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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只上了年紀(jì)的狗。

小氪覺得它聲音頗為滄桑。

“呃，那你在這做什么呢？”

哈巴狗用慢條斯理又有點有氣無力的語氣說：“沒什么，我只是想在這趴一會。去找你的人類吧，我現(xiàn)在不接受一對一談心服務(wù)，人狗都不。”

“你心情不好？我理解。”小氪寬容地說，“在紐約生活真的沒有在大都會快樂。”

“你來自大都會？”哈巴狗終于提起精神，濕潤而無神的圓眼睛上下打量著小氪，“你該不會就是那只傳說中的超狗吧，和超人一起工作的氪星犬？”不等小氪反駁，它又重新趴下去，嘴皮萎靡不振地耷拉下來，“我知道了，那你去救人吧，我在這等你的好消息。”

小氪張開嘴之后緩緩閉上，嘟囔著說：“有那么明顯？我今天都沒穿披風(fēng)。不，不對，一般地球狗的腦子有這么靈活？”

它懷疑地望著哈巴狗。后者聚在一起的眉頭這會呈現(xiàn)出‘八’的形狀，顯得格外沒精打采：“你怎么還不走。”

“我在等你介紹你自己。”小氪說，“既然你認出了我，公平起見，也應(yīng)該告訴我你的名字吧？”

“名字？我沒有名字。”哈巴狗回答，“一般人就叫我‘Dog’。如果覺得作為一條狗難以和別的狗進行區(qū)分，有時候也在前面加上‘The’，就變成了‘The

Dog（那只狗）’。”

“那只狗？”小氪重復(fù)，“這是什么名字？”

“我知道它很罕見……不過必要的時候你對人們提起‘Dog’或‘The

Dog’，他們就會理解的。”

小氪一頭霧水。它用力甩了甩毛，想把腦子里的水甩到地面上，可惜失敗了，它還是不能理解。

“這是你們紐約的新風(fēng)尚？”

“倒不如說是古老的習(xí)慣。”哈巴狗說，“英語中，在一些并非獨一無二的名詞前面加上定冠詞‘the’，就變成了有特殊含義的代指，哦，通常你還得首字母大寫。所以說我的名字就和‘The

oh（英聯(lián)邦）’差不多是一回事，根本不值得大驚小怪。”

小氪：“……”

你還特意把自己的名字寫成大寫的是嗎！

它在地球上待了這么多年，還是頭一次見到這么中二的狗！

“你真的不打算去那邊的爆炸現(xiàn)場救人？”

哈巴狗回過頭，看向Aria公寓的會議室。赫爾克里果然點了兩份外賣，正在和露易絲邊吃邊聊。它先是憂郁地看了一會偵探，又移開目光望著露易絲，半晌說道，“原來如此，你需要保護這位女士。她是露易絲·萊恩，超人的妻子。”

“不不不不！！”小氪慌張說道，“還沒——他們兩個還沒成為男女朋友呢！只是有這個傾向，超人，咳，據(jù)我所知，他還在努力（甚至為此付出了一條狗）。另一方面，我在時刻關(guān)注火場的動靜，要是有人求助……”它眨眼功夫沖上樓頂又沖了下來，“我隨時會出發(fā)。”

小氪是一條有超能力的狗。

它除了是一條狗之外，差不多等同于另一個超人：能飛，有超級速度，力量巨大，有熱視線等等。

而且作為狗，它還具備同族的天賦，比如嗅覺驚人，打架時使用牙齒與利爪。

通常情況下，當(dāng)它施展出超級速度時，周圍不會有人發(fā)現(xiàn)異常。

但凡事總有例外。

小氪剛落地，連爪子旁邊的草葉都沒反應(yīng)過來時，哈巴狗便打了個哈欠，郁郁寡歡地說：“不錯。”

