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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士忠卻沒回頭,不管不顧,扭頭出了院子,不知去哪發脾氣去了。
江茉饒有興味地挑起唇角,原來男女主也會吵架呀。
聶士忠在里的形象明明是溫柔體貼型的呀,居然也發這么大的脾氣,莫不是一個媽寶男?
還有江桃,你可是女主,怎么能坐在地上哭呢?這么久都不站起來,丟不丟臉呀。
江茉看了好一會兒笑話,視線收回來,才發現齊曄抿唇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問他,齊曄才說:“我娘她……要是活著的話……”
江茉接過他的話茬,又把他的頭發揉得亂七八糟的,“你胡思亂想什么呢?要是你娘在,她肯定是一個好婆婆,所以我命一點兒都不好,沒了婆婆愛我,你以后要對我好一點,知道嗎?”
江茉的語氣很軟,帶著撒嬌的意味,而且也有把齊曄他娘當成自己娘的真誠語意在。
齊曄一愣,旋即重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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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菊香在外面逛到午飯時分才回來,一看家里還冷鍋冷灶的,又開始嘀咕。
“哎喲,我不回來你們就不會先做飯啊,就知道等現成的啊?齊曄你不是手藝很好嗎?也孝敬孝敬你岳父和岳母娘啊。”
齊曄假裝沒聽到,低頭玩手上的樹枝。
江茉冷笑道:“別人回娘家都是好吃好喝伺候著,也就我們家的女婿苦,還要自己動手做飯呢。”
“江茉!你別跟那兒陰陽怪氣的!你給我過來幫忙!”劉菊香出聲命令江茉,反正現在江桃和聶士忠的孩子都生了,就算當年的事情不光彩,也不怕再惹什么閑話。
江茉卻還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翹著腿,懶洋洋地烤火,愜意道:“好啊,我過來幫忙沒問題,你灶屋里的碗夠摔嗎?”
“你!”劉菊香氣得不輕,眼皮直跳,“你就這么不孝順吧!氣死我和你爹!你就高興了!”
“……把你養這么大!每回回來就帶那么點兒東西!”劉菊香把江茉帶回來的和江桃帶回來的一對比,當然瞧不上眼。
繼續嘀嘀咕咕,“孩子孩子你生不出來!結婚都一年多了肚子也沒動靜,你丟不丟人?!”
江茉掀掀眼皮,“生不生孩子有什么好丟人的,你不也好多年沒生孩子了,你都不嫌丟人,我這才一年多呢,有什么好丟人的。”
“你你你!!!”劉菊香簡直氣得要結巴了,她手指哆嗦地指著江茉,憋了半天,最后只能把一肚子氣憋回肚子里。
江茉這小蹄子自從被算計之后,不知怎么就開了竅,性情大變。
現在這一張嘴皮子厲害得呀,就是她十個劉菊香也說不過她!
說不過她還能怎么辦呢?劉菊香也不蠢,知道自個兒越說就是越給自個兒找氣受!
她索性不說了,回到灶屋里一邊狠狠做飯,一邊咒罵江茉。
什么難聽話都罵!但是她又不敢罵得太大聲。
一來怕聶士忠聽到,影響她這個岳母娘在他心目中的印象。
二來也怕江茉聽到,萬一惹江茉生氣了,那后果……她不敢想。
怎么就招惹上了這個冤孽呢?
劉菊香胸悶氣短,無處發泄,真是憋得發慌,感覺要氣出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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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菊香做了一桌子飯,還是咬咬牙,端了魚肉和雞肉上桌。
聶士忠這樣的好女婿,好人家,她不敢虧待了人家,生怕惹了人家不高興。
只是又暗暗心疼,又要讓江茉和齊曄這倆在這兒占便宜了!他們根本就不配吃肉!
可她不能做得太明顯,太難看,只能故意把魚肉和雞肉都擺在聶士忠面前,隔江茉和齊曄最遠!
誰知,江茉一上桌,就嬌聲道:“齊曄,我要吃魚~”
劉菊香和江桃母女倆如出一轍地翻了個白眼。
這狐貍精!怎么這么會撒嬌呀!
只怕是個男人聽了就要身子酥了半邊,別說吃魚,就是這大冬天的跳進河里給她抓條魚只怕也愿意。
劉菊香和江桃瞪著江茉。
看齊曄真的站起身來,給她夾了一大塊魚肉,還小心仔細地剔了魚刺,放到江茉碗里。
劉菊香瞧不得江茉這樣子,繼續翻了好幾個白眼,又心疼這魚被江茉吃了那么大一塊,忙使勁兒把魚往旁邊江梁碗里夾,“多吃點,趕緊夾。”
江桃瞧著江茉那吃魚不用吐魚刺,吃得正香的樣子,她扭頭也故意學著江茉那樣,放輕了嗓子,“士忠,我也想吃魚~”
聶士忠被她惡心得差點扔了筷子。
江茉那聲音是嬌軟酥柔,一聽就覺得身上起了酥酥麻麻的電流,讓他有了沖動。
可江桃這一嗓子,就瞬間把他那些沖動全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反胃,是令人作嘔。
什么叫東施效顰,聶士忠今天總算有了完完全全的理解。
他無語地剜了江桃一眼,“魚就在你面前,你自己不知道夾啊?”
