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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魚用力地點頭，眼淚汪汪。

-

等到人離開，季一走進廁所。一邊刷著洗手臺里殘留的血漬，一邊嘆氣。

提取那份信息素花了她不少心思。

她反復挑選，才選到合適的人。在她曾經的暗殺名單上，A級Beta很少。掐著瀕死之人的脖子注射信息素抑制劑，也很費功夫。徹底抹除痕跡，更是麻煩。

好在結果不錯。

季一望著鏡中人熟悉的面孔，想到時魚天真地注視著她，說感謝她，她露出一點真切的笑容。

桂花香縈繞在鼻息間，她喃喃自語：“明天得幫她把沾了信息素的衣服洗掉?！?

-

第二天，沈慕青沒有來學校。

同時，紀朔也沒有來。

如此，昨日訓練室里發生紛爭的兩個Alpha是誰……真相昭然若揭。

雖然校方禁止談論，可兩個S級Alpha打架的事還是暗地里傳開了。

若之前有仇還好解釋，偏偏他們兩人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世交，如今鬧成這樣，叫人不由想探究其中原因。

方文珠得知打架的兩個人中有沈慕青，又聯想到昨日時魚請假的時間，復雜地看向心平氣和坐在座位上學習的時魚。

別人或許不知道，但她最清楚那個傳聞中把沈慕青迷得神魂顛倒的Beta是誰。

“小魚……”方文珠干巴巴地問，“這事，和你有關嗎？”

時魚筆下動作一停，平靜地說：“他們自己做出來的事，跟我有什么關系?！?

就算她發過去的消息起了作用。

……那又如何。

時魚捏緊了手中的筆。

她確實感到痛快。

可短暫的痛快之后，浮上心頭的是惶恐。

惶恐于紀朔居然真的按照她的要求做了……這代表著她開始利用他們的感情，也必須提心吊膽地繼續維持這種關系。

表面上，似乎是她占據了主動權，把鎖鏈牽在手里，小心翼翼地控制著他們的行為?？涉i鏈纏得越緊，她也被禁錮得越深。在扯著他們的同時，她也必須一寸寸加重力氣。

若有朝一日，她發現事情脫離掌控，想要松手逃離……這鎖鏈或許會反過來拴住她的手腳，把她囚在反噬的愛欲中，任人宰割。

時魚猛地打了個冷顫。

“滴——”

通訊器不合時宜地發出響聲，時魚按下急促的心跳，打開消息界面，握著通訊器的手微微發抖。

【紀朔】：你想在哪里見面

開弓沒有回頭箭。

她已經沒有后悔的機會了。

【魚】：明天中午，在醫療室

第38章

35

“我不喜歡沈慕青?！保?000珠加更1）

時魚深吸一口氣，推開醫療室的門。

站在窗邊的人聞聲，稍稍回眸，他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勾勒出流暢結實的肩部線條，下擺半扎在褲子里，顯出收緊的腰身。

一如初見時那樣，陽光映得他的金發熠熠閃光，卻照不暖他周身漠然的氣息。眉眼輪廓深邃而立體，哪怕見過很多次，還是俊美得讓她移不開目光。

目光于空中交匯，或許是這雙深棕色的眼睛太過專注。時魚想到發給他的消息，心虛的情緒占據了上風。

她眸光閃動，強撐著沒有移開視線，開門見山，直奔主題：“紀朔，你為什么要幫我?！?3060174Ⅱ壹0

紀朔走到她面前，俯視著她，輕輕地說：“我以為你知道原因。而且，你已經確認過我的話有說服力，才愿意來見我。不是嗎？”

她的利用太過明顯，紀朔從一開始就知道她的目的，也欣然接受。交易需要籌碼，他用行動告訴時魚，他有牽制沈慕青的能力。

——現在，輪到時魚交付她的籌碼。

“紀朔?！睍r魚鼓起勇氣，按捺驟然加速的心跳，她的聲音因為接下來要問的話，開始發顫，“你是……喜歡我嗎？”

紀朔垂頭看著這張比起初見時紅潤得多的臉龐，烏黑的眼眸褪去偽裝出的畏縮，她曾用這雙純澈的、含著淚的眼，在月光下憎恨地瞪著他，又無助，又倔強。

他從未對誰動過心。

所以他把那時的悸動，當成信息素誘導出的幻覺，心跳加速時驟然涌出的癡迷渴望。

發情期過去后，當他再次開始回想那晚的一切，才猛然發覺，所有疼痛的記憶都是黑白，唯有與她相連的幾幀畫面，被填涂上艷麗的色彩。

琥珀松香與血腥氣纏綿相融。

他記得自己咬上她的肩頸，舔舐流出的血。

面對時魚毫不遮掩的質問，他說。

“是?！?

