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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秀嬌嬤嬤一走,江醒退下幼稚的面具,笑吟吟道:“丞相來了。”
林清羽掃了眼桌上的點心:“嬤嬤是來教皇上如何通曉人事的么。”
“朕哪需要旁人來教。”江醒打著哈欠,“丞相早就教會朕了。”
林清羽嗤笑一聲:“臣哪來這個本事,是皇上無師自通。”
林清羽心情不佳在江醒的預料之中,幸好他早有準備。他拍拍自己的腿,道:“寶貝過來坐。”
林清羽冷冷道:“不坐。臣很忙,一堆奏本等著臣去看。”
江醒一笑:“那個啊,我已經幫你看完了。”
林清羽微怔:“真的?”
“你若不信,可以檢查檢查。”
林清羽走到書桌旁翻了幾本,里頭果然都有內閣的藍批。再看江醒,哈欠不停,一副沒睡飽的模樣。林清羽心里一陣溫軟,主動向江醒道歉:“抱歉,我不該對你發脾氣。但我……”
“我知道,你控制不住。沒關系,你發脾氣的樣子也超好看。”江醒拉著林清羽的手,帶著他在自己腿上坐下,“你不是一直想鉆研蠱術卻苦于沒有時間么。我已經把南疆神醫請回京城了,這幾日你可以和他來個‘京城論蠱’。至于朝政之事,我會幫你處理好,拿不準主意的,我再問你。”
林清羽靜望著他。
江醒問:“怎么這么看我?”
林清羽輕聲道:“我覺得,你好像是真的喜歡我。”他知道江醒有多怕累,可江醒每一次的受累,都是為了他。
江醒就笑:“你才知道啊。”他抬手用指腹碰了碰林清羽的臉頰,“好了,去玩吧,晚上早點回來。”
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林清羽心情大好:“那我先帶神醫去將軍府看小蠱蟲。”
看著林清羽展顏,江醒的困意都消退了不少。執著養蠱的林清羽太可愛了,想睡,可惜沒什么時間。
江醒哄完耍小性子的大美人,稍稍瞇了一會兒,準備提筆再戰時,小松子奉上新茶:“皇上,喝盞茶提提神罷。”
江醒還想著林清羽,不放心道:“但愿朕是把清羽哄好了。”
小松子道:“奴才覺得,林相應當不會為這種小事生氣。”
“你不了解他。氣他還是會生的,他也知道沒必要為這種事生氣,可他忍不住,他也不說,但朕一定要去哄。”
小松子聽不懂,但他大受震撼:“皇上英明。”
慈安宮內,秀嬌嬤嬤將自己在勤政殿和皇上的對話一五一十告知太后。太后也覺得古怪,隱約猜到了什么,嘴上卻一口咬定皇上是心智年齡太小了,還不懂這些,才會說出那樣的話來。
來福一時失言:“難道皇上是……”
“是什么?”
“奴、奴才不敢說。”
太后煩躁道:“有什么話你直說便是。”
來福謹慎道:“奴才斗膽猜測,皇上莫不是天生斷袖?還是……對女子不行的那種斷袖。”
太后眉宇間一凜,厲聲道:“大膽!誰準你胡說八道的,你是嫌帶著腦子太沉了?”
