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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存在誰占誰的便宜,給齊曄分成的利潤高得很。
這天,齊曄剛在家里把辣椒蘿卜腌好,正擦了手,準備做飯,
忽然有人跑來告訴他。
“齊曄,
王有根家里鬧起來了!你不去看看呀?”
齊曄一愣,
江茉也聽到動靜,
走出來奇怪道:“怎么了?”
“還能怎么,他那個不要臉的親戚一家都來找麻煩了唄!”來人翻了個白眼,也沒多說,
急急忙忙去看熱鬧去了。
齊曄看了看江茉,
也低頭把灶臺上剛擺出來的菜重新放進籃子里,放下袖口,
“我去有根叔家看看。”
“我也去。”江茉放下書,
換了鞋。
齊曄本沒打算讓江茉去,鬧起來肯定很難看,
萬一不小心傷到她……
不過有他在,
應當也出不了什么岔子。
江茉走得慢,
齊曄背著她,一路小跑到了王有根家。
里頭鬧得不可開交。
胡友根就站在門口,耷拉著頭,胡子拉碴,臉上臟兮兮的,衣裳還是那天回去的那一身,好像沒換,整個人渾渾噩噩的,像是遭受了莫大的打擊,怔怔望著前方。
院子里,他爸媽正叉著腰在罵王有根。
“世上哪有你這樣的親戚!幫著外人不幫我兒子!你知不知道你把我兒子這輩子都毀了!”
“我兒子的工作丟了,鐵飯碗沒了,以后他還有大半輩子,可怎么活!”
“王有根,你太不仗義了!我們夫妻倆從前對你,也不算壞吧?你哪回來鎮上,不是在我家落的腳?你就這么沒良心?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嗎?”
“王有根你這黑心腸啊!是!你女兒出息了!也上了大學!那又怎么樣呢?你非要過得比我們好是不是?你看著我兒子工作好,前途好,就故意想毀了他是不是?”
“……”王有根沉默地叼著旱煙,臉上一道道黝黑的褶子皺起,已經被罵了半晌。
他望了一眼胡友根那失魂落魄的樣子,想說話,卻終究還是開不了口。
王春雨倒是脾氣更沖,她站在旁邊,忍不住道:“難不成這事還怪我爹嗎?如果不是胡友根他自個兒貪慕虛榮,明明不是他研究出來的成果,非要攬到他自己身上!他撒謊就應該承受謊言破滅的后果!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王春雨!你現在上大學了就出息了,能耐了是吧?”胡友根他媽氣得顫抖,指著王春雨道,“你還記不記得你在鎮上讀高中,有回天氣不好回不了家,還在我家住了一晚呢!我當時還鼓勵了你好好念書出人頭地……你個白眼狼!你真是恩將仇報!沒心沒肺!”
王春雨翻了個白煙,直接回道:“是啊,那天住在你家,我睡的哪?地板上!那可是寒冬臘月!胡友根說我會弄臟沙發,不許我睡那上頭,第二天回家我就感冒了,在床上躺了好幾天,真得感謝你們一家人吶。”
胡友根他爸不悅地看著王春雨,“你真是一點不知道感恩,我們收留你就不錯了。怎么沒讓你睡沙發,你還恨上我們了?”
王春雨也不是什么性子軟的,輕哼道:“是,你們讓我睡地板,又不給我被子蓋,胡友根當時那話怎么說的來著?反正我忘了,不就是嫌我臟,嫌我好幾天沒洗澡,說你們的被子都是好被子,我不配蓋唄!我爹也是,哪次去你家不是站著的?連沙發都不讓他坐。”
“……既然看不上我們,又何必假惺惺的,非要來往走動,當這個親戚?還不如斷了算了。”王春雨頭一扭,非常不客氣。
“哪不讓你坐了?我明明說了讓你們坐,你們自個兒不坐,還怪我們了?”胡友根他媽簡直莫名其妙,瞪圓了眼,覺得王春雨純粹是在胡說八道!
