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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都是幻境嗎?
他為什么沒有回到現實呢?
褚央如夢初醒,轉頭看向臥室地板上的褚君,雙眼瞪圓。他如驚弓之鳥掙脫厲卿的束縛,尖叫著、不顧一切地跑向她,跑向他的女兒,跑向他與厲卿唯一的、視若珍寶的、無論怎樣疼愛也不嫌多的掌上明珠。
“君君!”褚央抱著褚君尖叫,“啊啊啊啊!”
他親手殺了自己的女兒。
本可以握在手里的
一點點看它溜走
這種得到后又失去的痛苦,太能令我共情了,寫完這章早已淚流滿面
第89章-89*長,腿89老啊姨89整理
正月初八,開業大吉,恢復熱鬧的集市人聲鼎沸,褚央當著厲卿的面殺掉了女兒與父母。這樁驚天命案被中央塔強行壓了下來,宣江塔得知消息后十分震驚,趙培涵與王淼更是開車從老家趕回宣江。
褚央怎么會做出這種事?
他瘋了嗎?
沒有人知道答案,就連褚央的哨兵也不知道。工作人員包圍老式居民區后幾分鐘,厲卿押著褚央緩步下樓,昂貴大衣布滿干涸的血。褚央兩眼空洞,金屬手銬發出“嘩嘩”的聲響。
“厲首席。”趙培涵咽了口唾沫,“褚央他……怎么回事?”
厲卿將褚央拽進車里,迅速拉好車門,隔絕了外界圍觀。失去親生骨肉的哨兵莫名有些憔悴,從衣兜里掏出玫瑰煙。
“我只是出差一天,回家就看見他把刀子插在女兒身上。”厲卿低頭點火,“然后他殺掉了父母,動作太快,我沒來得及阻止。”
“怎么會這樣?”聞訊遲來的王淼氣喘吁吁,“褚央絕對不是那樣的人,一定是有什么誤會!”
“天大的誤會他也不該動手殺人。”
粉色煙霧融入飄雪,像極了稀釋后的某種液體。厲卿與宣江塔高層耳語片刻,指著車點頭:“帶他去機場。”
褚央降下車窗,潰爛的手指拼命扒拉窗縫,對厲卿吼:“君君,我要君君,讓我去見君她死了。”厲卿站在窗外,“你現在還冷靜嗎?”
褚央瞪著他指間的香煙,用悲憤而孤絕的語氣說:“你不是他……把厲卿還給我,把君君還給我。”
趙培涵與王淼對視,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狐疑。
哨兵冷笑道:“褚央。”
褚央扯下沾血的婚戒,丟進骯臟如臭泥的雪地里,惡狠狠地看著厲卿。厲卿推開他的手,讓車內的人管好褚央,強行關上車窗。
“趙隊長,我就不陪你閑聊了,告辭。”
“慢走。”
眾多車輛魚貫而出,轍印混亂,正如這荒唐的雪。趙培涵撿起褚央丟掉的戒指,低聲說:“好奇怪。”
“哪里奇怪?”王淼看見擔架上的褚君尸體,脫帽行了個哨兵禮。
“如果厲卿在場,怎么會阻止不了褚央殺人呢?”趙培涵打了個寒顫,“他可是黑暗哨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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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導褚央因涉嫌故意殺人被捕,對所犯罪行供認不諱。由于案件極其特殊,中央塔連夜將他提回北京,厲卿作為涉案人員,除了配合警方調查,其余時間禁足避嫌,不允許離開塔半步。
兩天內,褚央接受了高強度的審訊,精神狀態岌岌可危。種種問題向他狂轟濫炸,他時而沉默,時而拒絕回答,常常講著邏輯不通、前后矛盾的廢話。IGA對此提出抗議,要求中央塔保護向導權益,得到酌情批準。經檢查,褚央患上了分離轉化性障礙,認為自己活在“幻境”里,周遭一切都是不真實的假象。
“褚央,你生病了,知道嗎?”醫生隔著玻璃對他說,“為什么會覺得自己活在幻境里?”