大瑜自開朝以來,男風時有盛行。前幾年開了男妻的頭,如今娶男妻的男子也越來越多了。這些好男風者大多是男女不忌,但確實有一部人是對女子不行的斷袖。
男子之間稱為“斷袖”,女子之間也有“磨鏡”一說。太后想起了文帝的長樂公主,縱使成了親,一和夫君同房,就會冷汗狂流,嘔吐不止,而對上女子,就完全不會有這些毛病。
來福趕緊跪下,連連磕頭:“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太后閉了閉眼,道:“再等兩年,等皇上心智再成熟一些。”
秀嬌嬤嬤斟酌道:“皇上是喜歡美人的,不然以前不懂事時怎會一看到林相就笑?這兩年,林相一直伴著皇上。有林相珠玉在側,皇上看不上其他美人也在情理之中。”
言下之意,林大人把皇上的眼光拉高了,一般的美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然而放眼京中,哪里還能找到在容貌上可以和林清羽一較高下之人。
太后想了想,覺得秀嬌嬤嬤說的有幾分道理:“當初,是因為國師說林相能助皇上痊愈,哀家才讓林相在興慶宮偏殿住下。如今皇上病好得差不多,林相再住在天子寢宮怕是不妥。林相和皇上,往寬了說,那是表嫂和小叔子的關系,總該避避嫌的。”
秀嬌嬤嬤附和道:“太后說的極是。”
太后沉下一口氣:“皇上到底心智不同旁人,此事也急不得。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轉眼,便到了天子生辰。雖然江醒說了生辰湊活過,但畢竟是天子登基后的第一個萬壽節,該有的排場還是得有。
這一日,宮內張燈結彩,歌舞不絕,宮女太監喜著新衣,衣上繡物均為祥瑞之意。吉時一到,天子登上花萼樓,受百官獻賀。
林清羽為百官之代表,捧觴而來,祝天子洪福齊天,萬壽無疆。
江醒定眉定眼地看著林清羽,嘴角帶笑,雙眸璀璨,舉杯道:“今朕生辰,如獲新生。凡事過往,皆為序章。丞相同樂,舊疾當愈,萬事順遂。”
——舊疾當愈,萬事順遂。
林清羽清淺一笑。
會的,只要他鐘愛的少年常伴于身側,曾經再痛的舊疾,也會有痊愈的一日。
第114章
入夜后,天子于花萼樓大宴群臣。天子坐于主位,左右分別是丞相和太后,群僚和王公貴族分列殿內兩側。第一盞御酒起后,伶人入場,絲竹起,佳人舞。這一舞,翩若驚鴻,婉若游龍,看得一部分人目光灼灼,興味盎然。而為首的舞者,正是太后精心挑選,譴去興慶宮伺候的宮女。
太后時不時是一眼皇上,只見對方對吃食的興趣比對佳人舞姿有興趣多了。而最讓他感興趣的,無疑是坐在他左側的丞相大人。
林清羽不勝酒力,幾杯酒下肚已有微醺之意。他本就美貌,微醺時清冷褪去,容顏更顯俊美光艷,纖長的睫毛垂著,臉頰透著淺紅,眼尾無端生出些許春色來。
最要命的是,他身上穿的是一品仙鶴官服。這樣的大美人,竟是一朝丞相。
不僅皇上如此,不少官員都忍不住頻頻向丞相看去,尤其是那兵部侍郎李潺,目光幾乎沒從丞相身上挪開過。這些人大概都覺得,高高在上的丞相大人比伶人什么的更值得觀賞。
太后心情微妙,露出笑容,道:“皇上的病能好得這么快,清羽,你功不可沒啊。”
喝了酒的林清羽反應慢了一些:“太后言過了,這是臣應做的。”
“哀家也不同你客氣了。說到底,都是一家人,若晚丞還在,皇上還要喚你一聲‘表嫂’呢。”
林清羽微微一笑:“讓他喚。”
太后還未反應過來,江醒就乖巧地喚了聲:“表嫂。”
太后有點懵。坐在不遠處,耳力過人的沈淮識聽到這一聲,一口酒險些噴出口。
曲終人散,林清羽和江醒在太后復雜的目光下一同離席,回到了興慶宮。
兩人都帶著兩三分醉意。江醒把宮人打發走,往龍床上一坐,躁熱地扯開龍袍上的盤扣:“總算結束了。”
林清羽問他:“為何將小松子打發走。他走了,誰伺候你就寢。”
“我自己伺候自己就行。”江醒趴在床上,一手支頤,笑吟吟地看著林清羽,“表嫂真好看,席間大家都在看你。”
林清羽蹙起眉:“他們敢?”
“他們不敢,所以都是偷偷地在看你。”江醒笑了聲,“只有朕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你。”
林清羽在床邊坐下:“別在床上躺著,先去沐浴更衣。”
“我好累,我不想動。”
林清羽不解:“你今日不過多站了一會兒,如何就累了?”
“這和站著坐著沒關系。有些人,一日坐四五個時辰,照樣累得和狗似的。應酬,撐場面,裝模作樣,都是消耗心神的事。”
“那你早點歇息罷。”
江醒很糾結:“可是我想要。”
林清羽一陣無語:“你又說你累。”
江醒靈光一閃,玩笑道:“我們可以……用意念做。假裝我們做了事情,這樣既不會累,又能解決欲望。你意下如何?”