“能不能坐,你問你的寶貝兒子呀。”王春雨輕啐一口。
胡友根的爸媽假惺惺的,每次表面客客氣氣,其實那眼神里都帶著刺,說話更是夾槍帶棒,話里話外要么就是炫耀自家有多好,要不就是踩別人家多不好。
和王有根他們走動來往,不過也是在尋找自家的優越感似的,高高在上。
至于胡友根,他更明顯,每回都沒有一個好臉色,各種冷嘲熱諷,嫌她們這里身上有泥,說她們那里不干凈,要是碰一下他家的東西,那白眼簡直要瞪死她們。
后來王有根帶著家里人再去走動就識相了,叫他們坐沙發,也只站著,隨便說說話就走。
要不是因為王有根父輩和他們家父輩的關系密切,這門親戚早就想丟了算了。
忍到現在,外面看熱鬧的鄉親們越來越多。
王有根也終于放下旱煙,長嘆一口氣,看著胡友根道:“這孩子是讀了很多書,大學生,多光榮,可他讀書就是為了看不起咱們這些沒讀書的人嗎?”
“……我早就知道,你們一直都瞧不上我家,尤其是這孩子,從小就壞,他肚子里存了多少壞水,怕是你們當爹媽的都不知道,還把他當寶!”
“……我看他這書,早就讀到狗肚子里去了!”王有根也終于說了一句硬氣話,“咱們這親戚,以后就斷絕來往吧!沒什么好走動的了!他工作丟了,也怪不得我們,春雨說得對,這就是自作自受!”
外頭看熱鬧的鄉親們也鼓起掌來。
“說得對!”
“這種城里親戚斷了就斷了!還真以為自個兒多了不起的!”村里好多人家都有城里親戚,有些親戚好,有些親戚也和胡友根家一個樣,所以他們有了共鳴。
這回來可準備充足,早就帶了爛菜葉子,壞菜根,這會兒也義憤填膺,直接朝站在門口的胡友根身上扔。
胡友根本就遭受了打擊,被扔得更是發蒙,抱住頭,竟連跑都不知道跑了。
他爸媽慌得不得了,連忙去護著他,在混亂中大喊,“別扔了!你們別扔了!我家孩子他做錯了什么啊?他只是想讓自己去更好的地方啊!你們憑什么這么對他?”
大伙兒扔得更狠了,有人甚至扔出一個長了芽的土豆,砸得胡友根他媽慘叫一聲,忙捂著腦袋,起了一個紅色的大腫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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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在鬧什么呢!別鬧了!”忽然一道雄渾有力的聲音傳來,蘊著淡淡的怒氣。
大伙兒一看,村支書張金財來了!
旁邊的人他們也認識,這不是公社書記許永昌嗎?
哦,現在不叫書記了,得叫他許鎮長!
都老實下來,一個個忙著問好。
許永昌點頭回應,張金財視線掃了一圈,果然找到了在人群中看熱鬧的齊曄,忙道:“齊曄?總算找到你了啊!就說你不在家,肯定在這兒看熱鬧呢!快過來快過來,許鎮長找你呢。”
大家一聽,更安靜了。
鎮長找齊曄?肯定有什么好事!
看這陣仗,估摸還是什么大事!
齊曄摸摸腦袋,有些不明所以地走出人群。
忽然,不遠處響起敲鑼打鼓的聲音,是鎮上的鑼鼓隊,扎著紅綢帶,提著大鑼鼓,喜氣洋洋地走過來。
張金財激動地握住齊曄的手,高興道:“齊曄啊!鎮長是來給你送獎狀了!”
旁邊,胡友根爸媽灰溜溜地看著這一幕,真是有人歡喜有人愁。
他們偷偷摸摸護著胡友根,默默離開,卻已無人再在意他們。
此后,胡友根的精神狀態出了些問題,堂堂工農兵大學生卻再也找不到工作,每天待在家里,連吃喝拉撒都離不開他兩口子照顧,讓他們心力交瘁,再也沒來西豐村找過麻煩。
當然,這些已是后話。
且說當前,大伙兒都一臉羨慕地望著齊曄,還有鎮長無比鄭重,交到他手上的那張獎狀。
“齊曄同志!你是好樣的!”鎮長許永昌把寫著“辣椒能手”的獎狀遞給齊曄,又摟住齊曄的肩膀,非常器重地拍了拍,“好好干!前途無量啊!來,咱們拍個照,明天要登報的。”
哇!登報!
