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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醫生開了退燒藥,給人喂下。
興是藥效還沒發揮,林娓整個人還是持續高溫,意識已經陷入半昏睡狀態,不停地囈語。
“不要,不要……離開……”
“我好難受……”
女人睫毛微顫,一滴淚從眼角沁出,暈染著眼周都透出可憐巴巴的紅。
周硯淺指尖顫了顫,下頜線緊繃著,又冷又欲。
床邊一陷,他把她抱進了懷里,昏昧交織的光線下,他垂眼吻她的臉頰,熱氣交織之間,薄唇碰到她的眼淚。
他聲音很低,“嗯,不走。”
發燒燒得迷糊的林娓,無意間嗅到清冽的,像雪一樣的氣息。
她像是溺水之人險象環生,貪婪汲取他身上的味道……
111|108.掩埋在記憶深處的噩夢
這晚,林娓幾乎一直是昏睡狀態。
她反反復復地做夢,夢見自己在茫茫迷霧中行走,她看不到人,耳邊卻很是嘈雜,有說話聲,有腳步聲……
她不停地尋找著聲音,
?
怎么也走不到出去。
最后一腳滑落,掉入了萬丈深淵。
無盡的黑暗將她淹沒,她想要清醒卻發現自己睜不開眼睛,好似被禁錮在夢中。
昏沉中,她感覺有人輕輕將她攬進懷里,熱氣鋪天蓋地纏繞,片刻的停頓后,指腹覆上她眼角,輕輕擦拭淚水。
半張臉陷在柔軟枕頭中的女人睫毛輕顫,緩緩睜開眼。
余光里暖黃的燈光一直在晃,朦朧中,她看到抱著她的人容色清冷,宛若星河,垂下的眸子是從未有過地溫柔。
又是夢……
她意志昏沉,很快又睡過去。
這次她夢到了掩埋在記憶深處的那場車禍。
救護車聲尖銳環繞,蓋過一切,一輛黑色的轎車被撞得支零破碎,變形的輪廓透過白煙顯得格外猙獰。
刺目的血從車縫滲出,浸濕了地面,一片血紅。
空氣里都是濃烈的血腥味。
她被一雙手緊緊抱住,耳邊是冰冷的滴答滴答聲,鮮紅的液體順著她額際滑落,刺眼地血跡浸染了她粉色的公主裙。
有她的,還有媽媽的,爸爸的……
浸著肌膚,冰冷刺骨。
周圍的人在竊竊私語,如噪點一般鉆進她的耳膜里。
【真慘啊。】
【傷那么重,怕是活不了了……】
【唉,可憐這孩子,還那么小。這一家人也是倒霉,聽說那個女人是準備殉情,遺書都留了,這對夫妻是為了躲讓她的車,才和另一輛貨車撞上的。】
【嘖,夠狠的,死還要拖上兩個人……】
【……得虧這夫妻倆死前把女兒死死護住,這才撿回了一命,要不一家子都喪命了。】
【……】
她大腦一片嗡鳴,根本分辨不出這聲是從哪里響起的,各種陌生雜亂的聲音吵的她頭痛欲裂。
而在她的最前方,擔架上是兩個血肉模糊的人,半邊身子都被血浸透,蒙著白布,已經看不清容貌。
所有人都說那是她的爸爸媽媽……
連抱著她給她包扎傷口的護士姐姐也說是。
她歪歪腦袋,有些怔然地偏頭,對周遭的一切都置若罔聞。
那不是。
不是媽媽和爸爸。
她的媽媽,
?
一向愛漂亮,從來不會把自己弄得這么臟,這么丑的。
就在早上,在融融的春日里,她還拍著她的腦袋,輕聲地溫柔哄她:“娓娓乖,你數十個數,爸爸媽媽就來了。”
她抬起手,捂住了耳朵,開始數數——
一,
二,
三,
四……
一直數,
?
一直數。
數了很多很多個“十”。
可他們始終沒有出現,也不會再出現了……
那種無力感,絕望,難過,潮水一樣,將她整個人包裹。
噩夢中的女人猝不及防,
?
落下淚來。
朝陽初升,輕而緩地撕開巨大無邊的黑色夜幕,房間里寂靜無聲,悲傷四處蔓延……
—
林娓醒來時,已是第二天中午。
陌生的環境,簡約的輕奢裝修風格,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灑在地板上,一室亮堂。
而她躺在一張大得夸張的床上,身上穿著干凈的睡衣褲。
她燒已經退了,只是還有些頭暈,渾身虛弱乏力。
緩了幾秒,她掀開被窩下床。
白皙的腳踩在厚實的灰色系地毯上,地毯下的木地板發出輕微聲響。
房門被慢慢推開,過道的長廊上,一個身上穿著黑色工作裝的中年女人,正站在那兒修剪裝飾的綠植盆栽,與林娓四目相對。
她看到林娓有些驚喜,輕聲問:“林小姐,你醒啦?”
林娓微愣,遲緩小心問道:“……請問,這是哪兒?”
“這里是小南門傅宅,你叫我溫媽就可以。”她笑瞇瞇地看著林娓,“昨晚你發燒,周少爺他陪了你一晚上,剛剛才被老宅的人叫走了。”
“怎么樣?你有沒有哪兒不舒服?想不想吃東西?周少爺走的時候還讓我備了粥,你剛好喝點。”
“不用了……”
林娓沉默了下,小南門她曾聽說過,深市有名的富人區,獨家宅院,一般人進不來。
果真,甚是豪華。
她微微垂眸,柔軟的長卷發披散在肩頭,將毫無血色的面容襯得更加蒼白。“麻煩您幫忙找一套衣服給我。”
她只想趁他不在盡快離開……
“這——”溫媽遲疑了一下,關乎周少爺的人,她可不敢拿主意讓她走。
“怎么了?”
僵持不下的時候,一道低沉儒雅的男聲從樓上響起——
林娓和溫媽同時回頭看向樓梯口方向。
112|109.他曾經是女主的白月光
身形巍峻挺拔的男人緩緩從樓梯上走下,中式居家服,最簡單的裝扮勾勒寬腰窄背,矜貴成熟。
他神色很淡,喜怒不形于色,看不出情緒。
一身睡衣也擋不住渾身上下散發著久居上位的氣魄,往那一站,隔著十來米的距離,不用說話都很有震懾力。
林娓睫毛顫了下,一時間回不過神來。
“傅先生。”
溫媽低頭,恭敬的喊了一聲,即使她在傅家呆了幾十年,還是很怵傅家這位身居高位,儒雅俊美的男人。“是林小姐,她想離開……”
傅珩生這才想起昨日他那個小外甥帶回來的女人。
他們傅家的人一向骨子里帶著薄涼,這還是周硯淺第一次領回來的人,傅珩生不是個封建的長輩,也就順便讓人查了一下。
大概知道她姓林,父母雙亡,從小住在大伯家,大學畢業后來到深市體校當了一個小助教老師。
具體的就沒在了解,畢竟這種事跟他沒多大關系,中催情藥的又不是他。
縱容她侵入他的私人領地,甚至懶得參合他們的事。對于他來說,不過一個女人而已,只要不犯到他面前,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過了。
“沒事,你去忙吧。”
溫媽緩緩地點點頭,轉身走了。
傅珩生微微抬眼,眼神平靜,落在女人的身上。
身為傅家下一個掌權人,男人在官場混了幾十年,眸子深沉而銳利,掃過來的時候,很有壓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