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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茉瞇起眸子,忽然從被窩里坐起來,收回腳道:“好了,不疼了,齊曄,你——”
她是一邊說話一邊坐起來的。
隨著她坐起,蓋在身上的被子滑直腰間,也露出被她剪了一大截的睡衣全貌。
只將將遮住了她的肚臍往上,露出平坦漂亮又雪膩的小腹,沒有任何贅肉,反而有兩條具有致命吸引力的馬甲線。
還有那盈盈不堪一握的細腰。
齊曄目光發直,愣了片刻。
孩子像被嚇傻了,不等江茉說完話,他就轉身,沖了出去。
江茉剩下的半截話還卡在喉嚨里,望著齊曄落荒而逃的背影。
???
她再次懷疑自己,下床在衣柜面前嵌著的那塊大落地鏡前照了照。
里面的人腿長腰細,膚白貌美,眸子更是因為夜色的朦朧而鍍了一層勾人的水霧。
哪哪都不差啊。
一定是齊曄的問題。
江茉總結一番,躺會被窩里,還生氣地把齊曄的枕頭扔到了床下去。
他居然嫌棄她!看樣子是一整晚都不打算回來睡了?
好!他真有本事!
-
齊曄還真一晚上都沒回來。
江茉醒來時,看到齊曄的枕頭已經被他撿起來,放在她枕頭旁邊。
他的被子也已經疊得整整齊齊。
不知道他是什么時候躡手躡腳做完了這一切,但她可以確定,他一晚上都沒再躺下來。
她那氣又不打一處來。
順手又把齊曄的枕頭和被子扔了下去。
走出臥室,齊曄剛把午餐做好,一樣樣擺在餐桌上。
今天的午餐很豐盛,除了小米粥、玉米窩頭、腌酸菜和辣白菜,還有一鍋紅白蘿卜燉羊肉。
臨近年關,各類肉也多了起來,這羊肉是齊曄早起去集市上買回來的。
昨天江茉隨口說了想吃羊肉,他就記在了心上。
回來的路上,還順手采了很多新鮮的山茶花,插在餐桌上的玻璃花瓶里。
江茉洗漱完,坐到餐桌上,看著齊曄那沒事人的樣子,她又生氣了。
桌上的菜都很好,挑不出毛病。
江茉撇撇嘴,順手拿起桌上的山茶花數了數。
這一數,她就委屈了,“齊曄,今天的花怎么比昨天少了一朵?”
齊曄愣住,動作一頓。
江茉就把那些花往地上一砸,想起昨晚的事,越發心酸委屈,眼淚說來就來,眸子里氤氳著水花兒。
“齊曄!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愛我了?”
這問題,讓齊曄方寸大亂。
他張嘴,然而那個“愛”字又卡在喉嚨里。
他笨嘴拙舌的,哪里會說哄人的話。
憋得耳尖通紅,眸子里浮浮沉沉滿是霧靄,欲言又止半天,沒說出半個字。
最后,他啞著嗓子,拿起手邊的外套,又逃也似的跑了。
這辛辛苦苦燉的一鍋蘿卜羊肉,他竟是一口沒吃。
并且一整天加一晚上,都沒回家。
江茉心想,齊曄真是出息了啊!
結果第二天一睜眼,就看到滿屋子的山茶花,擺得床上、地上、桌上、還有沙發上,都快沒有落腳的地兒了!
更無語的是,還有她那截了一大截的睡衣,不知道齊曄從哪翻出來她剪下來的那一截,把它給認認真真縫好了!
是的,他把它給重新!縫!好了!
針腳細細一圈,讓江茉覺得那么離奇。
在齊曄忐忑地試探著觀察她滿不滿意時,她扶額半晌,沒有說話。
-
因為齊曄花了一天一夜的時間把后山坡上那滿片的山茶花都摘回了家,一眨眼那好看的漫山遍野的花都成了光禿禿的樹椏子,這也成了西豐生產大隊的一件大新聞。
茶余飯后,大家總免不了說起這事,一時間說什么的都有。
有人說齊曄真是吃飽了飯沒事干,摘那么多山茶花回家,一天一夜不睡覺,就為了哄媳婦兒開心啊?