林清羽:“……”
江醒閉上眼睛,一邊腦補一邊道:“我坐了起來,抬起手,解開了你腰間的玉帶,先把你身上的宰相官服退下,然后……”
林清羽忍著笑:“行了,可以了。我到了。”
“你這就到了?”江醒驚訝道,“我才剛脫了你的官服,都還沒……”
“嗯,我很快的。”林清羽敷衍著,“到了就趕緊睡,明日還要早朝。”
“可是我覺得不夠。”江醒幽怨道,“我根本沒爽到。”
林清羽失笑:“是你自己嫌累的,我又沒不愿意。你怪誰。”
江醒掙扎再三,豁出去道:“算了,累點就累點吧。”說著,他認命地坐了起來,雙手撐在林清羽兩側,“誰讓我忍不住了。”
林清羽擋住他湊過來的嘴唇,涼涼道:“你這么不情愿,我會覺得自己在強迫你。”
江醒笑道:“沒不情愿,我只是希望你能更主動一點。”
林清羽冷笑:“我還不夠主動?當初……”
江醒知道林清羽又要提起他還是顧扶洲時拒絕他的事情。他決定先下嘴為強,不讓林清羽把舊賬翻出口。
酒香在唇齒間延綿,又讓人多了三分醉意。
親了一會兒,林清羽推開江醒,偏過頭,似有幾分羞赧:“我命人備下了湯浴。你要不要去泡一泡,就當是醒酒去乏。”
江醒又驚又喜,疲憊一掃而空:“原來寶貝這么會玩……”
林清羽一時沒了表情:“你到底去不去?”
“去,”江醒翻身下床,動作干凈利落,“我恨不得開疾跑去。”
皇宮不比行宮,沒有天然的溫浴,只能靠人在浴房里挖一個浴池,再在池中添滿熱水。兩人到時,一切已準備妥當。水汽氤氳,朦朧如仙境,池面上還飄著艷紅的花瓣。
聽著江醒又在調笑他會玩,林清羽問小松子:“誰讓你們放花的。”
小松子為難道:“您也沒說不放啊。奴才都是按照貴妃湯浴的樣式來的。”他本來還想按照皇后的規矩來,又覺得太過,才改用貴妃的規矩。
“朕覺得不錯。”江醒拍了拍小松子的肩膀,“回頭賞你,先下去罷。”
小松子走后,江醒先用手試了試水溫,確定合適后道:“林貴妃,先請?”
林清羽揚了揚眉:“原來在皇上心中,我只是個貴妃。”
“我是刻板印象我先說了,但皇后向來端莊持重,貴妃則嫵媚多嬌。今夜,愛卿先當一回朕的林貴妃,明日早朝,又是朕的林皇后了。什么時候你再溫柔一點,那就是林淑妃……”
……果然是刻板印象。林清羽解開束冠,脫下官袍,只留下一層里衣,緩步踏入池中。他沒聽見江醒跟上來的聲音,回過頭果然看見對方還站在原地,問:“怎么了?”
江醒難以置信道:“你是不是玩不起?泡溫泉還穿衣服。”
林清羽道:“泡湯泉本來就要穿衣服。難道在你的家鄉,大家泡湯泉不穿衣服的么。”
江醒毫不猶豫道:“不穿。”
林清羽微訝,對江醒家鄉的印象有所改觀。他以前總以為江醒家鄉人多為含蓄內斂之人,沒想到也有奔放的一面。
江醒遵循了家鄉的傳統,赤著上身下了水。池水不深,剛好到他胸口的位置。他在林清羽對面坐下,全身浸在溫水中,酒意也消了大半。
“清羽,你看我。”江醒深吸一口氣,整個人沉入水中,只留下頭頂一簇短發。
林清羽道:“江醒?”
突然,水花四濺,少年從水下冒了出來,隨手抹了把臉,道:“我剛剛在玩憋氣游戲。我以前都能憋好久的。”
江醒的短發留了半年,已經到了鎖骨的位置,甩起來和小狗似的,水珠濺在林清羽身上。林清羽不由地身手去擋:“你以前是有多無聊。”
江醒瞇起進水的眼睛,漫不經心道:“以前的我……是挺無聊的,干什么都沒特別大的興趣。所以我要感謝你,讓我找到了能讓我樂此不疲的事情。”
林清羽問:“什么事情能讓你樂此不疲?”即便是歡愛一事,江醒和他一樣,只能說喜歡,但并不沉迷。
“喜歡你,是唯一一件我不會覺得累的事。”
林清羽剛要感動,又聽見江醒說:“哦,除了睡覺之外。”
“……”
江醒重新告白:“喜歡你和睡覺,是唯二無論我做多久,都不會覺得累的事。”
林清羽好氣又好笑:“多謝皇上厚愛。”
江醒大概也覺得自己的告白有些可笑,低下頭輕笑了聲,雙手在水里劃著,感嘆道:“清羽,我又成年了。”
林清羽莞爾:“恭喜。”
江醒看出林清羽心情很好,忍不住作死問道:“今日太后讓那個宮女領舞,你不吃醋了?”
