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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蘋滿口應下,說不必他們擔心,這小賣部她如今也已經上手,女人手巧,陳列起貨物來比齊曄還麻利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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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江茉和齊曄的小家,搬到了縣城里。
齊曄本應該開心的,可是這因為找房子搬家的事,忙活了小半個月,他那塊地要開展銷會的事情,也早都傳出去了。
可是,來打聽的人倒是挺多,可一聽說在郊區,那就不愿意了,完全失去興趣。
齊曄也有點著急,不知道該如何才好。
沒想到搬家這天,雙喜臨門,居然有一位財大氣粗的老板找到了他。
當時,齊曄正和江茉在下館子,吃涮羊肉。
一個戴著金鏈子□□鏡,穿著花夾克和喇叭褲的年輕人走過來,手搭在齊曄的椅背上,隔著厚厚的墨鏡片打量齊曄。
“你就是齊曄?”
“嗯?!饼R曄點點頭,意識到這可能是和他來做生意的,忙擦擦手,起身和他握手,“你好,我是齊曄?!?
那人伸手和齊曄握了握,自我介紹道:“我叫辛博厚?!?
又似乎聽他嘟囔了一句,可惡,怎么比我還俊。
“……”江茉剛開始沒在意,這會兒也忍不住瞄這人一眼。
現在就有這么自信的人了?
辛博厚摘下鼻梁上掛著的□□鏡,的確長得不錯,也的確沒齊曄好看。
江茉收回視線,繼續專心涮火鍋,聽著辛博厚和齊曄在聊。
齊曄搓著手,先說道:“我那兒是在郊區,地方比較便宜,所以——”
“沒關系?!毙敛┖駬P了揚手,“反正老董那邊的展銷會我也排不上擋兒,還不知道要等多久呢,就在你這先辦唄?!?
他一副“死馬當做活馬醫”的樣子,反而讓齊曄不知再說什么。
辛博厚晃著腿,倒是更直接一點,“什么時候能辦展銷會?我那批貨不經放,到了夏天,就更沒什么人買了。”
“你是賣什么的?”齊曄先問這個。
“大衣。”辛博厚挑了挑眉,“有幾款不同料子做的大衣都有?!?
齊曄皺了皺眉,“大衣一般都是年前買的,這會兒都開春了?!?
“可不嘛,廠子里積壓了好一批大衣,要不怎么急著開展銷會呢?再不處理掉,到了夏天,就更沒人買?!毙敛┖褚彩悄眠@個頭疼。
其實他是省城里的成衣廠,但是最近展銷會都那么緊俏,又都不是大伙兒添辦新衣服的時候,所以公辦的展銷會根本沒他能參展的攤位。
他跑了好多地方了,都沒等到空檔,都說要等。
省城里也有兩個私人弄的展銷會場地,但都牛氣得不行,仗著展銷會吃香,一個個都鼻子看人的。
辛博厚年輕氣盛,哪愿意卑躬屈膝去討好殷勤,給你錢租賃場地,還得我當孫子?他當然不肯干。
今天從董文浩那兒打聽到齊曄這里,立馬就找過來了。
齊曄試探性地報了一個價格,“我那兒,場地費就收兩百塊錢,行嗎?”
“因為給你搭棚子,我也得守在那兒,所以——”齊曄解釋著,還沒說完。
辛博厚就已經一拍即合,“行!沒問題,不就兩百塊嗎?小菜一碟!”
他當場就從大衣口袋里掏出兩張百元大鈔,“那就這么定了。”
“……還得先去工商聯報備,他們審核過你是正規廠子才行?!饼R曄沒先接錢。
辛博厚這人自來熟,很隨便地勾了勾齊曄的脖子,“我跟你說啊老齊,你放心吧,我家可是正規的成衣廠!在省內都很有名氣的!叫博遠成衣廠,你聽過嗎?”
齊曄點頭,也是意外,“那博遠成衣廠,都是咱省內第一厲害的成衣廠了吧?”
這樣的廠子也存在難以解決的滯銷問題吶。
“我急著賣掉這批大衣,其實還有別的原因?!毙敛┖窈茏匀欢坏刈聛?,叫了瓶酒,拿了雙筷子,才想起來問道,“我可以和你們一塊吃吧?這頓我請!”