“我想，我喜歡你。”

曾經覺得冷漠的眼睛，如今無端看出些深情的意味。

紀朔看著時魚怔愣的模樣，一切無緣無故生出的占有欲、侵略欲，都在這一刻得到解答，他不僅在回答時魚的問題，也在回答自己的。

他承認自己先動心。

“你答應過沈慕青，要與他在一起嗎？”

紀朔的問題把時魚飄忽的思緒拉回，像過山車向下猛沖的那一瞬，失重感讓她的心突然下沉。

她垂下眼，囁嚅著說：“我和他做了交易，說好了，我們是逢場作戲。但他……”

她的話語有一瞬的停頓，那些被強迫含住唇舌的記憶里，蓄著久久無法釋懷的委屈與怨恨?；蛟S是最好了與對面人演戲的準備，又或許是真情流露，她的嗓音染上哭腔。

“……他違約了?！?

她的模樣可憐至極，隱忍又嬌弱，半真半假，利用與真情交織。

哪怕知道她有故意惹人憐惜的成分，紀朔還是順遂她的心意，伸手捧住她的臉，輕輕抬起。指腹按在她的眼角，感受沁出的一點水意，他問：“你喜歡沈慕青嗎？”

“我不喜歡沈慕青?！?

時魚的聲音被淚水浸濕，卻仍舊堅定。這句話，是她真心實意說出來的，沒有半分虛假，甚至含著一點冷酷的怨恨。

但她逃避了紀朔的目光，綴著水珠的眼睫像蝴蝶扇動的翅膀，忽閃著，撩動他人心弦的同時，遮掩眼底的嘲弄與漠然。

她在心里輕輕地添了一句。

——也不喜歡你。

“紀朔，你能幫我嗎？”

時魚抬起頭，哀求地看著他，握住他的手，柔軟的手掌主動貼上他的，帶著不嫻熟的、偽裝出的討好。

她像一只為了求得幫助，而故意蹭著褲腳撒嬌的貓，尾巴僵硬地掃過他的皮膚，偏偏撩出心尖的癢意。

“你想我做什么?！?

紀朔用平靜的聲音詢問，視線卻落在她的紅潤嘴唇上。

無端地，他想起前日撞上沈慕青按著她親吻的場景，蟄伏的嫉妒激起欲動的暴戾，他突然也想掐著她的后頸親上去，看她楚楚可憐地掉眼淚。

時魚覺得紀朔的眼神沉暗得有些嚇人，她瑟縮了一下，還是強撐著，小心翼翼地問：“下次如果他想傷害我，你能保護我嗎？”

……或者還像這次，她從Alpha相斗的縫隙里溜走，再借他們彼此相殘的手，讓他們一同消失在她的視野里，偷得片刻的清靜。

紀朔何嘗看不透她拙劣的引誘，但他不會戳破，也愿意替她攔下沈慕青。其實，哪怕沒有時魚的請求，他也會與沈慕青爭到底。

Alpha的的占有欲，向來不允許其他覬覦者踏進圈定的領地。

“好。”

他允諾了她的請求。

同時，作為交換，紀朔捧著時魚的臉，慢慢俯身，吻上她的唇。他閉上眼，纖長的睫毛在眼下的皮膚打下一片陰影。

——他也開始試探時魚接受的邊界。

嘴唇上溫熱的觸感讓時魚瞳孔猛地一縮。

與沈慕青強勢而洶涌的親吻不同，紀朔的吻沒有強硬的逼迫，也沒有纏綿的舔舐，只是簡簡單單的唇瓣相貼，她只需退后一步，就可以拒絕這個清淺的吻。

時魚身體僵硬。

……但她沒有后退。

既然做好了利用紀朔感情的準備，她就知道要付出些什么。只不過，紀朔至少不會像沈慕青那樣不可控制，她忍著抵觸，勉強可以接受與他有片刻的親密。

時魚即將忍耐不下去的時候，這個吻恰到好處地結束了。身體拉近帶來的熱度消失，紀朔起身，又用指腹擦了擦她的嘴。

“如果他為難你，你就給我發消息?！?