“……可我抱著孩子呢。”江桃心生委屈,眼圈也紅了,“而且這魚那么多刺,我怎么吃……”
“吃不了你就別吃。”聶士忠目光冰冷,甚至直接端起那盤魚,放到江茉面前。
看向江茉時,他的眼里難得有了溫柔的笑意,“小茉,她吃不了魚,既然你愛吃,你多吃點。”
江茉被他這陡然轉換的稱呼,叫出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魚也沒什么心情吃了,但她也不想讓劉菊香她們好過,既然都送到了面前,她直接用筷子叉了幾乎大半條魚,全放到齊曄碗里,“齊曄,你多吃點,待會背我回家有勁兒啊。”
齊曄是最能吃的,江茉這樣說,他就大快朵頤起來。
看得劉菊香那個心疼的呀,連忙也站起身,把剩下的魚都夾給聶士忠,“士忠,你也多吃點啊,這魚新鮮著呢。”
聶士忠在城里長大,條件好,什么好東西他沒吃過,自然也看不上經常上桌的這魚。
而且這魚也不好吃,以前家里的飯都是江茉的原身做的,劉菊香手藝本來就差。
尤其被劉菊香的筷子沾了,他更嫌棄,直接順手扔到了江梁碗里,“你愛吃,多吃點。”
江梁開心極了,連忙道:“謝謝姐夫!”
劉菊香看到自己兒子吃了,臉色稍微好一點。
江桃卻恨恨盯著江茉,緊緊咬著唇,皮都快被她咬破了。
第52章
第
52
章
吃過飯,
江茉就說要走。
劉菊香那簡直巴不得立馬送這尊菩薩走,立刻起身,只差敲鑼打鼓把江茉送出去了。
可江桃卻不依不饒,
堵在門口道:“江茉,
你這么急著走干嘛啊?回娘家至少待兩天,這可是咱們這兒的習俗。你不愿意待,
是看不起咱們?嫌棄咱們娘家人?”
江茉翻個白眼,
懶得搭理她,繼續走。
劉菊香也急得不行,連忙拉住江桃,
“你干嘛啊?讓這祖宗走了得了啊!她多留一天,又得白吃白喝,
還氣得你娘心肝兒疼!你說說你留她干嘛!”
江桃不信邪,
咬著唇,
瞥了一眼聶士忠,低聲道:“娘,你瞧瞧士忠那魂不守舍的勁兒!我就要讓他看看,
江茉再漂亮又怎么樣!她到底有多好吃懶做,
有多矯情做作,只有讓她多待幾日,
他才能知道!”
過日子,哪能找江茉這樣的女人。
看看她怎么對齊曄呼來喝去的……難道其他男人能受得了?
除了齊曄,誰愿意犯這樣的賤啊。
江桃剛這么想著,
就看到平常對她那么冷淡那么不耐煩的聶士忠,
朝江茉犯賤地貼上去,
聲音是她從沒聽過的柔和。
他說:“小茉,
在這兒多住幾天吧,
咱們一家人都在,也熱鬧熱鬧。”
江茉面無表情地嫌棄道:“這兒的床太硬,不是席夢思,被子也不是我喜歡的鵝絨被,住不習慣。”
江桃氣得胸口起伏,她有什么資格這么挑剔?
想起自己在城里聶家都沒過上這種睡席夢思和鵝絨被的好日子,憑什么江茉可以?!
想起自己生了孩子以后,就被聶士忠趕到雜物間那個小木板床上睡,白天除了做事就是帶孩子,完全就是個不要錢的保姆!
現在城里的保姆還有二十塊錢一月呢!自己卻什么都沒有!
江桃心里的嫉妒和委屈就像滔天巨浪,拍得她的心一抽一抽的,可是卻沒人能看出她心里的苦。
江茉隨口說完,就和齊曄走出家門,頭也沒回。
劉菊香反倒送了一口氣,就像送走了瘟神似的,還用艾草在家門口甩了甩。
聶士忠,則一臉落寞失望地看著江茉的背影,好像能盯出一朵花來。
那眼神,愛而不得,深情似海,把江桃扎得心窩子疼。
她現在已經被磋磨得可以忍受聶士忠不愛自己,忽視自己,甚至對自己不耐煩。
可是……她絕對不能接受,不愿意看到聶士忠喜歡江茉!稀罕江茉!肖想江茉!
