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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好的東西,你自己留著慢慢玩吧。”
左瀟環顧四周,目光流轉無數年輕的哨兵與向導,僅剩的左眼下垂,幽幽發藍。他只身闖入敵營,手中僅有一把PPPAC,西裝口袋里插著嬌嫩欲滴的黃色鳶尾。
“魏徳耀,你以為我是來送死的嗎?”左瀟說,“你聽,外面傳來了什么聲音?”
嘈雜喧鬧與交火的聲音穿過五彩的教堂玻璃,交響樂戛然而止,越來越近的槍聲帶著穿破空氣的憤怒快意。千霧臉色微變,快步跑了出去。裙九?每日吃肉′
魏徳耀挑眉:“我們布置了很多人,今晚你插翅難飛。”
“那真是太感謝了。”左瀟拍手稱贊,“你知道自己殘害過多少向導嗎?也許數不清了。沒關系,我幫你回憶,看看塔犯下罪孽的冰山一角,看看有多少人恨你,恨你們,恨這座高高在上的塔!”
厲卿抱著褚央的腰,帶他躍到禮堂樓梯上狙擊死角的位置,從身后拔出兩把爆竹槍管。下一秒,雨幕般的烈陽碎片擊破玻璃窗戶,無數向導吶喊著,簇擁他們的領袖,釋放精神觸絲攻擊哨兵。
個體的憤怒是蒼白的,群體的奮起是鮮艷的。受盡奴役的向導舉起火把,要將漫漫黑夜燒出通天長階,奔向太陽升起的地方。
“怎么這么多人闖進來了?”褚央有些擔憂,“徐圖呢?”
“別分心。”厲卿咬掉爆竹槍保險栓,“執行C計劃。”
“嗯。”
褚央打了個響指,噴薄的精神觸絲頃刻從指尖飛出。徐圖在耳麥里大聲抱怨,說宴會廳外面的向導比螞蟻還多。
“我們還不能先動手,只能挨打……”徐圖無能狂怒,“臥槽!別打我的臉!這向導的力氣怎么這么大!”
“暗中把這么多向導偷運到這里,左瀟是怎么做到的?”褚央心覺異常,鋪開精神網進行排查,發現場內向導的精神壁壘都像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不對,有問題!”
厲卿很快明白了褚央的意思,與他對視:“你懷疑這些都是幻像?”
“不,是幻境。”褚央一字一句地說,“我們所有人,都沉浸在他創造的幻境里了。”
厲卿聞言,拿刀想要劃開褚央的褲子,看看他腿上的刻印線條——那是哨兵為自己設定的“幻竅”,即區分現實與虛幻的圖騰。褚央猛然按住他的手,連連搖頭:“別,別讓我知道你的幻竅是什么!”
“我是黑暗哨兵,他的幻術對我很難有影響。”厲卿撥開褚央的手,“只要有一個人發現,是不是就能打破幻境了?”
“是。”
褚央抵不過厲卿,被他看到白皙光滑的大腿根部,暗道不妙。厲卿脫下墜滿勛章的哨兵披風,將褚央嚴嚴實實包裹起來。涌入大廳的向導越來越多,受制于《向導保護條例》,哨兵們無法占據主動地位,只能被動防守,聽從魏徳耀的指令。魏徳耀與左瀟在西餐桌上纏斗,左瀟身形輕盈,魏徳耀竟無法摸到他的衣角。
“小貓。”厲卿與褚央額頭相碰,讓他忽略外界紛擾,緩緩開口,“放輕松。”
“呼……”褚央深深吸氣,他聽到耳麥里徐圖的叫罵,以及烈陽碎片爆炸的聲音,“厲卿。”
“我在這里。”最終聯結的哨兵單膝跪地,抱著渾身顫抖的向導,像是拔劍屠龍的勇士揮別劍鞘,“把一切都交給我,好嗎?”
“……好。”褚央將鴿血紅塞到厲卿手里,扶著腦袋低吟,“去吧,我的哨兵。”
“遵命。”
厲卿提著爆竹槍沖入人群,赤紅的雙眼被覆蓋了一層晶亮的幽藍。屬于褚央的精神觸絲完全牽引著他,識別,鎖定,抬腿,奔跑,子彈上膛,準星開槍——
“砰!”
厲卿射出的子彈很有藝術性地穿過了三個向導,被擊中的向導身首異處,迸發的血液與腦漿味道令人作嘔。一旁的歷溪云大驚失色,違反《向導保護條例》首先開槍,可是無法寬恕的重罪!
“小卿!”
頂級東北虎哨兵已經射出了第二枚子彈,爆竹槍的威力毋庸置疑,黑色鳶尾瞬間減員十人。驚恐的向導人群轉而將矛頭對準這位恐怖分子,碧色與金色的精神觸絲交織著沖向他。就當向導們以為厲卿會受到牽絆之時,幽藍的光掃蕩了所有威脅。
“都是假的!”褚央在厲卿腦海里大喊,“繼續殺!”