他的目光近乎是溫柔的。周身的寒意化作溫吞的水，悄無聲息地浸泡著眼前人的警惕心。

若時魚稍微警醒一些，就會發現紀朔此時的模樣與紀斯衡高度相似——刻意收斂的侵略性，偽裝出的溫和?？伤怀两谟媱澇晒Φ男老怖?，忽視了紀朔居高臨下的俯視里掩藏的晦暗情緒。

她笨拙地把鎖鏈纏到對方的脖頸上，試探著扯了扯，沾沾自喜，卻沒發現自己一只腳也已經踏入對方的陷阱，被握住腳踝，摩挲著皮肉下堅硬的骨骼。

有時候，比起橫沖直撞的掠奪，溫水煮青蛙，才是更精巧的解刨。

……

但若對方永遠無法被攻陷，溫水遲遲不起作用時，運籌帷幄的人又是否還有足夠的耐心，忍下掠奪的沖動。

第39章

36

——是那夜襲擊她的、黑貓所化的野獸?。?000珠加更2）

接下來這一段時間，時魚難得安心。

她確實還會找沈慕青學習機甲?；蛟S是上一次兇戾的親吻讓她反抗得太過劇烈，沈慕青再沒有像那樣戲弄她。

她每日提心吊膽，但沈慕青僅是在教導過程中抱著她，親親她的脖子，說一些曖昧不清的話，沒有更過分的行為了。

而且，每當她發覺沈慕青有什么異樣行為，就會悄悄給紀朔發消息，兩人相斗時她又能見縫插針地離開。

只不過代價是，她需要偶爾在醫療室對著紀朔演演戲，比如撒嬌、傾訴苦悶，再敷衍地親上他的臉，或者被他摟著腰親上唇角。

時魚以前認為，親吻是專屬于情侶之間的曖昧行為。但如今被迫對著兩個Alpha同時演戲，她如脫敏一般，覺得這也不過是交換的籌碼之一。

還有一件讓時魚欣喜的事，季一來學校了。

與她預料的一樣，如此完美的Omega，僅僅來學校幾天，就引得眾人矚目。方文珠甚至因為好奇偷偷跑去看了她一眼，回來激動不已，說得天花亂墜。

“她真的太漂亮了！人還特別溫柔。我被人擠得踉蹌，還被她扶了一把?！狈轿闹榕踔?，甜滋滋地回憶，轉頭看見表情微妙的時魚，觀察了一番，問道，“對了，小魚，你今天怎么編頭發了？還挺好看的?！?

“隨手學的?！睍r魚眼神閃爍。

在心里偷偷摸摸地說。

其實是你嘴里那個完美的Omega早上幫忙扎的。

“還挺適合你的。”方文珠認真道。

時魚平日里總是簡單的黑長直造型，烏黑的頭發配上秀麗的東方樣貌有一種說不出的特殊韻味。但今天她的頭發里編了幾根精巧的辮子，又用簪子挽起來，突出的古典氣質讓人眼前一亮。

這幅造型像是天生為她打造的。

“今天體檢完我們得去學校后山的場地練習，好像是學?？桃饽７铝四稳乔虻纳鷳B，便于我們及時適應軍事訓練的環境?！?

方文珠激動起來：“說不定我們能進行實地訓練呢！我早就想用槍了，自從開學，幾乎每天都在學文化知識，快把我學吐了?！?

