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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和砂礫一同順著他濕漉漉的發梢流淌下來,赫爾克里不在意地拿手背抹了把眼睛,捏著羅盤看向它指著的地方:
不遠處,有一艘形狀奇怪的巨輪擱淺在沙灘上面。
它有十數層樓那么高,沒有風帆,沒有甲板,外壁渾圓、反射著金屬光澤,且看不到明顯入口?!掭啞纳峡沼屑怃J的、龍骨似的架構,與船體之間沒有連接點,如同環繞恒星的衛星一樣繞著船身緩慢旋轉?!掭啞暮蠓絼t是橢圓形的密閉艙室,也不知道動力裝置究竟在什么位置。
總的來說……根據流體力學,赫爾克里覺得它不像是海里航行的輪船,而更類似于人類幻想中的某種宇宙飛船。
這時,他逐漸清醒過來,低頭看看連接在自己身上的藍色帶子,心中有所明悟:它是連接著靈魂與肉體、通往生的臍帶。
每個人都有這樣的臍帶,如果它被剪斷了,生命就會走向死亡。
赫爾克里已經死了。
但又沒完全死。
他捏著羅盤走近巨輪,艙室感受到他的到來自動開啟大門。數米高的金屬甲板緩慢地降落下來,延伸到他腳下。赫爾克里光著腳走上去,留下一地水痕。
駕駛艙里是視野寬廣的落地窗,控制臺中央有個圓形豁口,赫爾克里對照了一下,把手里的羅盤按了進去。
巨輪啟動了。
同一時間,本就不平靜的海在他身后發出暴怒的吼聲。
第48章
赫爾克里本來不認識這艘巨輪。
不過在他觸碰到巨輪的控制臺后,許多知識便自發地出現在他的腦海中——是技能等級lv.4的‘博聞強識’在起作用。
他知道自己正在駕駛的是人類史上第一艘輕型運輸船,原名很長,由于編號的前三個字母是‘HHZ’,又被某些母語是中文的玩家群體親切地稱呼為‘海猴子號’。
它在投入使用的20年間被改裝和升級過很多次,中途一度成為了具有采集行星資源功能的工具船,并因為時常穿梭于危險地區而配備了亞光速引擎、重力索、自動火炮以及折射式護盾。
但是實際上,擱淺在這片沙灘上的飛船并不是游戲里那一臺。真正的‘海猴子號’是在外太空軌道上修建而成的,它有接近一千米高,1.8公里長,五百多米寬,配有植物配給所,足夠兩千人在宇宙中吃喝以及提供足量的氧氣,并依靠挖掘附近的星球來補充能源。
游戲主線開啟的時間線再往前推50年,尚未分裂的天啟公司和方舟藥業共同設計了海猴子號的圖紙,卻因為技術不成熟、余暇充裕、戰亂頻繁等理由沒有立刻開始著手建造。
若干年后,地球局勢更為混亂,三大勢力趁機崛起,天啟公司與方舟藥業分道揚鑣,海猴子號正是在這時被逐步按圖索驥地尋找零件拼裝起來。字母HHZ是‘n’的縮寫,直譯過來可以是‘前往天國的方舟’或者‘國上國’,寓意遠離紛爭與災難,獲得永恒救贖。
——只是玩家更習慣叫它海猴子號罷了。
赫爾克里駕駛的飛船,比真正的海猴子號要小得多,是個在他心象中生成的投影。
要想解釋清楚‘心象’這個概念,就得首先介紹‘大洪水’。許多古老的神話傳說中都有著相關記載,中國、美索不達米亞、希臘、瑪雅……都描述過洪水滅世的景象,但科學家又未尋找到能夠證明大洪水是廣泛性地區事件的證據。
故事里的人類面對洪水時,通過種種方法建造船只,以度過種族滅絕的危機。
后來人們發現,洪水是真實存在的,并且存在于每個人心中。人類的潛意識構成了無數個孤島,孤島逐漸擴大變成了陸地,環繞著陸地游蕩的事物就是‘海’。海平面上漲時會化作洪水,淹沒思維停駐的土壤。
‘?!拖駪馉幰粯佑肋h不會消失。
島嶼會被淹沒,海水無論是蒸發還是凝固,都只是換種形態存在。海潮短暫地消退,于是賴以生存的陸地擴大,給人以喘息機會。但海終究會回來,裹挾著白色的浪潮、深黑色的濁液、還有那憤怒的雷霆與颶風,將毀滅的消息一并傳送。
但每個人的心中除了海,還有方舟。
它可能是一片樹葉、一根樹枝、一艘小艇、一架游輪……當你試圖從海的手中拯救自己時,船總會出現。
就如赫爾克里腳下的海猴子號。
他的方舟,呃,類別稍微離奇了一點。
可是為什么會是海猴子號呢?難道就因為他進入心象世界時多看了一眼系統面板,被支線任務的名字吸引了注意?
