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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的努力遮掩下,周立澤確實不知道她的身份和樣貌,但相處多日,他一定記得她的聲音。就算軍事訓練兩大軍校的Beta足夠多,敏銳如他,萬一真的順藤摸瓜找出她……
“文珠……”時魚喃喃地問,“你會變聲嗎?”
“啊?”
方文珠只顧著探頭去看熱鬧,沒聽清時魚說的什么,扭頭疑惑道:“……你說什么?”
“沒什么。”
時魚察覺失言,把話咽回肚子里,苦笑道。
“解散后咱就趕緊回宿舍吧,天太熱了,我想去洗個澡。下午還得進叢林參加比賽。”
“行。”方文珠興奮地扯了扯她的胳膊,“哎哎,小魚,你看見那倆長挺帥的Alpha了嗎?沒記錯的話,左邊那個是紀家下一任家主,右邊那個是上一屆星際機甲比賽冠軍。這種只能在新聞上見的人物,沒想到這次軍事訓練能同時見倆,不虧啊。”
時魚不太能笑出來。
若是這兩個Alpha與她沒有糾紛,她確實愿意陪著方文珠欣賞一番。可現在與她而言,這兩人就像兩顆定時炸彈,無論哪個爆炸,都會給她帶來難以預測的困難。
新奇勁兒過了之后,方文珠又皺了皺鼻子:“不過以他倆的能力參加軍事訓練相關比賽,對于其他學生來說,也太不公平了吧?”
“是啊。”
時魚心不在焉地附和。
她只想著如何躲避可能的麻煩,隨意敷衍了幾句就拉著方文珠趕緊離開。她步伐匆匆,扯得方文珠一個踉蹌,活像有人在后面追殺。
“熱成這樣了?帥哥都不愿意看……”
方文珠郁悶地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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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鬧的人聲、若有若無的窺視,像層疊繁雜的網,把紀斯衡密不透風地籠罩起來。
特殊材質定制的訓練服可以調節體溫,熱氣并未侵擾,落在身上的視線卻生出灼人的感覺。
紀斯衡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拿出通訊器看了兩眼——時魚身處的班級定位赫然呈現在屏幕上。
他抬頭望向去。
……然并未捕捉到想見的身影。
看樣子,是提前離開了。
紀斯衡慢條斯理地把屏幕按滅。
“跑得倒快。”
不過知道她在這里,找人監視著她的安全就好。迫于紀朔的托付,若時魚有困難,他能順手幫一下已經是例外,再多的就與他無關了。
至于來軍事訓練的主要目的……
不遠處,那明目張膽的譏諷目光如一支架在弓上即將離弦的箭,直直地、赤裸裸地對準他。緊繃的弦勃發,好似只要一松手,就會迅猛地扎穿他的喉嚨。
紀斯衡終于撩起眼皮望過去。
——周立澤仍舊散漫地靠著旁邊的Alpha,略帶血腥氣的目光卻越過人群,緊緊盯著他,像盯著準備捕殺的獵物。
看到紀斯衡回望,他唇角勾出譏誚的冷笑,抬了抬下巴……
紀斯衡靜靜站在原地,分析他的口型。
“賽場上見。”
他不禁苦惱地想。
周立澤當真是福大命大。
……如今要他再親手殺一次,也太麻煩了。
-
被周立澤靠著的棕發Alpha看到紀斯衡轉身離去,用手肘懟了懟他的腰,嬉皮笑臉地問:“怎么?你來這里就為了找他報仇?”
作為周立澤的發小,聞遠揚前腳接到周立澤回家的消息,著急忙慌地趕過去,還沒來得及關注他的傷勢,后腳就茫然地被他拉著一起來參加軍事訓練。
直到現在,聞遠揚還難以理解。
畢竟以周立澤的機甲水平和曾獲榮譽,早就可以向校方申請免去軍事訓練。過不了幾個月,他就能正式進入軍隊,根本沒必要再跟著眾人過來。
“不止是報仇。”周立澤拍開他的手,“順便找個人。”
聞遠揚瞥見周立澤剛還泛著冷色的臉逐漸變得柔和,忍不住開玩笑說:“找什么?救命恩人嗎?讓我想想,在你被人追殺、流落荒野,瀕死存亡之際,你遇到一個柔情似水的Omega,救了你之后消失不見,現在你要憑借她遺失的信物找到她?”
周立澤:“不是Omega。”
“不是Omega還……”
聞遠揚面色驟然一變,震驚地盯著他。
“不是?還真有啊?!”