與此同時，它感到如芒在背，仿佛有什么危險生物被驚醒了。

白狗僵硬地蹲在原地，小心翼翼回頭。

公寓會議室窗明幾凈。落地窗的百葉窗簾被掀開，一只黑貓?zhí)饍芍磺白沃ＡВ@會快要把臉貼在窗戶上了，正用一種‘小狗，我發(fā)現(xiàn)了你的秘密’的邪魅狂狷表情注視著小氪。

“……”

“還是我搞錯了。”哈巴狗說，“其實你不是想促成超人和露易絲·萊恩的婚姻，而是打算借此機會發(fā)展超人和赫爾克里·雨果的友誼。天才的想法，并且這對你們來說很關(guān)鍵。”

它停頓了一會，像是在進行對狗來說過于復(fù)雜的思考，也沒解釋為什么‘赫爾克里·雨果必須和超人交朋友’。

過了幾息功夫，它說道：“可唯一的問題是，我覺得偵探不喜歡狗。你有犧牲自我的決心嗎？如果你被那只貓暴揍一頓，赫爾克里就不得不去給超人交賠償費。要真這么發(fā)展，我會對你刮目相看的。”

小氪好絕望。

它拿前爪擋著臉，不想看到奇怪的黑貓，也不想看到奇怪的狗。它還沒能理清這一切，卻憑借著真正意義上過人的智商察覺到，哈巴狗停留在這里是因為它在關(guān)注露易絲的采訪對象——那位赫爾克里·雨果。

“我懂了。”小氪靈光一閃，有了思路，“其實你是想成為偵探的狗，但是他卻不喜歡狗，對不對？”

這回輪到哈巴狗“……”了。

它遲疑地說：“對是對，不過為什么你的說法給我感覺這么怪？”

第78章

“我懂了。”哈巴狗自問自答，“因為我最近接觸了很多英語，而英語中關(guān)于貓狗俚語有不少都帶有負面含義。但是當(dāng)一只狗對人類說‘我想成為你的狗’時，‘狗’這個字就脫離了它在另一個物種的文化中所代表的隱喻，變成了坦誠直白的對‘愛’的宣言。那是我的人類，我是他的狗，我們互相擁有——沒錯，這是非常正常、健康而且積極向上的家庭關(guān)系，所以不能恥于表達，尤其當(dāng)你真的是只狗的時候……”

“嗚呼，狗糧！”一只柯基就在這時歡呼著從哈巴狗和小氪中間擠過去，奔向提著袋子慌張跑過來、中途還跌了一跤的狗主人。

“是在大部分情況下健康積極的關(guān)系。”哈巴狗補充，“除非其中一方過于沒心沒肺。”

小氪被它角度奇怪、聽上去有用又沒用的言論吸引了：“你是個哲學(xué)家嗎？”

“可以這么講。”哈巴狗憂傷地說，“我在試圖研究各個物種的心理。我曾以為自己精通人性，后來發(fā)現(xiàn)所見所聞之感是那么片面。”

小氪似懂非懂：“所以偵探就成了你的觀察對象？”

“他是一個有趣又獨特的樣本。”哈巴狗的黑眼睛從赫爾克里疏于打理的頭發(fā)移動到他襯衫袖口的卷邊上，“有勇氣、堅定、富有智慧、但是卻容易在一條路上走到黑，而且他不夠忠誠，也不誠實——”

小氪說：“聽上去不像我們狗。”

他驕傲地甩了甩尾巴。

“我認為，你不能說他像任何一種動物。”哈巴狗回答，“他是個人，一個復(fù)雜和矛盾的人。”

**

Aria公寓的會議室里剛巧有投影儀。露易絲發(fā)現(xiàn)紐約報社的記者正在直播現(xiàn)場，再加上赫爾克里也有興趣，就干脆把手機上的視頻畫面投屏到了大屏幕上，以高超的職業(yè)素養(yǎng)就著爆炸現(xiàn)場的調(diào)查來下飯。

