢跌坐在顧扶洲腰間。
林清羽雖然清瘦,到底是個成年男子,冷不丁壓下來,壓得顧扶洲皺起了眉,勉強將眼簾撐開。
對上他的視線,林清羽平生第一次嘗到了手足無措的滋味。他現下的姿勢,似乎不太妥當。
林清羽的頭發很長,坐在男人腰上的時候,青絲散落在他肩背上,還有兩縷垂于胸前。顧扶洲看了片刻,因為太困,又重新閉上了眼。
林清羽松了口氣,正要繼續下床,一雙手扶住了他左右腰側。
顧扶洲依舊閉著眼,嗓音低沉帶笑:“想跑啊。”
林清羽鎮定道:“我要起床喝水。”
顧扶洲嚇唬他:“大年初一要是早起,那一整年都會被迫早起的。”
林清羽好笑:“早起對我來說又不算什么——放手,我真的很渴。”
顧扶洲不讓他起,反手一抱,又把他塞回了錦被中。林清羽見他嘴里念念有詞,湊近一聽,發現他竟是在倒數:“五、四、三……”
數到“一”的時候,顧扶洲猛然睜開眼,掀開被子下了床。他大步走到炭爐旁,迅速倒了杯茶,端至床前遞給林清羽。林清羽一接過茶盞,他就翻身上了床:“好冷好冷,我要凍僵了。”
茶水一直在炭爐上溫著,稍微有些燙。林清羽坐在床上,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喉間因飲酒帶來的干渴很快得到了緩解。
顧扶洲裹著被子看晨起的美人飲茶。昨夜他想自己解決,都因為夜里太冷被勸退。清早比夜里暖和不到哪去,他居然能為了林清羽在十秒之內起床,走到外室給他端茶倒水。
顧扶洲不由心生感慨:操,我真的好喜歡他。
林清羽慢悠悠地喝完了一盞茶。顧扶洲接過空了的杯子,隨手放到床邊。“現在不渴了,可以陪我賴床嗎。”
林清羽道:“今日休沐,你賴床自不會有人攔你。你為何要拉著我一起賴。”
顧扶洲笑道:“一個人賴沒意思,兩個人還能說說話。”
“你想說什么。”
顧扶洲想了想,道:“不如我們來玩成語接龍?”
林清羽瞥他一眼:“清鶴五歲時就不玩了的游戲,你確定你要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