任務名字是‘擱淺的海猴子與墜落的釣魚船’,正常人怎么想都會覺得釣魚船指的才是船,鬼知道海猴子是個什么東西。
話又說回來,系統任務上明晃晃掛著‘海猴子’的稱呼也很奇怪。赫爾克里記得‘海猴子’只是HHZ在玩家群體中流傳的昵稱,總不能是游戲制作人里有個中國人,然后靈機一動起了這么個諢名吧……
頭腦風暴到此為止。赫爾克里現在的任務是開著船,從不知道怎么跑到現實世界中的集體潛意識化身‘海’中,拯救陷入包圍的人類們。
煙斗的作用之一就是將人的主意識傳送到心象世界。每個人的潛意識都是連通的,只是周圍隔著海,所以只要學會開船,就可以在不同的身體間穿行——這恰巧是變種人‘天啟’的能力之一。他可以更換肉體,從而長生不死。
赫爾克里不是要搶奪別人的身體,而是要幫助他們展開島嶼爭奪戰。
海猴子號啟動了。
這是一艘宇宙飛船,本來不應該在海上前進,然而心象世界萬事皆有可能。它上方不斷旋轉的‘龍骨’飛射出數百條金屬繩索,伸向四面八方。天空仿佛倒扣的碗,繩索牽引在它的碗壁上,將海猴子號以看似緩慢、實則飛快的速度拉扯起來。
海浪在怒吼,但飛船亞光速引擎的吼聲更加劇烈。它下方金屬外殼上泛起金紅色的光芒,龍骨展開猶如伸出翅膀的鳥,猛地向海洋深處沖去。
航行過程比想象中要平穩,風浪俱在腳下。赫爾克里坐了下來,根據羅盤指引尋找其他人所在的‘陸地’。
他最先遇到的人是康斯坦丁。心象世界的法師沒有現實中那么靈活,像個人偶一樣坐在巖石上,只會直愣愣地盯著海洋不停地抽煙。
赫爾克里操縱著海猴子號上的飛索,把他吊起來塞進艙室,過程有點類似名叫黃金礦工的古早網頁小游戲??邓固苟〉臐撘庾R也不掙扎,佝僂著背,顯得非常萎靡。他進來之后先是有氣無力地打了個招呼:“嗨,偵探?!?
赫爾克里等著他說點什么。
結果康斯坦丁的潛意識好像就會說這一句話。隔兩秒鐘又說:“嗨,偵探?!?
赫爾克里把他放進椅子系好安全帶。旁邊飛船自帶的噴水槍感受到煙氣,移動過來滋滋兩下把煙頭澆滅了,還把水噴了康斯坦丁一臉。它又指指旁邊掛著的牌子,上面寫著:‘禁煙區’。
康斯坦丁的潛意識說出了第二句話:“我的煙!”
抵達康斯坦丁的潛意識小島時,赫爾克里短暫地透過法師的雙眼看到了現實中的景象。
某種程度上,他和康斯坦丁現在是共用一個身體了。
現實中的人還處于同‘?!慕┏譅顟B,問題是康斯坦丁一直抬著頭,赫爾克里就只能看見他自己是怎么半死不活地、以一個僵硬但也頗為帥氣的姿勢坐在‘海’上的。
帥是事實。
像被麻醉槍打中的毛利小五郎也是事實。
赫爾克里感到不忍直視。他控制著康斯坦丁的腦袋扭過頭看向其他人,只見他們大多都一臉震撼,仿佛看到了難以置信的東西。赫爾克里順著他們的目光又觀察了半天,才在波光閃耀的空氣中隱約看見了海猴子號的倒影。
這視角很難形容。
有點類似于人站在海底,恰巧望見水平面上有一只輕巧游過的藍鯨。就在這時,康斯坦丁的主意識發出只有他們兩個能聽見的喊聲:“嘿!!你在用我的身體玩什么呢!不許看我的記憶,也不許看我的想法,你是變態嗎?!”
赫爾克里:“……”
你揣度人心的方式太惡毒了,康斯坦丁。
“抱歉。”他面無表情地說,“我什么都沒看,只是在嘗試救您一命。不過您自救的精神比我的行動澎湃得多,也許用不著我幫忙?!?
