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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卿堵門不讓褚央出來,像蠻橫無理的流氓:“親一下?”
“不親。”褚央懶得管他,從另一側跑下車。厲卿摸摸鼻子,十分厚臉皮地跟了上去。
“宣江塔向導,褚央。”幻術型向導手持證件,風風火火地走到警戒線前。厲卿站在褚央身后,只差在臉上舉個“我是他哨兵”的牌子了。
“厲首席,褚央向導,這邊請。”
勤務核對了兩人信息,領著他們和趙培涵一起進入現場。幼兒園周圍兩公里的居民已組織撤離,王淼帶隊占領高空,狙擊手全部就位。
褚央與厲卿看上去無話可說,實則從下車起就開始通過精神觸絲交流。褚央原打算讓狙擊手開槍擊斃六名綁匪,很快被厲卿否決。
“首先,我們無法保證嫌犯都暴露在狙擊范圍內,就算能,狙擊手也很難分秒不差地同時開槍。凡是留有零點幾秒的反應時間,一名A級哨兵就能做出反抗甚至傷害人質的行為。”厲卿思路清晰,“其次,在確定全部綁匪身份前,我們不能動手。”
“因為《向導保護條例》嗎?”褚央跨步上階梯,“優先保護向導生命權,無論國籍,不分敵我。”
“是的。”厲卿走到他身邊,“除非敵方向導對我方向導造成實質性威脅——比如上次在漢街,那個金瞳向導對你開槍,王淼才能擊斃他。”
這條極度不公平的原則建立在無數血淚教訓之上,全世界向導數量銳減,IGA不得不聯合各國頒布保護條例,最大限度保障向導的存活。從某種角度來看,這道法令的空子就是給向導鉆的。
“可是……他們綁架了一群SS孩子。”褚央停下腳步看厲卿,眼中有憤怒,更有哀傷,“他們未來很可能變成哨兵,變成向導,就算沒有分化,也應該擁有屬于他們的精彩人生,而不是在今晚被壞蛋扼殺,我們卻坐視不管。”
在場所有哨兵都聽到了幼童哭聲,那些孩子還很小,對世界充滿好奇,滿心歡喜地下課回家。厲卿想起他與褚央在圓桌會議中的雙人舞表演,那時他們搭檔去救Lily,現在他們要考慮十七個孩子的安危。
“我明白。”厲卿交給褚央一把槍,“但是我們在正義女神像面前發過誓,褚央,哨兵不會射出第一顆子彈。”
褚央怎么會不懂這個道理,他經受過完整專業的教育培訓,甚至比厲卿更知曉其中緣由。可人命當前,他無法判定誰的生命更“重要”。
他們來到離幼兒園門口最近的小賣鋪內,宣江塔首席哨兵游柯焦急萬分。游柯與厲卿和趙培涵互相敬禮,省去一系列不必要的寒暄,開門見山:“厲首席,褚央,你們準備怎么行動?需要開展精神探測嗎?”
一旦展開精神探測,對方向導也會知道己方向導的存在,勢必驚擾嫌犯。對面已經有了兩個A級哨兵,游柯不敢賭,宣江塔不敢賭。褚央沒能與厲卿達成共識,咬唇沉默不語。整個通訊頻道都在等待厲卿的指令,危急時刻,他們需要厲卿成為主心骨,帶領他們凱旋。
厲卿看墻上的掛鐘,七點五十分。
“精神探測需要多久?”他低頭問褚央,“用你的幻術型精神力。”
趙培涵眼前一亮。相較于另外兩種類型的向導,幻術型向導所擁有的精神力更強悍,能夠對同等及以下的向導實施精神覆蓋,悄無聲息地完成探測。如果褚央能夠用幻術型能力進行精神探測,就算綁匪中藏了向導,也不會打草驚蛇。
只是這樣做體能消耗太大了,曾經有向導因為遠距離精神探測而腦死亡,暈厥吐血都是家常便飯。趙培涵拿不準褚央的真正實力,但既然厲卿開口詢問,褚央應該有一定把握。果然,褚央與厲卿對上視線,毫不猶豫地開口:“五分鐘。”
“我給你十分鐘時間。”厲卿說得緩慢而堅定,“在確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攻破他們的精神壁壘,我會配合你的指揮。如果感到力不從心,即刻撤回,執行備用計劃。”
游柯張嘴想說些什么,被趙培涵攔住了。褚央點亮眸中幽藍的焰火,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收到。”
“所有人離開這間房,給褚央提供一個安靜的環境。游首席,救護車到了嗎?針對幼兒的應激創傷安撫,需要專門的心理咨詢師。”