也有人羨慕江茉,不少女人悄悄地想,要是自家男人能這樣對自己一回,就是做夢也能笑醒!
還有人就當笑話說,只覺得江茉太不懂事,總要齊曄做這些奇奇怪怪的事,真不知道娶了她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正正經經過日子的,真沒見過她這樣的過法!
似乎更多人也都覺得江茉這樣的媳婦兒帶給齊曄的,就是負擔,瞧齊曄每天忙里忙外累死累活的,也不比以前在他叔嬸家干活兒少啊!
江茉那才是比城里千金大小姐還金貴,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連衣服都要齊曄疊好了送到手邊呢!
因為這山茶花的事,引發的議論,那叫一個熱火朝天。
有人羨慕,有人嫉妒,有人奚落,有人取笑。
風言風語在生產大隊,在沒有什么娛樂節目的農村,總是一如既往的盛行。
江茉偶爾也聽王春雨和宋秋告訴她,大伙兒又經常在背后議論什么。
江茉對這些并無所謂,齊曄都不在意呢,其他人那是皇帝不急太監急呢。
而且齊曄自從惹她生氣之后,連滿屋子的山茶花都沒哄好。
又回到了以前的待遇,晚上抱著自己的枕頭被子睡沙發!只有烏云踏雪陪著他。
這要是被生產大隊那些人知道,不是更替他不值?
又不知道要說些什么呢。
但齊曄呢?他每天過得其實很滿足很幸福。
以前,在叔嬸家,他是為了報恩,被他們呼來喝去,才干那些活兒。
可現在,江茉從來沒有對他提過任何要求。
他是自己主動想要做更多,想看到江茉笑,想讓他們的家更好。
為她心甘情愿,千千萬萬遍。
-
只是近來,齊曄唯一有些頭疼的,就是江茉的氣似乎一直沒消。
他不太明白自己做錯了什么,但就是江茉經常對他哼哼,而且也不許他進臥室了。
他總是忍不住想,是因為之前自己不小心碰了她腳踝嗎?
可他也是著急,怕她受傷,才亂了分寸。
齊曄從來不敢想,江茉是因為他不碰她才生氣。
因為有一直有種隱而不顯的自卑籠罩著齊曄,讓他覺得他配不上江茉。
連碰她一根手指頭,都是冒犯。
齊曄盤算了好久,終于找到事情可做,“我、我們去縣城采買年貨吧?正好去解放叔那兒坐坐,吃頓飯。”
第50章
第
50
章
從西豐生產大隊到縣城,
算上辦事,一天的時間勉強打個來回。
現在自己家比招待所舒服多了,所以江茉并不打算在縣城睡一晚,
也就沒讓齊曄去開介紹信。
兩人起了個大早,
江茉收拾好小包包,還把那幾封發黃的書信也放了進去。
解放叔那么厲害,
說不定能托他幫幫忙,
去查查戶籍。
臨近年關,縣城也熱鬧得很。
集市上販賣爆竹煙花的小攤最是熱鬧。
更有不少男人排著長隊,寧愿等上一整天,
也要打兩瓶酒過年喝。
還有孩子三三兩兩聚在家門口玩風車轉。
路過廣場,更是圍了里三層外三層的人,
掌聲雷動。
齊曄讓江茉坐到他肩頭上,
托著她瞧了一會兒。
原來是中間有人表演踩高蹺扭秧歌呢。
自從進入80年代,
發展好像瞬間踏上了高速帶,人民的日子越過越好,業余生活也越來越豐富。
無論是中間表演的還是旁邊圍觀的人們,
臉上都洋溢著幸福快樂的笑容。
江茉也忍不住被感染,
唇角勾著笑,坐在齊曄堅實寬厚的肩膀上,
就像坐在一座小山丘上。
他力氣大,手臂很有力,輕輕松松托著她,