他們心意相通,厲卿在褚央張嘴的瞬間就鎖定了場內的向導,開槍時手臂紋絲不動,仿佛感受不到后座力。左瀟勾唇微笑,對厲卿放話:“你不打算遵守《向導保護條例》了?”
“讓我的向導受到驚嚇,身為聯結哨兵的我已經可以開槍了。”厲卿長腿一邁,跨上慘不忍睹的西餐桌,站到左瀟的身前,與魏徳耀前后包夾他,“左瀟,撤掉幻境。”
魏徳耀露出驚訝的神情,他沒想到左瀟的幻術到達了如此境界。
“你是在為自己開錯槍找借口嗎?”
左瀟遮住右臉的傷口,他還記得被煙花刀插進眼里的滋味。厲卿撈起酒杯里的冰塊,為過熱的槍管降溫,叼著彈殼說:“我從不出錯。”
有褚央在,他更不會出錯。
“精彩。”左瀟看著遠處被厲卿藏好的褚央,“你們還是最終聯結了。”
厲卿的回答是第四枚子彈,他仿佛射中了舞臺的第四面墻,光與影的交匯變得扭曲。死狀凄慘的向導尸體紛紛消失,噴出的血液還殘有余溫,地面卻好似食盡鳥投林,干凈得詭異。
塔里的哨兵們這才發現,剛剛他們都在與空氣斗智斗勇。魏徳耀表情十分難看,他的頭疼似乎又要發作了。
“臥槽!千霧!”耳麥里的徐圖依舊鬧騰,“我剛剛不是在和向導打架嗎?怎么是你小子?”
窗外噪音驟減,褚央不敢掉以輕心,盡管有些體力透支,還是勉力穩住身形,攥緊厲卿留給他的披風。
“跟你們開個小小的玩笑,是不是很有意思?”左瀟開朗地說,“三十年前,我也是這樣做的嘛。”
“但你把他們都殺了!我的上司,同事,下屬……”魏徳耀情緒激動,“左瀟,你他媽還想怎么樣!明知道我們會設下天羅地網來抓你,為什么還要來?”
“因為我要你死!”左瀟怒極反笑,“我要全天下所有哨兵都死!我說過會讓你后悔的,魏徳耀。”
“嘭——”
餐桌上的決斗已然進入白熱化,魏徳耀想掐住左瀟的脖子,可左瀟的蝴蝶卻始終伴身,干擾哨兵的行動。千霧攙扶著徐圖走進大廳,和歷溪云疏散在場所有哨兵。厲卿首先確定褚央的安全,發現向導幾乎雙膝跪地,小幅度皺了皺眉。
“還能堅持嗎?”
“嗯……”烙下刻印的地方紅腫發燙,褚央覺得周身有些熱,用精神觸絲回答哨兵,“左瀟很可能進行第二次幻術攻擊,你要小心。”
“馬上過來,等我。”
厲卿看準左瀟下個落點,一腳踢裂實木餐桌,掰斷鋒利的木板刺向左瀟。左瀟難以同時抵擋兩個哨兵的進攻,翻身攀上水晶吊燈,摘下偽裝成燈芯的烈陽碎片,舉起PPPCA試圖開槍,哪知厲卿的動作快如閃電,比左瀟更快一步握住槍管,將他拽了下來!
“不會再讓你得逞了。”厲卿伸手挖左瀟的眼睛,“你的精神力還能撐多久?”
“071,你永遠學不會教訓。”左瀟踢開厲卿,“誰教你把后背暴露給敵人的?”
身后的空氣沒有波動,“后背”指代的含義只能是——
厲卿感覺到了危險,回頭看向褚央。就在此刻,PPPAC射出燦爛金光,烈陽碎片如約而至,穿透哨兵的心臟。
確實帥!
第68章-68*長,腿68老啊姨68整理
“厲卿!”
褚央像是久繃的彈簧,彈跳起身,從階梯口一躍而下,瞳仁快要擠成裂縫般的豎線。他從束腰帶里抽出煙花刀,撲向厲卿。
“嘩——”
向導制服潔白如雪,落到哨兵的肩頭,像是帶著冬天的寒意。預想中的潰敗并未出現,厲卿非但沒有倒下,反而露出詭秘的微笑,穩穩接住褚央,攬著他的后腰往前沖。翻涌的精神觸絲好似飛濺的浪花,東北虎與獅子貓的極致優雅,此刻展露無疑。
“完美配合!”千霧不由感嘆,“他們像是在跳雙人舞……”
眨眼間,厲卿奪走左瀟手中的PPPAC,褚央閃身來到左瀟后背,煙花刀直抵他的脊椎。幽藍的光束來回碰撞,萬物齊鳴,天花板簌簌抖下塵土,像是潑灑灰暗的雨。
“咔嗒。”
褚央高舉起刀柄,因為過于用力,他的骨節泛白,控制不住地手抖。
“你輸了,左瀟。”
數十位佩戴護目鏡的狙擊手出現在二樓走廊,從各個角度瞄準大廳正中心。左瀟看著厲卿胸口的哨兵勛章,漠然點頭:“烈陽碎片對你沒作用。”
“拜你所賜,他連精神壁壘都沒有了。”褚央想起聯結斷開的場景,呼吸變得深重而緩慢,“我不會讓我的哨兵再承受同樣的痛苦。”
“怎么做到的?”左瀟覺得好奇,來回打量著厲卿,“你穿了防彈衣?”