林清羽撩起眼簾:“皇上覺得,我和她,誰更好看。”
“當然是你。”
“這就對了。”林清羽呼出的氣都是熱的,“皇上若放著我不來睡,去覬覦旁人,豈不是有眼疾?”
林清羽容顏被水汽熏得通紅,是一種不同往常的,讓人錯愕的美貌——甚至帶著危險的味道,簡直和妖孽一般,好像多看一眼就要深陷其中,再也走不出來。
江醒看了許久,嗓音都變得低沉:“就喜歡你這么自信。”
水花晃動,林清羽看見江醒朝他走來。水滴從少年額前發梢滑落,鮮活又靈動,充滿無限生機。
然后,他被少年抱了起來。
被推到池邊時,林清羽抬手環上江醒的脖頸,問:“你不累了?還能抱著我?”
江醒稍作思考,半真半假道:“累死了,但我愿意努力一下。”
第115章
半個時辰后,水波漸止,一條繡著團龍的龍袍罩住了林清羽的身體。接著,他被江醒抱出了浴池。
林清羽以為江醒要帶他回興慶宮。他雖然不是拘小節之人,但也不想被江醒裹在龍袍里抱回去,若被旁人瞧見,成何體統。“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
江醒沒有回答。林清羽對上他的眼睛,不由一愣。
江醒的眼眸里不再是少年的璀璨,甚至算不上溫柔,只有一些屬于成年男子的東西。
——是啊,畢竟又成年一次了。二十二歲的心里,十八歲的身體,組合在一起莫名讓人心動。
這樣的江醒他也很喜歡。林清羽主動湊上去,在江醒喉結上的那顆痣上輕輕咬了一口。
江醒喉結滾了滾,氣息愈沉。下一刻,林清羽后背撞上屏風,哐地一聲響,他卻一點不覺得疼——是江醒把手放在了他背后。
林清羽半濕的長發傾瀉而下,龍袍從肩上滑落,松松垮垮,宛若無邊春色。
江醒忍不住道:“清羽,你真好看,穿龍袍也這么好看。”
林清羽抬眸一笑:“我穿什么不好看?”
江醒呼吸陡地一緊,不再多說,言簡意賅道:“抓緊我。”
鬧到后半夜,林清羽才回到了龍床上,堅持要頭發干了再睡覺:“濕發就寢容易受涼,長此以往,還可能落下頭疾。”
江醒打著哈欠給林清羽擦頭發。他的頭發短,容易干,林清羽的長發就得擦上許久。為了防止自己睡過去,江醒和林清羽說起了正事:“清羽,今日太后在席間的表現你也看見了。她應該是開始忌諱我成日黏著你了,估計用不了多久就會采取一些行動。我覺得,我們是時候未雨綢繆了。”
林清羽問:“你欲如何綢繆?”
“我現在大致有一個計劃。”
江醒將自己的想法告知林清羽,林清羽認真聽著,時不時提出細節的補充和改進的意見。
末了,林清羽道:“太后對你算是慈心一片,你也要誆她?”
江醒奇道:“你真是變了,騙個人竟會顧忌著顧忌那,這可不像是你的作風。”
林清羽哂道:“以前我沒得選,現在我想做個好人。”
“你確實是‘好人’了。”江醒想起一事,“我聽說,蕭玠的瘋癥已經好了,卻突然失憶,忘了以前的事。這可是你的手筆?”
林清羽淡道:“我不過是在他身上試了一道南疆神醫傳授于我的蠱術,算不上做好事,是他自己運氣好。要是他運氣壞一些,早去陪奚容了。”
江醒笑了笑,沒有戳穿難得心軟的反派大美人。他何嘗不知道,林清羽是為了他,才愿意對這些無關緊要的人生出一絲絲憐憫。
江醒將話題轉回到太后身上:“無論如何,這是我想到最簡單,最便捷的方法。況且,我也不算誆她。”
“怎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