齊曄倒不介意,看向江茉。
江茉掀掀眼皮,“好啊,沒問題的?!彼捕嘟辛艘黄块僮悠?,有人愿意請客,干嘛要故作矯情,推三阻四。
當然是狠狠吃了。
辛博厚剛剛正聊得開心,沒注意到一直埋頭涮羊肉的江茉。
這會兒江茉一抬眼,他倒是被驚艷到了。
瞬間的驚奇后,他移開眸子,感慨了一句,“老齊啊,弟妹真好看,你小子真有福氣,你倆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齊曄被夸得微微有些臉紅,辛博厚則已經倒了一小杯酒,又說起來,“老齊啊,這批貨能不能賣掉,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全靠你這展銷會了!”
“好?!饼R曄忽然被委以重任,也鄭重其事地點點頭。
辛博厚盛情難卻,齊曄也勉強喝了一杯。
辛博厚則喝得更多一點,等酒過三巡,他已經和齊曄好得像親兄弟似的了。
飯桌上,就這么把一樁生意敲定下來。
第二天,齊曄帶著辛博厚去工商聯報備,博遠成衣廠這樣的大廠子,何方拿著資料簡單審核過后,就同意了辦這個展銷會。
兩人又開始忙活,因為這是齊曄的第一樁生意,之前那展銷會搭建大棚的各項材料還沒置辦起來。
正好多了辛博厚這個免費勞動力,兩人一塊去買了搭建展銷會大棚的木架子,紅彤彤的防水布,還有一根根鐵管以及油氈布,還有賣大衣簽訂訂單的桌子。
這樣一忙活,就又是一天。
當然,在準備的過程中,宣傳這場展銷會的存在也是很重要的事情。
不過那都是辛博厚去忙活的,齊曄并沒管,他只收租賃場地的錢,也只辦歸置場地的事兒。
又過了幾天。
辛博厚再次找到齊曄,告訴他,“一切都辦好了,我那展銷會,明天就可以開始了!”
“好。”這也是齊曄第一回把展銷會場地租出去,他也怪緊張的。
晚上連領略銀河的過程都下意識地加速,很早就躺下睡覺,結果還被江茉莫名其妙踢了一腳,趕到了客廳里去睡。
齊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兒,委委屈屈地抱著被子到沙發上,輾轉反側躺了一宿。
明明是別人的展銷會,他也莫名其妙跟著緊張,就像自己開展銷會那樣緊張。
第二天,天不亮,他就連忙換上衣服,乘公交到了郊區。
公交車的站點離展銷會的場地還有十五分鐘的路程,的確挺遠的。
走著走著,望著四周荒涼的樣子,齊曄心中忽然就有了一種不妙的預感。
第107章
第
107
章
齊曄來得并不是最早的。
最早的,
也不是辛博厚,更不是其他想要買大衣的顧客,而居然是……對面那個老頭,
那個和江茉打賭的張金水。
之前齊曄和辛博厚在這兒張羅的時候,張金水就已經注意到了。
他看著齊曄這陣仗,
還挺唬人的,
心里頓時一緊,
所以一直都在對面盯著,
各種潑冷水,特別想齊曄早早就放棄,
這塊地就這么放著度過三個月,
讓他賺到一千塊錢最好。
可齊曄當然不可能讓他如愿,當齊曄把棚子架起來,
把鐵管油氈布還有桌椅以及那幾件用來展銷的大衣都擺好的時候,
張金水就越發慌了。
尤其聽嘴上沒把門的辛博厚說漏了嘴,
租這地方居然給了兩百塊錢一天。
張金水聽得直掐人中。
就這么一塊啥用都沒有的破地方,就居然要兩百塊一天?這哪是賺錢,這是殺豬啊!
問題是居然還真有這么蠢的豬,
真愿意出兩百塊,
來租這么一片鳥不拉屎的地方!
張金水真是氣得翻白眼,心里罵罵咧咧,
卻不敢罵出聲。
畢竟他一個糟老頭子,齊曄和辛博厚兩個高高壯壯的大小伙子,他不管罵誰,
都怕被打。
只能在心里瘋狂罵了不少遍這兩個愣頭青,
蠢東西,
真是錢太多了,
燒得慌!
所以天還沒亮,張金水就去對面地里蹲著了。
雖然他覺得這塊地完全沒用,也還是怕萬一,這展銷會要是真做起來了,那可怎么辦?
