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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帶到甲板的時候,她看了一眼邊緣下的高度——飛船表面非常光滑,沒有任何凸起的地方,不會像動作電影里那樣,有什么勾住她的衣服。
她跳下去,根本沒有生還的可能。
可除此之外,她沒有任何可以逃跑的地方。
如果她被綁架也在季一的計劃范圍內,那她一定會給她留線索。
自從踏上甲板,黑貓便再無蹤跡,神經緊繃的男人完全沒有注意到,她卻察覺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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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云密布,云層里還隱隱透出微弱的光,卻將整個天幕襯得更加壓抑。
時魚已經被完全被雨淋濕了,雨水里透出血的腥氣,旁邊躺著昏死過去的男人,面前是受傷的Alpha。腎上腺素暫時驅散了失溫的眩暈感,周立澤的聲音隱約傳進耳朵里,她竟笑出聲來。
他堅信她不會跳下去,才會這么說。
他確實了解她,這么多痛苦她都走過來了,她不會輕易放棄自己的生命,那不值得。
腳邊的人突然發出痛苦的呻吟,掙扎著往飛船邊緣爬,聲音嘶啞又絕望:“我不會死的……我不會死的……”
時魚瞥了他一眼,懸在半空的心慢慢落下。她一步步向后退,望向Alpha的目光很平靜,飄動的、混亂的黑發在雨幕里像海洋里的海藻。
“周立澤。”
“或許你賭輸了。”
那雙雨夜里也熠熠生輝的金色眼瞳驟然收縮,所有偽裝出的平靜都被撕裂,露出內里的恐懼與驚慌——他的表情瞬間變得扭曲。
躍下的瞬間,雨水遮掩住視線,下面像懸崖般看不到盡頭,時魚心臟聲都消失了,頭腦一片空白。短暫的失重感被整條手臂的劇痛生生截斷,她懸在空中,茫然地抬頭去看。
Alpha死死攥住她的小臂,手背上爆出一根根可怖的青筋,蜿蜒的鮮血從槍孔滲出,又順著胳膊流下來,被雨稀疏過的血水甚至流到她的手腕上。
時魚緩慢地舉起槍,再次對準他的肩膀。
“周立澤,放手。”
他看著黑洞洞的槍口,笑了,聲音沙啞。
“你還記得這槍是誰給你的嗎?”
她心尖陡然一顫。
“既然我能把槍交給你,就想到你會對我開槍的情況……”
她的小臂被拽著一點一點往上扯,Alpha死死扒著甲板,手掌不停被粗糙的鐵面磨出血,順著邊緣流下來:“給它識別的時間足夠了……現在,你大可以對我開槍。”
時魚果斷扣動扳機。
“……”
……什么聲音都沒有。
只有雨潑下來的嘩嘩聲。
攥著她小臂的力度幾乎要把她的骨頭攥碎,Alpha的目光里帶著說不盡的痛苦與失望,又被陰沉的扭曲吞沒。
時魚愣愣地看著他。
眼前的場景似乎記憶中某個片段重合。
記憶里,另一個聲音輕蔑又嘲弄:“我是不是告訴過你,不要做讓自己后悔的事,嗯?”
她三番兩次被欺騙,拿著空槍,以為自由近在咫尺,絕望又茫然地等待命運的屠宰。
“哈……”
時魚松開槍,任由它掉落下去,突然吃吃地笑起來。雨水滴在臉上,從眼角滑落,像淚水橫流。
又是這樣。
……又是這樣。
她的身體在慢慢上升。
明明腳下才是無底的懸崖,她卻覺得Alpha所在的地方才是地獄。跳下去,她才能活著。
Alpha似乎看出她的絕望,壓著怒火放輕聲音:“時魚,等你上來,我們可以好好談……”
轟轟的雷聲伴著劃破天幕的閃電,時魚的臉被閃電照得亮堂堂,眼底卻只有嘲弄。
她將手伸到腰間,再次降臨的閃電映出腰間森森的白光。
雷聲震響那刻,猙獰的刀光插進皮肉,鮮血濺出一道漂亮的弧度——她閉上眼,一滴血掉在她纖長的睫毛上,又晃晃悠悠地落下去。
原本還在緩慢上升的身體驟然墜落半分,周立澤死死盯著那副插進他小臂的餐刀,眼底滲出猩紅的血絲,手臂無意識痙攣,身體發出尖銳的警告。
“時魚,抓緊我……抓緊我!”