紐約記者說：“我身后是曼哈頓島上奧氏集團最為標(biāo)志性的建筑。它完工于去年三月份，表面玻璃采用的是集團最新研究成果，一種特殊的高光學(xué)質(zhì)量聚碳酸酯材料‘阿尼瑪’。

奧氏集團研究員奧克塔維斯博士聲稱該材料可以有效抵擋住7.52×54mm步槍子彈，且能夠進行規(guī)模化生產(chǎn)。然而在今天這期災(zāi)難中，我們看到兇手輕而易舉地破壞了外墻，進入到奧氏集團大樓內(nèi)部。

現(xiàn)場一片狼藉，有近百扇玻璃遭到難以修復(fù)的打擊，目前統(tǒng)計結(jié)果顯示普通員工無傷亡，兇手似乎無意搶奪財物或傷人性命，然而仍然有三位安保人員身受重傷，暫未有人死亡。

樓內(nèi)部分設(shè)施在安保成員與兇手的對抗中遭到損壞。市長諾曼·奧斯本先生表示‘這是極其惡劣的行為，是對人民安全的威脅和對司法機關(guān)的挑釁’，并向記者透露他在本事件中的損失接近百萬美元。

但市長閣下表明自己并不知道兇手沖進奧氏集團的目的。人們只能猜測這是一起私人報復(fù)性行為，因為警方在現(xiàn)場找到了一封信，如各位所見，我手中這張照片上就是信件本體。它疑似兇手所留，紙張攤開后只能找到一句話——‘游戲才剛剛開始’。

……”

露易絲把外賣盒里的外皮酥脆、內(nèi)里軟嫩的香煎小羊排放進嘴里，由衷對赫爾克里的美食品味表達了贊賞，并決定有機會就將其應(yīng)用到下次同克拉克·肯特的飯局中。她邊聽報道邊享受完美食，然后才問道：“看出什么了嗎，偵探？”

“當(dāng)然沒有，您把偵探這份職業(yè)想象得神乎其神了。”赫爾克里低著頭，不停按著手機的翻頁鍵，“我想先了解下奧氏集團的研究實力。”

露易絲征得他同意后跟著看了一眼那臺不夠先進卻能上網(wǎng)的翻蓋手機屏幕，發(fā)現(xiàn)赫爾克里讀的竟然是去年一月奧氏集團發(fā)表在《Natur

e》上的防彈材料文獻綜述。論文前面總結(jié)了各種特殊材料的優(yōu)缺點，末尾著重介紹了自家即將推出的‘近乎完美的’光學(xué)材料，‘阿尼姆斯’。

“它們兩個的名字有點接近。”露易絲說，“我指‘阿尼瑪’和‘阿尼姆斯’。”

赫爾克里立刻解釋說：“哦，是這樣的，柏拉圖在他編撰的古希臘神話故事《會飲篇》中記載了一個又男又女的人。宙斯把它劈成兩半，一半叫‘阿尼瑪’，另一半叫‘阿尼姆斯’。他們在哲學(xué)中通常是成對出現(xiàn)的，所以聽到記者提到‘阿尼瑪’之后，我就想到奧氏集團應(yīng)該還有另一個叫做‘阿尼姆斯’的研究項目。”

接著他上網(wǎng)一查，果然不出所料。

“神奇，其實我剛才問你有什么發(fā)現(xiàn)就是想聽這個——之前采訪的時候我就想說了，有時候我覺得你在大腦里裝著一個搜索引擎。”露易絲興致勃勃地湊過來，“這兩個項目間有什么聯(lián)系嗎？一個似乎已經(jīng)成為了建筑玻璃，另一個目前來看還沒有將理論轉(zhuǎn)變?yōu)槌晒！?