他的一千塊可不能打了水漂啊,而且他這塊地,他也挺喜歡的,所以別人都把地轉出去了,但他還一直留著。
張金水那滴溜溜的小眼睛,就那么死死盯著對面,那紅彤彤的大棚子,還有里頭的一切。
惡狠狠地詛咒著:沒人來!沒人來!賠光吧!賠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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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曄覺得張金水那樣子,確實挺討厭的。
但人家是蹲在自己地里,他也不能說什么,只能轉過身去,當沒看到。
沒過多久,辛博厚也揉著眼睛打著哈欠來了。
他今天穿得正式一點,沒有再那么時髦新潮,而是穿的自家做出來的大衣,踩著锃光瓦亮的皮鞋,還梳了一個油光可鑒的大背頭。
“老齊,怎么樣?。坑腥藖砹藛??”辛博厚東張西望看了兩眼,發現除了他和齊曄,就那個糟老頭子一肚子壞水似的盯著這邊。
“可能還太早了,人都沒來,再等等吧。”齊曄喉結微動,勉強找了個理由。
辛博厚點點頭,坐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摸著自己的頭發。
看得出來,他心里挺慌的。
齊曄站了十分鐘,依舊沒看到有人過來的跡象,就也坐下來,和辛博厚閑聊道:“你怎么宣傳的這個展銷會啊?”
辛博厚聳聳肩,“我在省城報紙上登了今天展銷會的消息,不過我的啟動資金不多了,所以也就買了一塊小版面?!?
“…縣城人民廣場那邊的公交站牌那兒,我還請了兩個人在那發傳單呢。”辛博厚無奈地撇了撇嘴,看起來,這效果好像不太行。
他有點焦躁不安地直起身子,長長嘆了一口氣,“只怕是沒戲了?!?
齊曄:“這才早上九點,還有一整天?!?
辛博厚搖搖頭,一向看起來瀟灑自在的他,懶得露出萎靡不振的姿態,開始低聲和齊曄說話。
“老齊,你知道嗎?這批貨對我來說,很重要,他關乎著我能不能繼承博遠成衣廠的經營權?!?
齊曄眸子微微放大,認真聽著辛博厚說。
原來,辛博厚的父親在他母親病逝后,很快就娶了第二任妻子,給辛博厚生了一個弟弟,只比辛博厚小了三歲。
原本的生活都還不錯,繼母雖然對自己不冷不熱,但也不至于像別人繼母那樣,私底下又打又罵。
辛博厚就這樣平安長大,因為不被人關注,反而養成了這種張揚的個性。
日子平靜如水的湖面,被改革開放的春風吹開波紋。
辛博厚他爸很有生意頭腦,當市場經濟放開之后,他馬上就從端著鐵飯碗的棉紡廠里辭職,下海經商。
短短五六年,博遠成衣廠就成了省內成衣領域頭一塊響當當的牌子。
博是辛博厚的博,遠則是取了他弟弟的名字之一。
博在前,遠在后,看得出來辛博厚在他爸心中還是有幾分分量的。
但是,他爸日夜操持這個廠子,嘔心瀝血,付出了太多精力,以至于廠子如今越辦越紅火,他爸的身體卻不行了。
所以,只能選接班人。
繼母天天在他爸枕頭邊吹耳旁風,他爸就是看重他這個長子幾分,也不得不讓他們公平競爭。
給了他們一批相同數量的滯銷大衣,讓他們在一個月內賣出去。
誰的成交量最大,盈利最多,這博遠成衣廠就交到誰的手里。
辛博厚嘆了一口氣,倚在椅背上,支著大長腿,“我那弟弟前兩天已經在省城開展銷會了,我去看了看,賣得很不錯?!?
畢竟那是省城,地方大,人口多。
齊曄沒問,為什么辛博厚在縣城都排不上檔兒,而他弟弟卻可以在省城開著展銷會。
沒媽和有媽的人,天差地別,他自己就深有感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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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曄和辛博厚在這兒守到快天黑,雖然等到了顧客,但大多數都是旁邊廠區路過,隨便來看看熱鬧的。
真心想買的沒幾個。
至于要簽訂單的,更沒有人,畢竟博遠成衣廠在省城也有展銷會,又何必跑縣城這偏遠郊區來呢?
辛博厚已經放棄,他垂眸收拾著東西。
齊曄的臉色也不太好,在這兒開展銷會就真的沒出路嗎?
張金水也一直守在這兒,看著天黑了,齊曄和辛博厚開始準備回去了,他忍不住咧嘴露出發黃的牙齒,撫著滿是褶皺的手背。
“我的一千塊錢就要到手咯!哎呦,有些人就是不信邪,就愛當冤大頭!今晚怕是要躲起來哭咯!”
“還是我張金水有財運,過不了幾天,就要白撿天上掉的大錢咯!我——”
“閉嘴!”辛博厚狠聲打斷,兇巴巴地瞪著張金水,“今天老子心情不好,你再聒噪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張金水這人膽小得很,不敢再吱聲,沉默地望著齊曄和辛博厚離開。
等他們沒影兒了,張金水又開始嘚瑟,放聲大笑,還往對面啐了一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