他的臉上再沒有那種鎮定的情緒,眼底猩紅一片,從牙縫里擠出的聲音幾乎是哀求的、顫抖的。
她經歷過,所以,不會再犯第二次錯了。
不會再完全相信Alpha交給她的武器。
不會再毫無保留,毫無余力。
“放開。”
時魚硬生生拔出血淋淋的餐刀,看著他的手掌,毫不猶豫地,再一次——狠狠插進去。
手臂已經被層層疊疊的鮮血覆蓋,雨水沖刷過,又流出來,劇烈的疼痛混著冰冷從骨頭縫里溢出來,傷口被撕扯得越來越大。
身后的傳來嘈雜的腳步聲,救援的希望就在眼前,周立澤死死按著甲板,手掌已經血肉模糊,握著她小臂的手,力量卻在一點點流失。
下一秒,收緊的手心只握住虛空的風。
他目眥欲裂。
第161章
158
“你手上沾的血,永遠有我的一份。”
呼嘯的風和雨一齊拍在臉上,失重感吞噬了整個身體,死亡的陰影第一次逼得這么近,時魚大腦一片空白。
突然,后背被一個厚軟的東西撐住,身體驟然一彈,迅速墜落后又彈起震出了肺里的血,她“哇”地吐出一口血,身下的軟物放慢速度,碩大的翅膀掀起周圍的氣流。
時魚躺在濕漉漉的、柔軟的皮毛上,眼淚、血水順著臉頰往下流,她笑了。
她突然想起曾經看過的一部電影,也是在這樣的雨天,只不過她當時還躺在溫暖的寢室里,為畢業論文發愁,為小組作業嘆息,為各種平凡瑣碎的小事而苦惱。她躺在昏暗的、小小的簾子后,感慨地看電影里的人拼盡全力奔向自由,在雨夜下張開懷抱。
她閉上眼,攤開手,任由雨水沖刷。
身體在失溫,她卻感受到灼熱的溫度在肉體上點燃。身下的異獸馱著她飛過這個星球的森林,她終于可以抬頭去看廣闊無垠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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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臉上的雨水漸漸止住。
異獸停在山洞口,小心翼翼地叼住她的后頸,把失力的她拖下來,放進山洞里。
一盞微弱的燈光點亮了這間狹小的密室,地上鋪著動物皮毛制成的軟墊,還有一席毛毯。
時魚裹著毛毯縮進角落里,瑟瑟發抖,臉頰凍得發紫,一張口嘴里就冒哈氣。黑貓哼哼唧唧叫著鉆進她懷里,用身上的熱度溫暖她的小腹,小腦袋還不停地往她手心拱。
“小乖。”她喊。
“喵嗚。”它用一聲標準的貓叫回應,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她伸手捏了捏它背上小小的、軟乎乎的翅膀,笑得眉眼彎彎:“你什么時候長翅膀了……變成四不像了都。”
“喵嗚——!”
它不悅地拉長嗓子叫喚。
“是我做的。”
時魚猛地抬起頭,怔怔望著那道熟悉的身影掀開帷帽。
Omega站在山洞口,微微露出清淺的笑容,昏黃的燈光為她的眉眼染上幾分朦朧的溫柔——如果忽視白色衣袍邊緣大片暈染的血跡,這幅場景會很夢幻。
“其實在它逃離之前,研究所就考慮過給它加一雙翅膀。”她走過來,蹲下身輕輕撫摸著黑貓的頭,“只不過它一直抗拒實驗,這才一直沒成功。”
黑貓警惕地退后一步,避開她的觸碰,重新縮回時魚懷里。
季一收回手:“它是為了你才愿意接受實驗的……不過別擔心,這只是一個小實驗,它沒有受傷,也不必承受痛苦。”
時魚的目光停留在她衣擺上暈開的血漬,她心里有些不安:“你衣服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這不是我的血。”她平靜地回答,“我去殺了挾持你的人。”
“……”
時魚沉默下來。
其實她早有預料。
那個挾持她的男人看起來精神極度混亂,瘋瘋癲癲、自言自語,卻目標清晰,直奔她而來。如果說這背后有季一的謀劃,那他一定是計劃中最重要的一環。
她突然開口:“季一,你能跟我說說嗎——關于你的計劃。”
Omega脫掉外袍坐在時魚身邊,金色的長發蜿蜒散落在胸前,在燈光下流動著光澤。
她抱著膝蓋,嗓音一如既往的溫柔:“周立澤這次任務的最終目標,就是斬殺星盜首領科特。至于萊恩,他只是科特最不起眼的兒子,想得到父親青睞,卻始終沒有機會。”
“科特被殺那天,他就在附近,親眼目睹父親被Alpha砍下頭顱。不過黑貓碰巧在他身邊,屏蔽了檢測的儀器,救了他一命……”
突兀地,時魚驟然打斷她的話,聲音艱澀:“季一,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說了。”
她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會有什么巧合了……挾持她的那個人,從頭至尾都是被利用的。激化他的仇恨、利用他的瘋狂,為了避免他吐露更多的秘密,他不能死在周立澤手里,只能死在幕后人手中。
“小魚,你會覺得我很殘忍嗎?”
她聽見Omega輕輕的聲音,帶著點困惑,甚至還有些惶恐。
時魚搖了搖頭:“當然不會。”
“……可你明明不喜歡殺人。”
她不由失笑:“到了必要的時候,我也會殺的。我既然學了槍,就要學會保護自己。季一,你是不是對我太有濾鏡了?”