游刃有余。
除了江茉,
旁邊都是小朋友被爸爸放在肩頭,
笑嘻嘻地看熱鬧。
坐了一會兒,
江茉也不大好意思,
拍拍齊曄,讓他把她放了下來。
這會兒已是快到中午,兩人決定先去拜訪李解放,再去采買年貨。
這年頭,縣公安局長也是住在筒子樓里面的,和其他普通公安警察沒什么兩樣。
這是縣公安局的家屬樓,就在縣公安局后邊的院子里。
上回李解放說過他住在三樓302,所以江茉和齊曄很快就找到了李解放家。
雖說李解放不喜歡他們送東西,甚至可能會翻臉,但這到底是過年,他們還是提了一斤肉,一斤白糖,還有兩斤水果和一罐麥乳精。
來開門的是李解放,看到齊曄江茉,他先是一高興,露出笑容,可隨后看到他們手中的東西,臉又是一板。
抬手就是要把他們掀出去。
這回齊曄倒是有經驗了,他反手把那些尼龍網兜都背在身后,堵在門口,那胸膛推起來硬邦邦的,像鐵板似的。
李解放推都推不動,手也疼了,被氣笑道:“你這臭小子,仗著自己力氣大是不是?”
江茉連忙道:“不是不是,解放叔,咱們也沒別的意思,就大過年的,都沾沾喜氣啊您說是不是?”
李解放又無奈地笑笑,“行,你們進來吧,下不為例啊!”
江茉和齊曄這才進了李解放的家。
一位中年女人從廚房里走出來,系著圍裙,拿著鍋鏟,身形纖細苗條,長相白凈素雅,保養得當,看上去倒不像四十來歲的女人。
只是笑起來時,眼角才有不容易察覺的細褶子,“這是小江和小齊吧?常聽解放提起,這回總算見著人了。”
李解放接過齊曄手上的肉,拎去廚房切,“你們先隨便坐著,我去加幾個菜!”
“解放叔,隨便吃吃得了。”江茉連忙起身,卻又被李解放的愛人按下。
她笑盈盈道,“你們別客氣。他切菜很快的,不麻煩的。”
之前總是聽解放叔絮絮叨叨夸他愛人。
今天一見才知道,原來每天炒菜做飯都是他倆一起的,李解放洗菜切菜,匡霞炒菜。
匡霞給江茉和齊曄都泡了一杯麥乳精,才重新進去做飯。
過了一會兒,李解放擦著手出來,笑道:“久等了啊,待會兒就能開飯了。你們一定要多吃幾碗,我愛人的手藝啊……嘖,聞著香味就開始饞了。”
江茉忍俊不禁,齊曄也抿起唇角。
真好,他真羨慕這樣的感情。
李解放和匡霞四十幾歲了,一直都沒生孩子。
在這個年代,無論你混成什么樣子,多大的干部,沒有孩子這件事,總會有人在背后說三道四。
可李解放和匡霞卻從不在意這些閑言碎語,兩人相濡以沫,相互扶持,感情一天比一天好,把日子過成了詩。
聽李解放又叨叨叨地夸了他愛人好一陣,江茉嘴也甜,時不時附和兩句,說得李解放的一張臉都笑開了花。
而且李解放也確實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他愛人都手藝確實很好。
江茉齊曄都愛吃,她吃了兩小碗,齊曄吃了兩大碗,這捧場可讓李解放和匡霞都忍不住笑起來。
目光里都是長輩對小輩的寵溺和愛護。
吃飽喝足,李解放也拿起帽子,得去上班了。
他送江茉齊曄一塊下樓,到了樓下,齊曄從口袋里拿出那幾封發黃的書信,上面的地址和名字還很清晰。
他聲音有些發緊,“解放叔,這、這好像是我舅舅以前的地址,可我上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