人群里頓時沸騰起來。
小老百姓們哪能想到,就種個辣椒,出去賣賣,就能上報紙?
在他們看來,上報紙多厲害,能在報紙上看到的,那可都是大人物啊!
齊曄有些緊張地搓搓手,問許永昌,“能、能叫我媳婦兒一塊拍嗎?這張獎狀,她的功勞比我多。”
他什么事兒都記著他媳婦兒,就連許永昌也已經習慣,并不意外,招招手道:“行啊,江茉同志,趕緊過來吧!咱們一塊拍!”
齊曄對著照相機,站在中間,手足無措,下意識站得筆直,腰桿挺得不能再挺,在照相師的提示下,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
相反,江茉就比他自然得多,她唇角翹起的笑容,像春風,似云霞,自在隨意,又自信滿滿。
隨著“咔嚓”一聲,齊曄終于擁有了第一張和江茉一塊的合影!
當然,旁邊,還站著一個偌大的電燈泡,可以忽略。
拍完照,許永昌又握著齊曄的手,開始夸他,“齊曄同志,你讓辣椒田的產量翻番,這事張金財同志已經報告了我,這很了不起!而且聽說你的辣椒在省城打開了銷路,以那兒為中轉,又銷往了臨近的幾個省,這更了不起!”
“……雖然你這只有幾畝田的辣椒,規模還不大,但我覺得,可以以你為模范事跡,到處宣傳,作為咱們鎮的重點項目!以后咱們鎮的農村都可以種辣椒!種出最多最好的辣椒!做成各種各樣好吃的辣椒產品,銷往全國各地!”
許永昌向齊曄發出邀請,“接下來就要到冬天農閑時期,大伙兒都不忙,我代表鎮政府請求你,到各個鄉,各個村去說說你這些種辣椒、賣辣椒的經驗,你覺得怎么樣?”
“……帶著鄉親們一塊發家致富!你愿意嗎?”
還沒等齊曄回答,底下鄉親們就已經一陣掌聲雷動。
“我們愿意!齊曄,你一定得給我們講講啊!”
“我們也想種辣椒,掙大錢!齊曄你帶著我們大家一塊啊!”
“齊曄他腦子靈光,又善良老實,跟著他種辣椒準沒錯!”
“齊曄!齊曄!齊曄!”
大伙兒都激動得不得了。
這時候,王春雨瞄了一眼江茉,不疼不癢地來了句,“前不久回家的時候,我好像還聽大伙兒在說,齊曄種那么多辣椒沒用,只能喝西北風呢?”
……沸騰的場面瞬間安靜下來。
第69章
第
69
章
因為王春雨的話,
氣氛變得無比安靜。
哪些人自個兒說過些什么風涼話,他們自己記得清清楚楚,江茉記仇的小本本上當然也沒放過。
她聽誰說過閑言碎語,
表面不在意,其實心里都有譜兒。
齊曄不說話,江茉卻已經站出來說道:“許鎮長,咱也不拐彎抹角了,讓齊曄去教大伙兒?他沒空。”
許永昌一愣,
“怎么沒空?最近不是冬天農閑嗎?再說,也不白跑,我們鎮政府會給他授課費!先富帶后富,這多好的事兒啊!”
“是,這件事對誰都好,
就是對我家齊曄不好。”江茉眉眼冷淡,
話里也帶刺。
“哪不好了?咱們鎮上大伙兒一塊發家致富,
把辣椒銷往全國!”許永昌倒是有一番宏圖壯志,
“你們這辣椒田的產量翻番,在全國范圍都是頂厲害的!那些個辣椒產品也有特色,咱們鎮重點搞這個,
肯定很快能發展起來!”
江茉冷冷笑道:“許鎮長,
您是不是想得太天真了?”
“……那些個辣椒產品,也就是一些地方特色,
我們附近的幾個省賣得動,
因為還是稀罕玩意兒,但再往南邊,
這些干辣椒卜辣椒又不是什么稀罕物,
別人南湖、北湖的辣椒運過去,
成本更低,價格自然也低,想把辣椒銷往全國?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再說了,我家齊曄的銷路聽起來是好,不愁賣,可他不過也就認識了幾個老板而已,真當他的銷路吞得下全村乃至全鎮的辣椒啊?”