“……”
“季一,你是為了救我,才做了這么多有風險的事情。我怪誰都不可能怪你……如果你有負罪感,就把我當成你的共犯,事情是我們一起做的,罪我們也一起擔。”
時魚蒼白的臉頰被燈光映得更加脆弱,單薄的身體裹著毛毯,還在微微顫抖,像寒夜枝頭搖搖欲墜的殘梔。
她微微笑著,眼睛卻像月亮。
“你手上沾的血,永遠有我的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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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嗷——”
尖利的貓叫驟然打破了安靜的環境,黑貓弓起背,警惕地盯住洞口的方向,看起來有些躁動不安。
“怎么了?”時魚被這聲貓叫弄得有些心慌,緊張地看向洞口。
“時魚。”Omega往她手里塞了一個東西,認真道,“周立澤的人很快會搜查到這里,我們得趕緊走了。山洞里有我布置的臨時傳送口。”
時魚點了點頭,二話不說,抓起黑貓就跟著她往山洞深處走。
幽邃的小道走到盡頭,一個熟悉的傳送裝置展現在眼前。
黑貓率先跳進去,緊接著,時魚拉著季一勉強站好。按下按鈕后,伴隨著一陣顫動的眩暈感,眼前絢爛的白光吞沒了視野。
身體像在空中漂浮著,不知幾分鐘后,重力回歸,時魚近乎狼狽地摔在地上,暈頭轉向,冷空氣爭先恐后地竄進鼻腔。
果然還是沒用過這種高科技。
她迷迷糊糊地撐起身子,想要去看季一的情況。
天幕漆黑,看不見五指,時魚只能感到周圍有類似葦草的東西在搖擺,粗糙的枝擦過她的皮膚。她突然有些怕,急切地開口呼喚:“季一……你在哪兒?”
“喵嗚。”
一聲短促的貓叫后,只有風吹草晃細碎聲響。
時魚坐在原地,如墜冰窟。
第162章
159
自投羅網不會成全她的自我感動,只會讓這一切努力都白費。
夜幕被驟亮的閃電劃破,Alpha撐著傘,微微彎下腰,走進山洞。洞里的空間稍大一些,他收起傘放在一旁,平靜的視線在觸及到山洞里的人時,倏地凝固住了。
“你來了。”Omega穿著雪白的毛衣,蹲在火堆旁,伸出手烤火,頭都沒抬,“還記得你有潔癖,我就不請你坐下了。”
空氣里,一縷淺淡的梔子香微微泄出來,帶著刺骨的寒涼與殺意,摻進血腥的氣味。
“你騙了我。”
他的聲音里第一次透出無法抑制的寒意。
火堆里燃燒的木材還在噼里啪啦作響,瑩瑩紅光映著Omega平靜的臉龐,火光時不時跳躍,她的影子也隨之晃動起來。
“季韞律,是你始終認為我不會拋下她,或者說,我不會放她自己離開。”
季一長久地凝視著那團跳動的火焰,升騰的溫度和刺眼的光亮吸引著她,就如同飛蛾撲火。他們這樣的人,最涼薄,卻最貪戀溫暖。
“所以你相信我的話,覺得我會把她的位置交給你。我們都是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東西,可以輕易找到彼此,你理所當然地認為,只要我在她身邊,你就可以永遠纏著她,像寄生一般,從她身上汲取你想要的東西。”
季韞律冷冷地俯視她,胸口漲裂的怒意在遲緩的神經中傳遞。
他已經很久沒感受過這樣的情緒了,這是他第一次生出強烈的、想殺人的欲望。
Omega的話近乎銳利地刺穿他的心理。
——他習慣把季一當成與自己相似的個體,認定她不可能放時魚離開,才毫無防備。
空氣里的梔子香越來越濃郁,身處風暴眼之中的季一卻無動于衷,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竟輕輕地笑起來,眸光溫柔:“她剛剛跟我說……她不會怪我為她殺人,她說,我手上沾的血,永遠有她的一份。”
火光融化了她柔軟的喜悅,變成一種溫暖的、幸福的感覺。
可季韞律只覺得分外的刺眼。
胸腔里涌動起來的不只有怒火,還有說不清的酸楚、憎恨,種種強烈的情緒讓Alpha的臉色更加蒼白,碧綠的眼瞳涌動著濃郁的暗色。
他說不清為什么會這么疼,也不知道為什么這樣的疼痛他不會感到迷戀,而是恐懼。
為什么她看見了季一的陰暗處還能坦然接受?為什么她可以給予她這么鄭重的承諾?
目睹著Omega溫柔的神情,他莫名生出一種他渴望的東西被掠奪的恨意。
“你喜歡她。”他一字一頓地說。
“是。”她果斷地回答,然后抬起頭,直白地發問,“季韞律,但你不是嗎?”
Alpha的聲音徹底湮沒于沉默中。
他的臉上掠過一絲茫然。
季一沒給他思考的時間,站起身,與他對望:“如果你想把我交給周立澤,那我現在就會逃,你知道的,我有這個能力……就算這些天你抽過我不少血,我也不至于落敗。”
“我不會殺你。”
季韞律退后一步,又恢復那種居高臨下的漠然:“我賭她會回來找你。”
她掀起眼皮,語氣肯定。
“她不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