“我生不了寶寶。”褚央咬指甲,這是他第一百三十九次說出這句話,“肚子上有疤。”
醫生拿起報告:“側腹處的疤痕是你在分娩期間意外留下的,我們做過傷痕鑒定,你不能撒謊。”
“我沒有撒謊。”褚央將手背咬得血肉模糊,“你也是假的,你們都在騙我。”
醫生無可奈何地結束了談話,IGA有心幫褚央,可褚央完全不配合,固執地敵視所有人。關押的日子里,他總是縮在房間角落,撫摸無名指戴婚戒的位置,然后抱膝沉睡。
歷溪云,徐圖,千霧,趙培涵,王淼……不斷有人來看褚央,勸他開口,問他為什么。
“你為什么要殺害自己的女兒?”
“厲卿是你的共犯嗎?”
“為什么說楊菲菲和楚逸不是你的父母?”
“你有什么苦衷?”
……
褚央將自己封閉起來了,他的心被關上鎖,破損告廢,銹跡蔓延進肌骨里,加速了腐爛的進程。他變得很瘦,很白,像雪一樣輕盈,病態地消融,失去昔日的活力與神采。
“天吶,他居然是厲首席的聯結向導嗎?”值班的小哨兵與同伴閑聊,“居然能對女兒下手,真是禽獸不如!”
“你知道嗎,宣江發生了一起命案。”消息仿佛香檳杯中的酒,被名利場搖晃散播,“有人用刀捅死了全家。”
“你們聽說了嗎?上學期給我們帶課的褚老師……”校園里多出三兩傳聞,“是殺人犯。”
褚央清醒地知道這一切,有時他覺得世界瘋了,有時他覺得自己瘋了。難道他真的神經錯亂,走上不可挽回之路嗎?他無數次想過放棄,背上千古罵名,被法律與道德審判制裁,撫平內心的煎熬。
但他忍住了,他知道自己沒有錯,錯的是世界。他站在正確的流向里,冷眼旁觀倒退的時間,誓死不屈。手指在墻壁上穿行,穿過崎嶇不平的凹痕,走向沒有光的陰影。
“這是……”褚央終于認了出來,“厲卿以前被關的地方啊。”
空曠的房間灰塵浮動,他看見會游泳的鳥,會展翅的魚。是幻覺嗎?是真象嗎?是夢境嗎?是現實嗎?
“君君……”褚央用頭撞地板,“媽咪好想你……可是媽咪答應過你……”
又是寒冷漫長的夜,明天就是一審開庭的日子,檢方將對他提起訴訟。褚央倒地蜷縮,永恒的質疑對他一言不發。
“咔嗒。”
門開了。
厲卿逆光走進房間,悄無聲息地關上門。曾經他們也這樣對視過,但那時的褚央在外頭,厲卿在里頭。
“小貓。”哨兵扣扣玻璃,“我帶你走。”
“去哪里?”褚央虛著眼睛看厲卿,他的視力已經開始退化:“你怎么進來的?”
對黑暗哨兵而言,這樣的問題算是侮辱。厲卿拿出一把鑰匙,插進關押褚央的那道鎖。
“第三次了。”
他停下動作。Q?Q群⒎⒈0⒌%⒏】⒏⒌﹑⒐﹀0追?更%本︿文﹂
“第一次,我意識到這是幻境的時候,想要把君君扼殺在肚子里。”褚央的話語微不可聞,“但那時我心軟了,拿刀刺進了別的地方。”
“于是她出生,有著和厲卿一樣的眉眼,叫我怎么下得了手?我不停告訴自己這是夢,可我想看她長大成人,我想陪她走完一生。”
厲卿安靜地俯視褚央:“那你為什么又殺了她第二次?”
“因為太美好了。”褚央舉起瘦骨嶙峋的手,“婚戒,孩子,父母……這些都太美好了,美好得讓我挑不出錯。”
“而你是唯一的意外。”
哨兵挑眉:“我不是他嗎?”