“但他們已經(jīng)在綜述中介紹了材料前景。”赫爾克里指著屏幕上的文字說，“使用納米級的稀有金屬在特殊構(gòu)造下實現(xiàn)電磁共振繼而產(chǎn)生前所未有的負折射率，以實現(xiàn)完美透鏡或光學(xué)隱形。”

露易絲：“……你看完了？”

“我看完了。”赫爾克里把手機遞給她，“文獻不長。”

露易絲開始埋頭狂翻，并感覺到了遠離物理多年后再重新接觸時那份熟悉的頭疼。

偵探完全沒想過別人可能看不懂這種前沿科學(xué)。他自顧自地說道：“有趣，防彈和隱形，奧氏集團在嘗試把自己的大本營變成攻不破也看不穿的軍事堡壘。”

“等等。”露易絲略過大段大段的原理和公式，直接把文獻拉到最后，迅速讀了一遍結(jié)論后問道，“我想這說明不了問題？諾曼·奧斯本是紐約市長，他會想要裝備最為先進的安保隊伍。與其等著官方投資，倒不如自己投錢來得更快。”

“的確，的確。”赫爾克里一連說了兩次，他看上去完全被這場突如其來的事故吸引了，“奧斯本迄今為止都是清白的，所以信中說‘游戲才剛剛開始’。一個偵探游戲，最開始只能放出一條線索，否則我若是直接看穿全貌，布局者會覺得非常無趣。”

“不過沒關(guān)系，他想要樂趣，我們就給他樂趣。”他停頓了一下，又說，“讓我想起那個無聊的卡牌桌游，身份牌已經(jīng)抽完了，緊跟著的是事件、線索和解謎。話說回來，這倒是比游戲簡單多了……”

露易絲驚訝地問：“什么？”

赫爾克里誤會了她的意思：“您是指我怎么將這一切聯(lián)系在一起的？兇手破壞了大片玻璃，指向相當(dāng)明確。至于記者手里那封信，我想看一眼新聞錄像回放。”

露易絲聞言調(diào)整視頻進度條。

赫爾克里掏掏大衣口袋，在希比達蹲過的那個兜里拿出來張保存完好不過殘留著兩根貓毛的信紙，對著屏幕上記者舉著的照片比了一下：“紙張規(guī)格相同，信封都是在哥譚買的，只有信件內(nèi)容不同。”

他的信上面寫著‘救命’，如同游戲的引子，奧氏集團爆炸案則是他抽到的第一張事件牌。

“我開始有點緊張了。”露易絲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說，“這是個挑釁偵探的案件，兇手要針對的人是你。出名的感覺怎么樣？”

——沒有反派針對的超英不是好偵探。

赫爾克里想到了他的棋盤格勛章。

他沉重地回答露易絲說：“很糟糕。”

話雖如此，偵探的眼神完全不是這么回事，他摩拳擦掌、注意力集中，甚至遺忘了窗外的狗：“不過兇手針對的或許還有奧氏集團。我現(xiàn)在不能確定他們究竟是想要報復(fù)奧氏集團、于是故意拉著剛好有些曝

光度的我趟進這趟渾水，還是想要打擊我而拿奧氏集團做橋梁。”

露易絲欲言又止：“我還有個問題……唉，算了。”

赫爾克里：“怎么了，萊恩女士？”

露易絲：“我只是沒想過你作為真正的偵探，也玩過‘犯罪大師VS一流警探’……說起來這游戲有個線上版，星球日報內(nèi)部大家湊在一起的時候玩過幾次，我猜積分排行榜前面肯定有你的ID？”

赫爾克里：“……”

他肅然說：“我向來支持言論自由，但是請別在我面前提這個桌游的名字。恕我直言，所有靠著抽牌才能得到線索的探案類游戲都是——”

幾個罵人話在他口中轉(zhuǎn)了一圈，當(dāng)著露易絲的面，他換成更不容易使人覺得冒犯的單詞：“垃圾。”