這像在無形地扇著她一個又一個巴掌,讓她發現,她永遠都比不上江茉……永遠……
江桃越想越受不了,歇斯底里沖上去,她已經追不到江茉,就去抱住聶士忠的胳膊,“你是不是后悔了?后悔當時娶的不是江茉?而是我?”
聶士忠嫌棄地看她一眼,甩開,沉聲道:“既然你有自知之明,又干嘛要說出來,自取其辱?”
江桃臉色發白,那股難受痛苦的心情幾乎快從嗓子眼里沖出來,她越來越瘋狂,“聶士忠!你既然喜歡她那個狐貍精,當初又干嘛要碰我?”
“難道不是你故意勾引我?”聶士忠鉗住她的下巴,惡心地甩開,“你別發瘋了,以前的賬你要是想跟我算,那我就和你好好算!”
江桃忽然噤若寒蟬,她一個鄉下人,沒有工作,也沒什么特長,她拿什么斗得過聶士忠呢?她又怎么和他算賬?
她猛吸一口氣,回過神來,連忙去拍拍被她嚇哭的兒子。
聶士忠冷眼看她,轉身回屋拎了行李,又出來。
江桃有些慌了,“你干什么?現在就走?說好了多住幾天的!”
“你在這兒住吧。”聶士忠輕嗤一聲,忽又轉身,把兒子從江桃手里奪過來抱著,“兒子我先帶走,反正跟著你也沒什么用,你連母乳都沒有。”
聶士忠高高在上的眼神,再一次踐踏著江桃的心。
在他眼里,她已經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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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正月十五。
公社里果然發了通知,即將實行分田到戶。
這下徹底讓原本就暗流涌動的各個生產大隊炸開了鍋!
當張金財通知各戶人家去打谷場集合的前一晚,幾乎好多人都夜不能寐,思來想去也是關于分田地的這些事兒。
這可是關乎所有人身家性命的大事!
可能這一晚,只有江茉睡得香。
就連齊曄,也躺在他的沙發上,翻來覆去,想了好多好多。
關于明天分田還有長久以后的事情。
第二天。
江茉難得早起,和齊曄一塊兒去了空蕩蕩的打谷場。
“江茉姐!這兒呢!”王春雨還沒開學,也過來湊熱鬧,朝江茉招招手。
江茉走過去,王家兩兄弟和王有根也都在,家里的女人也都過來湊熱鬧。
這么重要的事兒,幾乎生產大隊所有人都到齊了,不愿意錯過一點風吹草動。
張金財看到這么多雙眼睛直勾勾地望著自己,心理負擔其實也挺大的。
分田到戶是件好事,起碼以后大伙兒都打理自己的田,干勁兒十足,再也不會出現磨洋工偷懶的現象。
可是,他心里又有些惴惴不安,以后不再進行集體勞動,大伙兒都各干各的,萬事開頭難,估計遇到的難事會一樁接著一樁。
起碼現在他面臨的第一個大難題就是怎么把這些田地包產到戶,讓家家戶戶都滿意,能接受自己分到的田地,并且想盡辦法把它種好,種出多多的糧食!
第二個嘛,也是馬上要解決的,生產大隊要向村民小組過渡了,他作為生產大隊長,該怎么帶著大伙兒過渡呢?
張金財望著烏壓壓的人群,心頭的鼓槌越擂越快。
看到張金財發愣,底下的人也急了,忙問,“大隊長,咱們這田地怎么分啊?”
公社并沒有具體規定田地要怎么分,只說家家戶戶人均幾畝地就成。
至于用什么法子,那都隨生產大隊的大隊長決定,只要生產大隊的隊員們都沒有意見就成。
可眾口難調,這“沒有意見”其實就是最難的要求。
張金財躊躇了一陣,先說出他的初步想法,“大伙兒先靜靜,聽我說一下啊。我和隊管會的幾個干部都商量了一下,打算呢,就按各家各戶住的位置,先把就近的田地給你們分了。這樣以后你們澆水施肥除草除蟲干起來,也方便多了,你們說是不是?”
“是!”
“不是!”
底下瞬間有了兩種聲音。
范大山他娘就是喊“不是”喊得最兇的那一個,“我家那門口那地哪種得了啊!一鋤頭下去,鋤頭都能給磕斷咯!”
“……我反正種不了那地!那是要了我的老命啊!”
其他那些家附近的地不好的,也都跟著一塊嚷嚷。
那些家門口土地肥沃的,當然不說話,悄悄樂著。
嘈雜喧嘩了好半晌,張金財拿著大喇叭,也一直沒插上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