他不等康斯坦丁回答就快速回到了心象世界。海猴子號正在辛勤工作,它收回了掛在天上的一半繩索,將它們深入海中,直到抵達海底。緊接著,海浪開始無規律地翻卷——
因為飛船正嘗試運用繩索,將海底地面硬生生地提起來。
大海、狂風和地面全都在劇烈震動,宛如發生了一場海嘯。水面由于地底的波動形成了數公里的黑色旋渦,海猴子號懸浮其上巋然不動。
海洋雖然無法戰勝,但終究是沒有生命也沒有智慧的物體。
終于,飛船將一塊巨大的板塊從海底舉起抬到岸邊。海水從板塊上落下,如同數百米高的灰色人造瀑布。瀑布逐漸流干了,海猴子號將新挖掘到的陸地砸在康斯坦丁潛意識島嶼的邊緣處,和沙灘連在一起。
附近的水平面不科學地降下去了一點。
波濤聲小了許多,嗚咽聲蓋住咆哮。赫爾克里知道它短時間內不會再卷土重來了。
他把康斯坦丁放回島上,為免得被人誤會成變態,毫不猶豫地開船離開。第二個遇到的人是FBI探員。他躺在沙灘上睡覺,半個身體都被海淹沒了。海猴子號將他拎起來抖了抖,抖出一地貝殼海螺,然后將人提進來塞到康斯坦丁坐過的位置。
水槍照樣過來把他滋了一遍,滋出一地細沙。
壓制海的過程和之前沒有區別。
接著是跑到樹上寧可抓著榴蓮也不肯下到地面的枯萎大師,對著海大喊大叫施展王八拳的波文特工,幾個念念有詞的余溫教會教徒……
最后檢查一遍,確定所有人的島嶼都搶救完畢了,赫爾克里啟動飛船,向著自己的島嶼飛去。海猴子號來時空空如也,回程時也寂寥的像是能產生回聲。它是這樣的廣博,張開雙翼時簡直遮天蔽日,然而在海的面前卻依舊顯得渺小。
沙灘越來越近了。
赫爾克里注意到海猴子號即將擱淺,耳邊海浪聲變得溫順起來,就仿佛‘?!呀浾J識了這艘飛船,習慣性地對它低頭。
臨下飛船時,他把羅盤拔出來,走到升起的甲板邊,將它扔向沙灘。海猴子號收回懸掛天空的繩索,慢慢倚靠在沙與海的交界處,猶如一只陷入淺眠的巨獸。
赫爾克里站在沙灘上,懷著贊嘆與喜愛的心情看了它很久。心象世界似乎是沒有時間流動的,他在離開前回頭望了一眼海的盡頭——這里唯一能代表時間的只有太陽。
地平線上方懸掛著一輪漆黑色的、不發光的渾圓天體,無論是外形還是位置都一動不動,好似馬克筆繪制的掛畫。
除此之外再沒有什么值得注意的東西。赫爾克里的意識回到了現實,然后他發現,煙斗提供的屬性提升效果并沒有消失。
就在這一刻,他忽然理解了為什么會有待機動作一號——為什么煙斗會令人上癮。
赫爾克里有些怔愣地看著自己的手。
半晌,他緩慢地開合五指。
……不是錯覺。
手恢復感知了。
下一刻,他從空中掉了下去,結結實實地摔在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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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斯坦丁疼得齜牙咧嘴。海消失得非常突然,赫爾克里這一下摔得不輕。然而其他人都陷在劫后余生的激動中,即便感激偵探的付出,也暫時沒有多余精力和體力過來幫忙。
最后還是他自己從地上爬起來的。
帳篷上的警報聲停歇了,教徒們癱倒在地上,好幾個人脫力地暈過去了。FBI探員反倒醒了過來,去研究怎么駕駛直升機離開這個鬼地方。
枯萎大師正比劃著和波文特工描述他眼中的海猴子號,信誓旦旦地說那絕對是一只會飛的骨龍——靈感高的人好像更容易看到心象世界中的場景,并感知到海。不過剛才情況特殊,飛船鑿穿了海底,幾乎所有人都瞥見了它望不到邊際的船身、和數百條伸展開的長翼。
這對教徒們來說也是頭一次見,他們受到的震動要更為明顯,都在閉著眼睛向宇宙余溫祈禱或呢喃著贊美掌舵人。
康斯坦丁為了自己的命,比起海猴子號更加關注赫爾克里。藍色臍帶連接著肉體和靈魂,這是許多法師都知道的事。連他自己都在瀕死時靈魂出竅過,還差點被人掐斷這根臍帶。