游柯低頭看手機:“正在聯系。”
“很好,讓談判專家再試試,能不能撬動那群人的嘴。”厲卿提起爆竹槍,用參加葬禮的語氣說,“他們不行,就只能我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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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背靠著墻壁滑落,如同攪拌失敗的稀泥,一點點流淌下去。褚央全身酸軟乏力,大腦昏沉,精神力不聽使喚地到處亂竄。
雜念太多,無法平靜的思緒讓精神觸絲難以凝聚成束。褚央努力使自己專注,與厲卿的對話卻縈繞耳畔。那些綁匪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與黑色鳶尾有關嗎?如果當真有向導,孩子們該怎么辦?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褚央將手背咬出帶血的牙印,用疼痛維持亢奮。與其優柔寡斷,不如放心將后背交給厲卿,他只需要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水色的精神觸絲如漲潮海浪,翻涌進空氣中,消散成粒子,飛出窗外。
那是褚央的眼,褚央的手,他集中全部感知的精神力,悄無聲息,潛入幼兒園。他看到兩位戴著護目鏡的持槍哨兵,剩下四個綁匪分散教室角落。孩子們圍坐在中央,老師緊緊抱著他們,嘴唇囁嚅,傷痕累累。談判專家用喇叭在樓下喊話,讓他們開條件,不要傷害人質。
“你們有任何想法都可以溝通,能不能先打開門,讓老師和孩子們出來?”
“你以為我們傻嗎?”領頭的女哨兵用刀架著一個男孩的脖子,尖聲道,“我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們道歉!”
“道歉?為什么事情道歉?”專家拔高音量,“你們有什么苦衷,說出來,不要傷害無辜的孩子們……”
女哨兵有了輕微的情緒波動,褚央看準時機,精神觸絲迅速插入她的精神壁壘,瘋狂掃蕩她的記憶。他看到無數電影似的畫面,骯臟街道,地下出租屋,相依為命的姐弟,拮據但快樂的童年……
弟弟覺醒成為向導后,塔找到了他。身穿白色制服的向導前輩登門拜訪,承諾給他最好的教育,將他培養成棟梁之材。弟弟單純善良,心中只記掛一件事:
“我已經與哨兵聯結了,可以和他一起加入塔嗎?”
“當然可以。”前輩對他微笑,“這是我們為你準備的禮物,聯結愉快。”
褚央占據著女哨兵的視角,近距離觀察到弟弟毫無防備地打開禮盒。一枚紫色的晶體碎片掉進手心,瞬間蒸發,他從喉嚨里震顫出哀嚎,那瘆人可憐的模樣,褚央哪怕作為旁觀者也為之動容。
“他好像……好像和我經歷了一樣的痛苦。”褚央看懂了,弟弟與心愛哨兵之間的聯結被切斷,塔將他強行帶走,匹配了更“厲害”的哨兵。姐姐發了瘋地去追,被塔拒之門外,從此再也沒有見過弟弟。
“我只想知道,我的弟弟究竟在哪里!”女哨兵僅僅表露出片刻脆弱,很快兇狠決絕,用刀劃破人質的頸部皮膚,“讓你們領導來見我,當初抓走我弟弟的那個向導,還有把我踢出塔的、那個姓魏的哨兵,讓他們來見我!”
當年的歷史褚央有所耳聞,但從未想過真相殘酷到如此地步,一時間有些呆怔。要是眼前慘象為真,那冠冕堂皇的《向導保護條例》,究竟在保護什么東西?虛偽的生命權?還是僅僅存活就可以的無下限退讓?
有條件的自由是自由嗎?毫無尊嚴的自由是自由嗎?
褚央來不及細想,收回插入另一個哨兵精神壁壘的精神觸絲,大腦飛速運轉:不管這群綁匪是否由左瀟教唆鼓動,他們的目的應該都是為了親友報仇。挾持孩子只是手段,他們真正想做的是逼當年塔的高層現身。于是他隱藏好自己的氣息,用精神觸絲捏了個小貓玩偶,找到厲卿:“探測完成。”
已經潛行到幼兒園后門的哨兵立刻把玩偶抓到手里:“怎么樣?”