中間的猶豫使得整句話力度頓減，幾乎顯得說話者有點可敬和可憐了。

露易絲憑借高絕的情商察覺到了某些真相。

她恍若無事地說：“有時游戲平衡性設(shè)計確實不夠合理。”輕描淡寫地挽回了一下局面，緊接著女記者飛快轉(zhuǎn)移話題，“你說過最近打算回去哥譚住幾天。可是既然紐約發(fā)生了這樣的事，接下來你還要按照原計劃動身么？”

“對。”赫爾克里說，“抽到罪犯牌……我不是說這個游戲有什么優(yōu)點，但我這么說您或許比較好理解（露易絲不住點頭，神色盡量不露端倪）。抽到罪犯牌的人給出的最明顯的線索是他身在哥譚，我認為無論是陷阱還是邀請都該前去試探一下，否則發(fā)生在紐約的案件永遠會比警方破案快一步，受害人不會減少反而越來越多……”

他看著露易絲，話音無可奈何地停下來。

然后說：“我玩過兩把，輸了兩次。你會把這條寫進報道嗎，萊恩女士？”

“您要是不同意，我絕對不寫，我是個有原則的記者。”露易絲繃著臉，不知道赫爾克里是怎么看出她想笑的，明明以前她把她的軍官父親和超人都糊弄過去了，“不過說實話，要是你作為紐約的新晉名偵探證明了這個游戲存在不合理的地方，也許會導(dǎo)致卡牌銷量下降、線上玩家減少。”

不。

赫爾克里想。

沒人比我更了解玩家。他們肯定會更加熱衷于去游戲中看我的熱鬧。

“還是不了。”他說，“所謂存在即合理，只是我們不合適。”

“您真寬宏。”露易絲扭頭，“我得走了，偵探，雖然我很享受今天的午餐，但是晚上還有新聞稿要寫。謝謝你的配合，也謝謝你忍耐小氪。”

說完，她轉(zhuǎn)身去尋找克拉克的狗。

赫爾克里也想起了自己那只保證了‘不傷人’后放養(yǎng)的貓：“希比達？”

外面?zhèn)鱽響嵟娜秃拓埖呐叵瑠A雜著幾個圍觀路人弱小無助的勸架聲，手機閃光燈連成一片。

兩個人類中的佼佼者站在落地窗前，震撼地看著外面草坪上的亂象，好半天誰也沒能說出話來。

第79章

草坪上不止小氪在叫，旁邊根本理解不了情況的狗子們跟著一起叫，‘嗷嗚’聲此起彼伏。

希比達認定這些狗是在挑釁。

它是個見過世面的宇宙貓——對面白狗的尾巴垂下去了，顯然是地球狗的進攻前兆；左邊有只博美在跳來跳去，這是某個星際螳螂族的戰(zhàn)舞；后面比熊犬的臉太圓了，按照羅沙星人的標(biāo)準(zhǔn)，它在用那完美的圓弧表達不滿和憤怒；斜后方還有只臘腸犬抬起了后腿對準(zhǔn)樹根，這說明……算了，編不下去了，希比達移開目光，非禮勿視。

它知道不能在眾人張嘴攻擊，又覺得呼嚕聲沒有威懾力，這會就擠著嗓子發(fā)出低沉但不標(biāo)準(zhǔn)的地球貓語，但凡對面是只貓這會都聽不懂它在罵什么，不過無所謂，反正小氪是狗。

圍觀群眾對它看似平平無奇的身體發(fā)出的奇怪動靜大為驚訝，有一半攝像機都集中在它身上。

每當(dāng)希比達罵一句，耳邊就響起零星虛偽的勸架，和許許多多熱情的鼓勵。無聊的人類們發(fā)出高呼：“再來一聲！再來一聲！”

他們嚴(yán)重影響了小氪的發(fā)揮。作為一只在地球生活近十年、完全能聽懂英語的博學(xué)狗，他被入耳的雜音打斷了好幾次思路，本來好聲好氣的溝通交流也漸漸變得急躁起來：