不過他當時被人救回來了。身體上的致命傷口愈合,靈魂就會重新回到身體。赫爾克里這種莫名其妙靈魂出走,又莫名其妙回來的案例真的不多。
康斯坦丁想咨詢一下以靈魂的姿態在潛意識大海中穿行是什么感覺,卻發現這時偵探似乎陷入了譫妄狀態。他不停地、神經質地活動著右手,不顧摔傷反復原地踱步,如果不是波文特工拉著他,他還想用一塊石頭擠壓手指。
赫爾克里的虹膜還殘留著些許金光,讓他的眼睛看起來如同秋日陽光籠罩的湖面。眼下湖水泛起漣漪,昭示著主人心緒的混亂。
不僅如此,康斯坦丁發現他每隔一會就要顫抖著手去吸一口煙。煙草鍋里的金色液體還剩一半,赫爾克里發現了這點后,立刻焦躁地扭過頭想要尋找放著黃金沙漏的箱子。
這也就罷了,可是他的灰敗的臉色并未隨著靈魂的回歸而恢復,反而更顯蒼白。往日里他黑發中夾雜的灰發給人以獨特的、挑染般的趣味,現在也只剩下稻草一樣的質感。
赫爾克里能感覺到,他抽的每一口煙提供的屬性加成都是有時限的。他可以選擇不進入心象世界,僅保留難以拒絕、令人沉醉的屬性提高效果——
他將恢復正常的健康的身體,體會到其他人不必付出代價也能感受到的靈巧與活力,但必須一口接著一口絕不停下,也就意味著停留在生和死的界限中間,直到黃金沙漏的內容物耗盡為止。
這是錯誤的。
赫爾克里心知肚明。
可他停不下來。
他以為自己不在乎一具不夠靈便的身體,也無所謂長久地受困于沉重的軀殼,反正穿越后適應了這么久,人總得接受現實……
直到現在,赫爾克里心想,我他媽該死的在乎。
他把煙斗塞進嘴里快步走到箱子旁邊,用很久沒有使用過的右手笨拙地撥弄著密碼鎖,大腦由于過量情緒沖擊導致一片空白,直到康斯坦丁從斜后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嗎?偵探?”
第49章
康斯坦丁感覺今天的自己能上天堂。
攔下作死的隊友而不是把他推進火坑,自己抽煙得了肺癌還要勸人戒煙,這是什么世紀圣父,哈利路亞,只要在風衣外面套個披風,臉上戴個面罩,康斯坦丁能去和美國隊長做搭檔。
結果赫爾克里并不領情。
“生命共享契約魔法是有時限的,在這段時間里我并不會死?!?
而且他還在試圖講道理,“或許看著不像那回事,但我現在非常健康——”
為了論證這一觀點,赫爾克里飛快地從波文身側抽走了特工別在腰間的格洛克19M,瞄準他之前放在營地箱子邊的靈擺水晶。
波文特工甚至沒反應過來。誰都知道偵探的武力值和智商成反比,防備任何人也不會特別注意他,再加上這次赫爾克里的動作比往??炝艘槐?,就算波文特工久經訓練的身體自動反擊,依舊慢了半拍。
‘砰’!子彈精準命中了靈擺。
赫爾克里是第一次開槍。哥譚市時他用買來的手槍對準莎妮婭·福坦莫,威脅她放下武器,然而當時的動作僅止于瞄準。這回他直接打開了保險,在這個過程中出于某種對于熱武器的敬畏心理、還稍微猶豫了一下,不過有了技能‘一擊必中’的加成,他按下扳機的過程就順理成章了。
直到子彈沒入有些濕潤的土壤中,其他人還都是一幅半張著嘴傻乎乎的表情。
過了片刻,波文特工回過神來,瞬間陷入暴怒:“赫爾克里,你瘋了嗎?!”不等赫爾克里回答,他又對其他人吼道,“你們為什么都站著不動?”
康斯坦?。骸澳銥槭裁匆舱局粍??”
他們面面相覷。
赫爾克里還拿著槍,完全沒有把它放下的意思,明明右手因為用力過大抖個不停,卻不肯換成更常用的左手。
康斯坦丁有點擔心他一槍崩在自己腿上,生命共享效果還在,到時候兩個人湊不出三條好腿,或將成為夏威夷醫院中靚麗的風景線。于是法師前所未有、充滿耐心地好言相勸道:“把槍放下,偵探,我們有話好好說?!?
赫爾克里抬了抬手,眼底沉淀著璀璨的金色。他露出無奈的表情:“請別緊張,各位,我沒想威脅你們。剛才那一槍難道不夠穩定嗎?”