“房間里沒有向導,有一名A級江豚女哨兵,一名A級邊牧男哨兵,一名B級蠑螈男哨兵在東北角,剩下三個都是普通人。他們的家人朋友都在多年前遭受過塔的迫害,因此心存憤意,想要報復,才來綁架這些塔二代孩子。”
褚央把房間中的詳細情況告訴厲卿,叮囑他千萬小心。厲卿見他語氣正常,緊鎖的眉心終于展開:“待在小賣部別動,等我來找你。”
“放心吧,我還可以配合你。”小貓跳到厲卿肩上,親昵地貼著他,“還記得那一招嗎?雙人舞。”
“這種場合還想耍帥?”厲卿戴好手套,俯身露出躍躍欲試的表情,“想搶我的風頭?”
“當然。”褚央放任全部精神力傾注給厲卿,調動黑暗哨兵的每一個細胞,在他荒蕪的精神圖景里興風作浪,“準備好了嗎?你心底的野獸,我要將它放出牢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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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57*長,腿57老啊姨57整理
八點整,皓月當空,群星璀璨。一道矯健的身影劃破孩童哭泣的夜晚,邪笑著踢碎玻璃,從天而降。褚央屏蔽六人感官的瞬間,厲卿以閃電般的速度揮拳將兩人劈暈,掃腿踢走另外三人手里的刀。女哨兵還想負隅頑抗,被厲卿用爆竹槍抵住眉心,跌坐在地,不甘地仰望他。趙培涵帶人破門而入,救走被綁的學生與老師,幼兒園頓時鬧作一團。
“你們不該對孩子動手。”厲卿俯瞰她,帥氣挺闊的肩上蹲著小貓玩偶,“左瀟授意的?”
“呵……都是我自己的主意。”女哨兵面目猙獰,“你也是塔的走狗,哨兵敗類!你以為塔是真心為你好?睜大眼睛瞧瞧四周吧,誰過得幸福?看樣子你也算個高官,塔自始自終都在利用你們這些蠢貨。”
想起父母曾經的遭遇,褚央保持緘默。
“對不起,我就過得很幸福。”厲卿將她踹翻在地,“你說的話,我部分贊同。至于剩下的,審訊室里慢慢坦白吧。”
“塔,也會有倒塌的一天!”女哨兵突然對厲卿說,“你們……都將被死亡埋葬。”
厲卿仿佛沒聽到,抱著小貓玩偶頭也不回地走了。醫生與塔里的工作人員將幼兒園圍得水泄不通,厲卿好不容易應付完游柯,在小賣部的閣樓里找到褚央。
精神探測談何容易,褚央不敢有絲毫馬虎,用萬無一失的方法進入綁匪的精神壁壘。那之后他要配合厲卿,屏蔽哨兵們的精神壁壘,最大程度保障人質安全。就算在虛擬作戰系統,這樣縝密的決策也只能用完美無缺來形容。為了跟上黑暗哨兵的步伐,褚央付出了無人能想象的努力。
厲卿把小貓玩偶送回褚央的精神圖景,向導緩緩睜眼,連伸手的力氣都沒有了:“暈……”
周圍就有現成食品,厲卿在收銀臺下壓了兩百塊錢,拆開巧克力喂給褚央,問他喝不喝運動飲料。褚央靠著厲卿的肩,從臉到鎖骨彌漫出紅粉的色潮,低吟著要他抱。
“辛苦了。”厲卿半跪著摟住褚央,低頭親吻他的耳垂,“小貓特別厲害。”
褚央虛弱地笑了笑:“健身這么久還以為能跟得上,沒想到又給你打輔助。”
“是我在聽從你的命令,那些精神觸絲,就像扎根在我身體里的脈搏。”厲卿回想那種美妙的滋味,壓抑顫栗的滿足欲望,“褚央,我們身心合一,你能感覺到嗎?”
“能。”褚央吃過甜食,總算有力氣撲進哨兵懷里,被他的氣息完全包裹,“我能感受到你心底的野獸,它……”
厲卿穩穩接住他:“饑腸轆轆,永不知足。”
褚央摸到厲卿手臂上的刀口,瞬間清醒了些:“受傷了?”