厲卿從西裝口袋里拿出鴿血紅,寶石艷麗非凡,四周鑲嵌的鉆石為之暗淡失色。左瀟看著厲卿用拇指翹開鴿血紅背面的鎖扣,一小顆芯片出現在他的掌心。
“破解烈陽碎片的結構之后,我們去了趟清華。”厲卿兩指捏住那枚芯片,“左瀟,這世界上的天才,可不止你一個人。”
褚央眼里流過悲憤的弧光:“我在母親的遺物里找到了烈陽碎片最初的草案,它本該是保護向導的武器,卻被你拿來傷人。”
“傷人?”左瀟蓋住右眼的傷疤,他的手被厲卿打骨折過,使不上力,“如果沒有烈陽碎片,你的爸爸媽媽早就死了。”
“這就是你殺害他們的理由?他們不想和你同流合污,你卻強迫他們加入黑色鳶尾,和你一起屠殺哨兵?”
“對啊。”左瀟平靜地說,“既然塔可以肆無忌憚地掠奪向導、培養黑暗哨兵,為什么我不可以?”
魏徳耀示意厲卿退步,站到左瀟面前:“當年,是我們做錯了。就算你是受害者,也不該……”
“啪!”
左瀟扇了魏徳耀一耳光,微笑地說:“不該怎么樣?不該報復,還是不該殺掉那些輪奸我的哨兵?你有什么資格在這里裝清高?魏徳耀,你當真覺得自己錯了嗎?沒有!你這傲慢的模樣真讓我覺得無比惡心!”
魏徳耀偏著頭,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聽到“輪奸”兩個字,褚央臉上出現了短暫的呆滯。他想起與厲卿第一次聯結的那個夜晚,左瀟注射給他的針劑,還有電梯里厲卿懷抱他的火熱溫度。
他好可憐,褚央心想,天底下哪有莫名其妙的壞人。
“魏徳耀,去死吧。”左瀟眼中亮起幽邃的藍,“我們之間的聯結搖搖欲墜了三十年,只要殺掉你,我就能成為黑暗向導了……”
喪偶的哨兵能變成黑暗哨兵,向導又何嘗不能墮落深淵?只是古往今來沒人會親手殺掉自己的伴侶,反目成仇。
“黑暗向導?”厲卿在心底默念,“幻術型黑暗向導,恐怕當真可以隨意操控他人意志,顛覆世界。”
“不要讓他得逞!”褚央釋放出阻止的精神觸絲,“厲卿!”
逍遙蝶再次出現,彌散開靄靄藍霧。厲卿當機立斷,抱著褚央滾到地上,躲開蝶陣的襲擊。魏徳耀被密密麻麻的蝴蝶吞沒,發出忍痛的怒吼。褚央被厲卿護著腦袋,眼白充斥大量的血絲,精神觸絲射出鋒利的箭羽。左瀟的精神力山窮水盡,初顯頹勢,便被褚央抓住破綻,亮藍的精神觸絲精準穿過他的心臟。
“嗡——”
煙霧散去,左瀟跪坐在地,手中的餐刀已然插進魏徳耀的胸口。魏徳耀躺在紅酒架上,雙手握住左瀟的手腕,臉部肌肉抽動,像是在笑。
“為什么?”左瀟吐出一口鮮血,他看見魏徳耀鬢邊的白發,“為什么不反抗?”
“對不起。”魏徳耀悶哼,“是我對不起你……”
“你不會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原諒你吧?”左瀟把刀插得更深,“我好恨你,好恨你。”
“你走后,我再也沒有找過別的向導,能被你恨這么多年,我已經很滿足了。”魏徳耀唇邊溢出黯紅的血,“其實這些年,我一直在懺悔。”
要是他能更早出現在左瀟的生命里,結局也許能皆大歡喜。
左瀟用僅剩的眼睛看著魏徳耀:“有什么用呢?你可以把周老師復活嗎?可以把我的孩子還給我嗎?”
“你還是那么愛她。”
“當然,因為周老師是我唯一的哨兵。”左瀟低頭看胸口的鳶尾,他被褚央的精神觸絲貫穿心臟,但那都不重要了,“Once
for
all.”
沒有人能將狄更斯的這句獨白精確翻譯,說從一而終太深情,說一生一次太武斷,說一生回味太漫長,說一往情深太孤勇。可是在場所有哨兵都聽懂了這句話,他們保持緘默,傾聽屬于向導的臨終之言。
“左瀟。”褚央看著左瀟的臉,為父母報仇的機會近在眼前,他感到無窮的釋然與忿意,“那你可以把爸爸媽媽還給我嗎?”
左瀟想起三十年前的那個下午,魏徳耀出現在實驗室,他唯一的能做的只是撕掉楊菲菲的姓名標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