波文特工的口吻比康斯坦丁嚴厲多了:“醉漢從不承認喝酒,瘋子總說自己是正常人?!?
赫爾克里聽得饒有趣味:“我不會反駁您的,波文特工。但您和康斯坦丁先生一樣,喜歡憑借臆測指責他人。我理解你們每一位的想法,首先是您,康斯坦丁先生,我無意計較您剛才對我品性的評價,至少您此刻的行為是出于好心的——您認為我受到了煙斗上附著的詛咒的影響。波文特工呢?您更務實一點,覺得沙漏里裝著的是成癮藥物。”
康斯坦丁插話:“我怎么不務實了?”
波文特工則氣急敗壞地問:“還有詛咒??”
“……”
波文特工沒法和不正常的赫爾克里計較,只能遷怒他人:“康斯坦丁。你不能問點有用的東西?”
“能,詛咒的事我知道?!笨邓固苟』卮鹚?,“還記得我說過自己被罵了一頓的事嗎?那時候我以為煙斗上的詛咒起碼被它的制造者抑制住了?!?
“當然。”赫爾克里充滿耐心地解釋說,“我的調料瓶……黃金沙漏,就起到這個作用。”
金字塔,也就是煙斗提供的屬性加成和穿梭心象世界的效果,本來可以一直持續下去,畢竟殺死‘天啟’的研究員們相當于將變種人天生的能力載入一項隨時可以運行的固定程序。
但也許他們還是低估了死亡的代價。沒有沙漏壓制,使用者就會受到‘天啟’的詛咒。
而沙漏里面的黃金單獨拿出來,又會給生命帶來靜止和死亡。它和煙斗相輔相成,缺一不可??墒窍啾茸兂纱龣C動畫的變種人‘天啟’,人們始終沒能找到替代沙漏中黃金的方法。等到其擁有者和使用者變成了穿越后的赫爾克里……
他連從哪獲得黃金都不清楚。即使此刻博聞強識升到了4級,有關于機械之心(黑蘋果之核)、顛倒世界、黃金沙漏等內容的記錄依舊寥寥無幾。
赫爾克里能從頭腦中翻到距離地球數萬光年外的外星生物資料,反而沒法了解自己手中的道具。
這就導致沙漏里的黃金用一天少一天,他不能永無止境地維持在非死非生的特殊狀態,也無法永遠體會到擁有靈活的右手究竟是什么感受。
理智上得出這樣的結論,赫爾克里的感性卻難得占了上風。
他隱瞞了所有這些正面或負面的影響,用誰也看不出異樣的真誠語氣說:“黃金沙漏抵消了煙斗上的詛咒,無論我現在看起來狀態如何,實際上都比我不使用煙斗時好得多?!?
波文特工被氣笑了:“哦,是嗎?那你為什么要戒煙?”
赫爾克里說:“我之前對它有所誤會,現在不會了。”
他眼中有種罕見的狂熱。
波文特工不再說話。他與康斯坦丁對視一眼。
接著,這兩個人迅速而默契地聯手。法師念了個咒語,將裝有黃金沙漏的手提箱拉到身邊,波文特工矮身沖了上去,試圖將赫爾克里手中的煙斗和手槍奪下來。
赫爾克里有點生氣了。
他這會情緒大起大落,難以控制:“我說過不會影響到你,康斯坦??!阻止我對你有什么好處?”
“嘖,你看看你,稱呼我時都不用前綴了?!笨邓固苟∫贿叧靶λ?,一邊還故意愜意地把香煙塞進嘴里,“作為過來人,讓我告訴你吧,除非你能說服撒旦——也許是上帝?把你從天堂里邊踢出去,不然就別總把提神的東西掛在嘴邊?!?
赫爾克里滿懷怒火地說:“那就讓我去面對上帝如何?剛巧我有很多話想質問他?!?
說完,他在波文特工搶走手槍的瞬間又深吸一口煙。煙草鍋里的液體終于見底了,赫爾克里的雙眼則完全變成了金色。下一刻,他閉上眼倒了下去。
波文特工猛地伸出手接住他,嚇得差點心臟驟停,就聽見康斯坦丁喊道:“小心!他能控制你的身體!”
然而偵探的冷淡的聲音在特工和法師耳邊響起:“你才會那么做,約翰。非常抱歉,不勞兩位費心,我需要去冷靜一下,接下來的所有事恐怕都要交給你們了。”
他的意識沉入心象世界。
外面康斯坦丁面對波文特工的眼神,有點尷尬地咬了一口煙:“他叫我約翰。這回真的生氣了,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