制服綁匪時厲卿被劃了兩下,他根本沒放在心上,現在卻覺得是個賣慘討巧的好機會。于是厲卿裝模作樣地嗯了聲:“嘶,有點疼。”
黑暗哨兵堪比人形鋼鐵俠,被砍斷骨頭都能面不改色,如今在向導面前像邀功的大型犬,演技精湛一流。褚央手忙腳亂地找衛生繃帶,被厲卿制止了。
“你親親我就好。”厲卿貫徹落實不要臉方針,“真的。”
“回去給你親。”褚央面色蒼白,唇角血色全無,沒意識到厲卿在撒嬌,“但是想先吃宵夜。”
“吃什么?”厲卿拉他起身,思考究竟是大搖大擺地走出去接受眾人目光審判,還是抄小路打道回府。裝病這招真好用,以后多試試,保準騙得褚央團團轉。
“你煮的湯圓。”
好吧,小貓等不及了,那就趕緊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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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褚央踩著棉拖鞋叮叮咚咚下樓,走到厲卿身旁。哨兵正在寫報告,東拼西湊胡亂填字數,像極了絞盡腦汁制造學術垃圾的大學生。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厲卿一個旋風無影腿,瞬間三人到地不起,面露驚恐……’這是什么東西啊!擱這寫武俠呢?”褚央恨不得自戳雙目,“還有錯別字,等等,怎么署我的名?”
厲卿才不妄自菲薄:“中文又不是我的母語,能幫你寫到這種程度,我已經盡力了。”
“那你平時交的報告呢?都長這樣?”褚央被逗樂了,“中央塔那群老古董不得氣死?”
厲卿找出以前寫的報告,幾乎都是英文,少數用法語和意大利語寫的,都是在歐洲那幾年的作品。厲卿對這些文字材料爛熟于心,隨意點開一篇,指著屏幕說:“你看,我那個時候很年輕,對塔諸多不滿,變著法子在報告里夾帶私貨,用俚語罵他們。曲霆轉頭給我發津貼,說學習辛苦了多吃點肉補補腦子吧。”
狗屁不通的武俠在人身攻擊面前相形見絀,褚央略加思索,覺得倒也能接受,心平氣和地坐下來看厲卿敲鍵盤。近云蹲在他面前搖尾巴,褚央拿出一把木梳,順著虎皮紋路伺候這位祖宗。
“芝麻球這幾天躁得很,剛剛把貓窩抓破了。”褚央抱怨,“我得去給它買點玩具。”
厲卿關掉電腦:“讓近云陪它玩。”
“那這棟樓都不夠它倆折騰的。”
“吼——”
與向導主人貼貼成功,近云搖頭晃腦,舒服地曬太陽。褚央撫摸近云的腦袋,忽然想起什么,問厲卿:“你會畫畫嗎?”
“畫畫?”哨兵正與精神體大眼瞪小眼,咬牙說,“會點人體素描,解剖課上學的,怎么了?”
“昨天,我在那個女哨兵的記憶里看到了一種東西。”褚央放下梳子,找來紙和筆,“但我畫不出來,你試試。”
厲卿參照褚央投射給他的畫面,勾勒出晶體的形狀。褚央在一旁嘖嘖稱奇:“得虧咱倆沒一起上高中,不然考試這樣作弊,那還得了。”
“凈想些歪點子。”厲卿把褚央拉到腿上,踢開礙事的東北虎,“怎么樣,我畫得像嗎?”
“就是這個形狀,顏色很特殊,仿佛深紫色,又很澄透。”褚央越看越眼熟,“你有沒有覺得,它好像……”
厲卿將紙張旋轉九十度,對準陽光的方向:“烈陽碎片。”
與其說相似,不如說這兩種晶體的結構具有極其和諧的物理美感——“日月照而四時行”,如今陰陽舛錯,日月相隔,褚央本能覺得詭異,心中更是說不出的抗拒。
烈陽碎片,到底是左瀟憑空捏造出的,還是刻意回應曾經的某樣東西?
“當年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你是說左瀟與你父母還在首都的那段時間嗎?”厲卿遺憾搖頭,“他從不在我面前提這些事情,我也不清楚。”
二十多年前,塔內斗嚴重,主張激進的“鷹派”與懷柔政策的“鴿派”水火不容。鷹派憑借強硬手段逐步掌權,表面維護和平,暗地實施嚴酷計劃,大肆搜捕向導。
“我的父母與左瀟都是受害者,不僅他們,應該還有更多向導付出了慘痛代價。”褚央語氣沉重,“所以如今左瀟不惜一切也要報復塔,他的身后有不少擁護者。”
那被壓迫到無法喘息的屈辱記憶,很長時間成為所有向導頭頂無法散去的陰云。他們終日惶恐,憂心未來,看不到明天的希望,只能用仇恨灌溉復仇的種子。
“烈陽碎片能破壞聯結哨兵的精神壁壘,那么這種紫色晶體,應該是對付向導的……刑具。”褚央想到女哨兵的弟弟,眼前不停發黑,“它的功效可能更強,用來摧毀向導的聯結,將向導變成可以隨意掠奪的資源。交配,繁衍,培育更強大的戰士,替他們游走刀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