“如你所見，我是一只氪星犬，在地球執(zhí)行秘密任務(wù)，也就是養(yǎng)大超人。我不知道你能不能聽懂地球狗語，我還可以換成氪星狗語……”

人類：“再來一聲！再來一聲！”

希比達：“[奇怪的貓吼]”

人類：“耶——”

“……我剛才說到哪了，好吧，也許你聽不懂狗語，巧了，我也不懂貓語。”小氪整理了下思路，“以前我試著學(xué)過一點，但是現(xiàn)在可能忘光了，導(dǎo)致我完全無法理解你——”

人類：“咪咪再來一聲！咪咪！”

“差不多得了啊！”小氪痛苦得耳朵都縮到腦袋后面去了，扭頭對著人類喊，“我們正在進行嚴(yán)肅的對話！請尊重異鄉(xiāng)來客！”

人類耳中的小氪：“汪汪汪汪汪！”

“嘿嘿，狗狗也可愛，嘿嘿。”

小氪：“……”

真是缺乏危機感的物種。

場地中唯一不同流俗的是只哈巴狗，它棕白色的短毛上帶著草葉，揣著爪子趴在花壇邊，有種怏怏不樂、看破紅塵的脫俗感，仿佛在說：人間的熱鬧與我無關(guān)。

一個只有一歲多、還叼著奶嘴的嬰兒磕磕絆絆地走到它旁邊，伸出手在狗背上按了一下：“咿呀！”

哈巴狗幽幽回頭，盯著她看了半晌，發(fā)出一聲嘆息，用悲憫世人的口吻問道：“你想談心嗎，我的孩子？”

嬰兒也不知聽沒聽懂，快樂地叫道：“呀！”

哈巴狗好像完全能理解對方在嘗試表達什么，得到肯定回答后便問：“你今年多大？原來如此，是一歲半。早上幾點起床的？九點。背英語單詞了嗎？沒有。算數(shù)呢？也沒有。今天學(xué)會說幾句話？什么，一句都沒？唉，你有罪，我的孩子，懶惰之罪。像你這個年紀(jì)正該努力，否則怎么承擔(dān)人類那布滿荊棘與黑暗的未來？”

嬰兒目瞪口呆地看著它，笑容漸漸消失。

幾秒鐘后她嚎啕大哭，轉(zhuǎn)身跑向媽媽，嘴里喊出一連串常人無法聽清的嬰言嬰語。

哈巴狗傷感地看著她的背影，又嘆了口氣，躺在草坪上一動不動地開始神游物外。

被嬰兒哭聲驚動的人們則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這還有只狗，它長得好怪啊，怎么看著這么委屈？”

哈巴狗：“……”

罷了，罷了，人的天性。

Aria公寓中，露易絲呆滯地站在窗戶前，喃喃問道：“他們究竟在

吵什么？”

赫爾克里早已拿出翻譯器，看了半天后很肯定地說：“雞同鴨講。”

翻譯器只能翻譯小氪和希比達的話，其他動物在它判定中屬于本地土著中的低智族群，其語言系統(tǒng)尚未發(fā)展成體系，不值得被收錄進去。

但赫爾克里在克服了對發(fā)瘋狗群的不適后，總是忍不住關(guān)注草坪上趴著的哈巴狗。它高聳的眉峰聚在一起，嘴角耷拉得快要碰到地面了，黑眼睛一邊倒映著赫爾克里，另一邊倒映著露易絲，跟兩汪溢出來的水潭似的。

與偵探對視時，它不經(jīng)意地吸了下鼻子。

唉，悲傷。

狗轉(zhuǎn)開目光。

赫爾克里有種它身上的沉重并不是由天生樣貌引起、而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錯覺。可是若是一只狗會感到由內(nèi)而外的痛苦，那么它就很可能不是只普通的狗，既然如此，宇宙生物語言翻譯器為什么不翻譯它的話呢？

——是因為不是來自宇宙，還是不是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