時魚還在為體檢的事擔憂，雖說她已經準備萬全，也把季一給她的信息素樣本帶來了，但終歸是瞞天過海的行徑，她心神惶惶。

好在體檢過程很順利。

也許是學校并不重視低級Beta，檢查過程粗糙潦草，有些項目更是隨便糊弄，連信息素提取這種事，都是交給學生自己干。

時魚順其自然地把信息素樣本放到試管里交上去，這件懸在她心上的事一朝解決，她渾身輕松。

下午，時魚跟著班級里的人一齊去了學校后山的訓練場，簡單學習槍械技巧后，老師安排學生去不同的場地，單獨練習槍法。

“各個場地有不同的投影，源自奈塞星球上異獸的形象，很逼真，但不會真的傷到你們。你們盡管用手里的槍械進行攻擊?！?

盡管惋惜，時魚還是散開季一給她挽好的發髻，扎成簡單利索的丸子頭，把外套脫下，扔在一旁，用沈慕青教導的槍法在場地內盡情發揮。

耳畔槍響炸開，后坐力震得手臂發麻，汗水浸透了整個后背，黑色的背心緊緊貼在皮膚上。時魚沉浸在訓練中，忍住急促的呼吸，一次次瞄準投影幻化出的動物。

它們帶著真實至極的利爪和獠牙，兇猛地撲上來，腎上腺素飆升的同時，她從最開始的猶豫、恐慌，逐漸轉化為堅定，毫不猶豫地開槍。

到了休息時間，時魚氣喘吁吁地坐在地上，用外套擦了擦臉上的汗。余光瞥見遠處還有一只黑色的異獸向她走來，她有些困惑地摸上槍。

她記得老師說過，休息時間不會再投影異獸了。

時魚體能仍然不足，經歷長時間緊張的訓練，肌肉酸痛難耐。但眼看著異獸一步步逼近，她還是起身，警惕地瞄準它的頭部。

它弓著身體靠近，時魚也看清了它的模樣。

異獸周身的皮毛純黑，質感如綢緞般光滑，微風吹拂，樹影搖曳，皮毛也隨著微微抖動。一雙黃色的瑰麗豎瞳閃著獨屬于捕獵者的冷漠。

與剛才所見的異獸不同，時魚看著它的樣子，莫名感到心悸……甚至，有一種熟悉感。

——是那夜襲擊她的、黑貓所化的野獸！

時魚的指節猛地扣緊，伴隨著炸響的槍聲，子彈帶著極為迅猛的風速，沖破空氣流速的桎梏，直直射向異獸眉間。

然它奔跑的速度遠遠大于槍速，一個閃身躲開子彈，低吼著直奔時魚而來。

不過幾個瞬息，在她顫抖的眼瞳中，黑色異獸已然來到她面前，灼熱的、幾乎打在她臉上的氣息證實了它并非投影的事實。

“??！”

時魚被猛地撲倒在地，手里的槍械狠狠地摔出去，面對如此巨大的體型差異，她徹底淪為野獸爪下的食物，毫無反抗之力。

碩大的頭顱抵在她身上，有力的爪子按著她的身體，它用垂涎欲滴的目光地盯住渾身發抖、驚恐萬分的時魚，那雙黃色的豎瞳因為興奮而收縮。

不……

時魚絕望地看著逐漸貼近的獸面，恐懼占據了所有的理智，身體仿佛不是自己的，僵硬到根本無法動彈。

就在她閉上眼等待將死命運的那一刻。

骨骼收縮的“咔咔”聲響起，身上的重量倏地一輕。

伴隨著一聲綿軟的“喵嗚”聲，時魚難以置信地睜開眼。

巨大的異獸再次變為瘦小的黑貓，蹲在她身上，用一雙無辜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她，好似剛才的險境與它毫無關系。

它在她身上踩了兩下，轉個圈，然后輕輕地咬住她放在胸前的手臂，用帶著倒刺的柔軟舌頭，舔舐擦破的傷口，把上面的鮮血盡數舔干凈。

它饜足地瞇起眼，舔了舔嘴。

……一如她家小乖吃到喜歡的罐頭時的模樣。

極度驚恐的情緒逐漸褪去后，時魚腦中一片空白，渾身癱軟，憋著的一口氣讓她近乎窒息。

黑貓在她身上走了兩步，甚至一只爪子踩到她臉上，軟乎乎的肉墊按著她的皮膚。它居高臨下地看著劫后余生、又哭又笑的時魚，不解地歪了歪頭。

“喵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