“也不柔情似水,讓她療個傷,比受傷還疼。”
柔軟的手利落地把消毒藥劑倒在血淋淋的傷口上,伴隨著血肉被侵蝕的“嘶嘶”聲和縈繞在鼻息間的血腥氣,他硬生生忍下劇痛……
——光是回憶,就足夠他難受。
周立澤嘆了口氣。
“那療愈貼貼得,跟狗皮膏藥一樣。她貼完我一摸,還以為自己是電線桿,渾身都是小廣告。”
聞遠揚徹底不淡定了,瞪大了眼,“啪”的一巴掌拍到他背上。
“周立澤,你認真的?憋了這么久才愿意跟我說,還是不是兄弟?”
“我現在不就說了。”
終于平復好震驚的心情后,聞遠揚急切地開始逼問,探聽八卦的心思壓都壓不住。
“你要說就說清楚!詳細點,說不定我還能幫你找找。”
這么多年,聞遠揚幾乎沒見過周立澤身邊有異性出沒——他連接觸Omega的意愿都沒有,恨不得繞著Omega走。
有一段時間,聞遠揚甚至懷疑他是隱藏的同性戀。試探性詢問后,他被氣笑了的周立澤掐著脖子狠揍了一頓,這才杜絕了猜疑。
如今從周立澤話語里嗅到一點異樣的情愫,聞遠揚豎著耳朵,激動地聽他講述。
……十幾分鐘后,他詭異的目光落到了周立澤臉上。
“貧苦Beta,離異單身,兩個孩子。”
聞遠揚驚嘆:“周立澤,你畜生啊。”
“……”
周立澤笑容一僵。
“你想打架嗎。”
“行行行,你口味清奇,當我沒說。”
聞遠揚摸了摸下巴。
“你確定她說的都是真話?我怎么聽著,像是在蒙你呢?而且,看起來她似乎根本不想被你找到。連給你下藥防止你復明的手段都想到了,真是防你防到極點。”
說著,聞遠揚退后兩步,上下打量起周立澤,滿意地“嘖嘖”兩聲,感慨道。
“你失明她可沒失明吧,就以你這姿色和身份,難道還拿不下一個Beta?這么遭嫌棄,你不會無意間過冒犯人家吧。”
“等找到了,問問就是。”
周立澤抬眼掃視過人群,眼中瑰麗的金色逐漸變得晦暗,低沉的聲音里壓抑著勢在必得的興奮。
“我有預感……”
他慢悠悠地說。
“她就在這里。”
第56章
53
“所以,現在……她人呢。”
遮天蔽日的碩大樹木中,悉索聲突然響起,長相形似兔子的異獸如閃電般沖著方文珠迅猛奔來,獸目猩紅,利齒駭人。
方文珠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緊盯著異獸,額角滲出汗,等它近乎逼到面前,才大喊。
“小魚!”
“砰!”
伴隨著巨大的槍響,異獸的后腿上赫然出現一個血洞。它尖叫著躺倒在地上,瘋狂地掙扎、扭曲,模樣猙獰得讓方文珠忍不住后退幾步。
仿佛知道自己即將死亡,異獸尖利的叫聲幾乎穿透耳膜,刺得人頭疼欲裂。
方文珠握著的匕首的手微微顫抖,最終泄氣:“小魚,還是你來殺吧。”
時魚提著槍從隱蔽的樹叢里走出來,手臂被后坐力震得發麻,她甩了甩手。
“好。”
匕首毫不猶豫地捅進異獸的心臟,猩紅的鮮血噴濺出來,弧度優美,落到光潔的下巴上,又順著下顎線緩緩滴落。
時魚用匕首把定位器從異獸的皮肉里剜出來,塞進包里,又拎著尸體放到樹根,用樹葉草草遮掩,整個過程行云流水。
看著柔柔弱弱的一個Beta,下手卻利落至極,毫無怯色。眸光沉靜,融合著柔而不弱的氣質,像一塊被打磨過的、熠熠發光的美玉。
方文珠旁觀她的行動,又想起自己遲遲無法捅出的匕首,懊惱地嘆氣。
“小魚,你是怎么克服心理障礙的?我到現在……都說服不了自己去殺異獸。”
在學校的模擬訓練,異獸只是影像,哪怕再逼真,血也不會濺到人臉上。
軍校里大部分學生只是普通的平民,面對真實的野獸,恐懼是一方面,不敢下手殺害又是一方面,他們往往需要一定的時間來克服。
時魚用袖子擦干凈臉上的血和汗,說:“如果不能一刀致命,猶豫帶來的折磨會讓他們更痛苦。既然決定捕殺,就不能害怕下刀。”
換做以往,時魚肯定也不敢下手。她循規蹈矩上著普通的大學,學著普通的專業,沒有當兵的打算,也不準備從事畜牧行業,做飯殺魚都費勁。
可來到這個世界、被迫經歷了這么多,她的心理素質在千錘百煉中逐漸變得強硬。
明明不過幾個月,在地球生活的經歷卻恍若隔世。時魚偶爾還會覺得這像一場夢。
她在夢里扮演著陌生的角色,為了適應,她開始變得殘忍、惡劣、虛偽,無休止地四處躲避,只為了喘息著成為“正常人。”