許永昌也是高興得沖昏了頭,一聽齊曄賺了不少錢,就立刻想到這個讓其他人也嘗試著搞起來,被江茉這么一說,他才發現確實不容易。
他清清嗓子,退一步道:“那銷路這些,咱們政府還是可以幫忙想辦法的嘛,這個不著急,可以讓齊曄先給大伙兒傳授傳授他的辣椒田的產量是怎么翻番的嘛。”
其他人也在一旁忙著附和,“是啊,咱先把辣椒種出來再說啊!先學產量翻番!再賣辣椒嘛!當時齊曄不也是這樣的嗎?”
江茉的笑容瞬間更冷,“是嗎?我可不記得了。我只記得齊曄種辣椒的時候,你們都看笑話,說他的辣椒種不出來,浪費兩塊好田。”
“……后來齊曄的辣椒種出來了,你們又笑他種出來也沒用,放在家里都爛了,糧食也沒有,只能喝西北風!”
“……之前齊曄賣辣椒的時候,你們不也冷嘲熱諷嗎?說他的辣椒賣得貴,想錢想瘋了,沒人會買,盡瞎折騰!”
“……怎么現在看咱們賺錢了,就忽然都變成好鄉親好鄰居了?都想來分一杯羹?世上哪有這么好的事。閑話你們說了,便宜你們也能跟著賺!”
江茉劈頭蓋臉一番話,說得眾人啞口無言,面上也無光。
沒想到這些話江茉還記得清清楚楚,他們也就背地里說說,居然都被她聽去了。
許永昌也是挺尷尬,沒想到齊曄種辣椒、賣辣椒的這些日子還受過這么多風言風語呢。
他輕咳一聲,看著江茉那張漂亮又充斥著怨氣的傲慢臉蛋,他知道,想讓齊曄帶領西豐村的鄉親們發家致富是不太可能了,積怨已深。
但其他村還是有希望的吧?
許永昌試探著問道:“那其他村,齊曄還是可以去講講課的嘛?他們沒說過這些風涼話,和你們也都無冤無仇的。”
“不去。”江茉回答得斬釘截鐵。
許永昌沒想到她這么干脆,愣神道:“怎么不去呢?既有授課費,還能大伙兒的尊重愛戴,多好的事兒呀!你們就當幫幫大家嘛。”
“那誰幫過齊曄呢?”江茉反問。
“齊曄凍得要死每晚守在辣椒苗旁邊的時候,他們來幫他了嗎?齊曄熬夜看書研究那些肥料的時候,他們來幫他了嗎?齊曄在鎮上賣辣椒無人問津的時候,他們來幫他了嗎?齊曄的辣椒賣不動到處跑到處問找銷路的時候,他們來幫他了嗎?”
許永昌被江茉的四連問,堵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從沒見過這么能說會道的小姑娘,偏偏她的話都占理,挑不出什么毛病。
許永昌怔忡一會兒,只能拿道德標準來說事,“咱們現在都講究的是無私奉獻啊!當好人,做好事,這都是向雷□□學習,你們說是不是?”
“雷□□是大英雄,我們都應該向他學習。”江茉點點頭,話鋒卻一轉,“可我和齊曄還只是普通人,思想覺悟還沒達到那個高度,我們只想靠自己的努力讓日子過得更好,也沒有多余的精力去為別人無私奉獻。”
“……”許永昌徹底哽住,他平常只要搬出這些大道理,教育別人,總能起效。
誰知道,這江茉就是如此坦然地承認自己自私,如此的油鹽不進!
底下其他人看鎮長都被江茉駁了面子,也開始指指點點,甚至有些氣急敗壞的。
“江茉,你怎么能這樣呢?我們當初說風涼話是不對,那我們可以道歉,可以賠罪啊!你憑什么不讓齊曄教我們?有你這么小心眼的不啦?”
江茉掀掀眼皮,“我就是小心眼,你能怎么著?”
那人氣得翻白眼,又有人接著說:“江茉,你要怎么才愿意教我們啊?你們也太小氣了,連其他村的也不教,至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