“你不是厲卿。”褚央虛弱而篤定地說,“你是我臆想的厲卿。”
一展完美無瑕的標本,一具精壯強健的肉體,一道雙能說會道的厲嘴,一個圓滿的、令人沉緬其中的溫柔愛人。
“他沒有你這么好,有很多小脾氣和壞毛病,暴力,自我,有時獨斷專行得叫我生氣,有時又油嘴滑舌討我開心。可世間哪有完美的人呢?我也很糟糕,總是撒謊欺騙,逃避推卸。都說愛讓人自卑,和他在一起,我從來沒這樣想過。”
“他擁有全部罪孽,而我的使命是帶領他離開天堂,永入煉獄。”褚央抿唇笑,“他答應過我要做鬼,我們不當好人了。”
鐘擺搖晃,生命的丈量渺小如塵埃。
褚央跪坐在欄桿前,明明仰望著厲卿,卻好似看透了他的皮,直視另一個靈魂:“我要是跟你走,是不是再也不會醒來?”
“我帶你去美國。”厲卿避而不答,“沒有人會找到我們,你要相信我。”
“君君呢?”
厲卿話峰陡轉,試圖擊垮褚央的心理防線:“你要看君君嗎?我帶來了她的骨灰。”
褚央喉結滾動:“……她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塊肉。”
“所以?”
“我生生世世都不會和她分開,我,褚君,還有厲卿。”褚央抓著欄桿支起上身,搖搖晃晃地與厲卿對視,“生生世世都不會分開了。”
說罷,褚央騰出一只顫抖的手,燃燒生命釋放絢麗的精神觸絲,凝聚成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他面對厲卿,目光堅定,淚流滿面。
“你可以繼續保持沉默,但我只給你三十秒鐘的時間,如果我非正常死亡,你想成為黑暗向導的宏圖偉業就此功虧一簣——”
“左瀟,我要和你說話。”
厲卿哂笑,他很少露出如此難看的表情,仿佛被奪舍。須臾過后,他的面容發生變化,眼里亮起深藍的火。
左瀟如同幽魂穿過欄桿,遮住半張臉,對褚央微笑:“我只有一個問題,你被抓那天我短暫地附身在他身上,你是怎么看出來的?”
“因為你抽煙。”褚央放下手中的刀,“他答應過我戒了。”
【最后致敬一下大劉,應該都看得出來,嘿嘿】
第90章-90*長,腿90老啊姨90整理
左瀟環顧牢房四周,感慨萬千:“以前我也被關在這里。”
褚央不置可否:“三十年前?”
“魏德耀殺了周老師,把我囚禁在這里強行聯結。”左瀟苦笑道,“親手改良的星月之痕,成為害死我和愛人的罪魁禍首,是不是很諷刺?”
“你擁有那樣強的天賦,本可以幫助更多的向導。”
“我沒有幫助向導嗎?”左瀟反問褚央,“黑色鳶尾做的事情比你知道得更多,褚央,你無法想象野生向導面對怎樣的處境,我們為他們提供藥品,武器,戰斗知識,法律援助……”
拳頭代表話語權,如此簡單的道理左瀟花了很長時間才弄懂。他研制種種殘害哨兵的藥物,不過也是保護向導沒有辦法的辦法。只有能威脅到哨兵的生命,他們才愿意用平等地目光看待向導——
至少在這一點上,左瀟沒有妄言。
“可我的父母呢?他們是你的前輩,為什么你還要把槍口對向他們?”褚央感到費解,“就因為父親不加盟你的人體實驗,你就將他殺掉?”
“如果他們安靜離開,什么也不說,我當然不會管!”左瀟拔高音量,“可是你的父親太多管閑事了!他想阻止我繼續實驗,偷偷上報IGA總部,害得我多年心血毀于一旦,我怎能不恨他?”
正是因為楚逸的正義檢舉,中美兩國才會在2003年開展聯合行動,剿滅左瀟的窩點。左瀟自身難保,丟下071倉皇逃竄——而與他一同出生的其余99個實驗體,都在左瀟的殘酷實驗中殞命。
褚央聯想到厲卿與自己的童年經歷,怒火中燒:“那也不是你殺人如麻的原因!我知道你恨塔,我也恨,可為什么你要把怨氣施加在無辜者身上?你殺掉我的父親,為什么又跑來宣江追殺我的母親,追殺我和妹妹?”
褚央至今記得那個黃昏,母子三人逃到宣江不過半年,好不容易安頓下來,連以往的親朋好友都不敢聯系。某天他實在饞蟹腳面,想要楊菲菲帶他去吃,楊菲菲拗不過他,帶上兩個孩子出門。
“哥哥,快看,好漂亮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