“小魚……你好厲害。”
方文珠憋了半天,憋出蒼白的贊美。
但她確實感慨于時魚的成長。
方文珠是親眼看著時魚一步步走過來的。
從最初面色蒼白、行事躊躇,到如今的氣血紅潤、下手果敢,她身上蓬勃的生機,如一團愈燃愈烈的火焰,永不熄滅。
時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轉頭對她笑道:“時間不早了,我們抓緊,早點拿夠積分就能早點休息。如果你還不敢下手,就交給我,反正異獸是我們一起抓的,積分可以平分。文珠,要知道,沒你當誘餌,我也沒那么輕松射殺異獸。”
就在兩人收拾好準備離開時,沉悶的腳步聲突然從不遠處傳來,而且聽聲音,是直直奔著她們來的。
兩人警惕地對視一眼,握緊了手里的武器。
學校規定的訓練范圍很大,選定區域后幾乎很難碰上其他學生。而且大家都會盡量避開相交的區域,以免即將到手的異獸被人趁機奪去。
可能是剛才異獸瀕死的尖叫引起了他們的注意……來者直奔她們而來,很可能想搶積分。
果不其然,沒過幾分鐘,就有一個身軀高大的金發Alpha領著一個男性Beta從林立的樹木間隙里走出來。
Beta手里提著槍,斜挎的背包沾滿血漬,甚至有鮮血浸透布料,滴落下來。
遠遠望見她們兩個勢單力薄的女性Beta,男人臉上閃過一絲嘲弄和欣喜。
“你們想干什么。”
方文珠率先擋在時魚身前,神情緊張。M060136771凌
男人摸著槍,氣定神閑地說:“剛才我們故意把一只異獸嚇到這里,方便圍獵,可聽聲音,似乎已經被你們捷足先登了。這賬,你們說……該怎么算?”
方文珠被他強詞奪理的話氣得瞪大了眼:“那明明是我們……”
時魚拽住方文珠的胳膊,打斷她的話,走上前,鎮定地看向男人。
“直說吧,你們想要什么。”
雙方都有槍,學校不準學生之間互相殘殺,卻沒有嚴令規定不準搶奪積分。所以只要不波及生命,適當的爭斗并未被約束。
捕獵了一下午,她們已經精疲力盡,真打起來并不占優勢。
更何況……
時魚的目光停在后面一直默不作聲、等著坐收漁翁之利的Alpha身上。
這個Beta之所以能這么囂張,一定有那個Alpha在背后撐腰。
積分可以再賺,仇……也不急著報。
方文珠也看出事態發展嚴峻,咬咬牙不再說話,吃下這次啞巴虧。
男人滿意她們的識趣,傲慢地揚了揚下巴。
“識相就好,把定位器扔過來吧。你們包里全部的定位器,聽清楚,是全部。”
方文珠難以置信地盯著他們,怒極。
“你們別太過分了!”
全部定位器?
這可是她們奮斗了一下午的結果!
如此炎熱的天氣,她累得眼冒金星,時魚熱得衣服都快濕透了,如今對方卻要他們把成果都拱手相讓?
“怎么?不愿意啊。”
男人冷笑一聲,抬起手里的槍,黑洞洞地槍口對準方文珠的大腿,威脅之意溢于言表。
金發Alpha不耐煩地看過來,似乎很不滿意她們的拖沓:“到底好了沒有。”
時魚瞥見手腕上信息素濃度檢測器的數字默默地向上跳動,身旁方文珠的臉色也突然變得蒼白。即使她感受不到,也明白那個Alpha已經開始釋放信息素威壓。
男性Beta得了身后Alpha的助力,狐假虎威地譏諷道:“不想被信息素壓到跪下,動作就快一點兒。”
時魚冷冷地盯住他們。
專挑低等級的Beta,再用Alpha信息素壓制對方,脅迫威逼,不勞而獲。
……卑劣。
她確實可以無視信息素威壓,拿著槍直接懟上Alpha的腦門,可為了掩飾身份,她只能裝出和方文珠一樣的表現,艱難地呼吸。
時魚沉默地把背包扔到地上,看起來是妥協于他們的逼迫。
“早點給不就好了。”
男人打開背包,看見里面大量的定位器,驚訝道:“呦,這么多,你們還挺厲害的嘛。”
說完,他又抬頭望向面色難看的兩人,“嘖嘖”了兩聲,作惋惜狀:“可惜是劣等Beta,天生下賤的命。”
明明自己也是Beta,偏偏狗仗人勢,對她們不屑至極。
方文珠氣得渾身發抖,卻被時魚握住手腕,拉著她稍稍往后退了一步。
“一會兒往樹后躲。”
她低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