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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尸奴”的存在,恐怕并不是可以隨便告訴外人的。
“泰烏師父?”我裝模作樣地掐他的人中,“怎么又暈了?”
“你剛才說,遇見了什么?”
族長的聲音從后邊傳來,我“哦”了一聲,“遇,遇見了,神巫大人,他人很好,親自送我回來的,我也想好好謝謝他。”
后邊沉默了一瞬,肩上一沉,被一只手覆住了:“你會有機會答謝他的。小阿郎,說到這個,我們祭典正需要你幫幫忙哩。”
我有些訝異:“祭典?我能幫上忙?”
“是啊,要是小阿郎能幫這個忙,也是替神主…神巫大人解決了一樁大事,他定會高興得很哪。”
能令吞赦那林高興?
跟著族長下山的路上,經由桑布羅解說,我才知曉,這祭典原來是那赦族一年一度的盛大節日,為了向他們的神主表達虔誠之意,故而每到入冬時節,便會送嫁一位“神妃”進林海,舉行神婚儀式,族中神巫則會在神婚前提前降神,令神靈附體,代神主與神妃成婚。
因為只是節日儀式,但扮演“神妃”者要打扮隆重,穿上沉重繁復的神妃服,送嫁之前又需飲下烈酒,還需要在林海過一夜,會異常疲累,女子恐怕體力難以支撐,所以“神妃”歷來都是由族中年輕的未婚男子扮演。
據說今年的“神妃”本該是由塞邦來扮演,但由于他發燒臥床,族中其他年紀相符的年輕男子又都已婚配,扮演神妃恐會褻瀆神威,他們思來想去,便只好找我這個外鄉人來擔此重任。
望著寨中家家戶戶張燈結彩的熱鬧景象,我撓撓后頸,要男扮女裝啊?雖然有點奇怪......這倒也沒什么,就當玩一次cospy好了。能報恩,還能幫到吞赦那林,我何樂不為?
我問族長:“我這一個外鄉人,不算犯你們神主的忌諱嗎?”
“沒得事。”見族長笑著搖搖頭,我又好奇:“那您是怎么看出來我是未婚的?萬一,我也結婚了呢?”
族長笑意未減,渾濁的眼珠向我瞥來,目光猶如蛇緩緩爬過我的臉龐:“我一見你,便知曉哩。小阿郎,你這雙眼,狐貍一樣,桃花命,薄情人,沒得哪一個栓得住你,哪里像做了人家的夫喏?”
沒得哪一個能拴住……說得我好像情史很豐富一樣,可我統共也就有過兩段戀愛,兩個繆斯。第一段尚未真正開始,便因我不愿低就于他考上的院校分道揚鑣無疾而終,第二個便是明洛。
我對他薄情嗎?平心而論,我在他傾注身上了足夠的感情與時間,只是不愿與自己的繆斯上床,不愿讓彼此對這段關系生出過多的貪念罷了。
可明洛和尋常人一樣無法理解,我對自己看中的繆斯的感情,相較于普通的情愛,更接近熱愛一件藝術品,因為珍惜,所以才不愿踏出那條線,令這段關系有變質的可能,而和他最后分別前的那次爭吵正是因此而起,他說我給不了他安全感,擔心比我大七歲的他年紀漸長,有一天容顏不再,我就會移情別戀,擁有新的繆斯,哪怕我自二十一歲成名后的這三年來,除了他從來沒有畫過別人,也沒想過畫別人。
如果他還在世,我絕不會提出分手,只是,也給不了他想要的結果。坦言說,是他酒后沖動之下的那次求婚將我嚇到了。
我未曾料到,他從不強求與我上床,卻想拿婚姻縛住我。
愛這種東西,本就與靈感一樣,皆是剎那煙花,彈指云煙,只求一時絢爛、全心投入便足矣,我不明白為何要追求什么婚姻,步入圍城,一生一世綁在一起?那都是作繭自縛罷了。
便如我的養父母一樣,相看生厭,卻礙于維持兩個家族之間的體面不愿離婚,一生到死都要拴在一起,真真是悲劇。
吞赦那林這樣在族中身居高位的人,習慣了受人尊崇敬畏,想必和我一樣,也絕不會是一個想拴著別人的性子。
他一定,是最合我心意的繆斯。
我心中如此想著,忍不住問出口:“族長,我扮演這神妃的話,是不是就能見到吞,你們的神巫大人了?”
“那是當然哩,剛才不是與你說了,神巫大人便是要代神主扮作新郎的哩。”
“那您等等,我先去把顏料拿上。”我正要折返,就被一旁的桑布羅死死抓住了手,“泰烏會給你送來的,小阿郎,先隨我們去換禮服,誤了時辰,神主大人是要生氣的。”
“貢雅,贊巴,你們過來幫忙,把神妃的禮服拿來給他扮上。”他喚了一聲,幾個正忙活著裝飾家門的年輕男女便笑著圍過來,一路將我簇擁著,到了族長的宅邸前。
族長的住所雖也是木頭與巖石搭建而成的傳統蘇南宅子,但較普通寨民要寬敞不少,有三層樓,頂部似個巨大的帳篷,涂滿了金色的顏料,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門是雙開扇,浮雕精美,卻也是半人高的矮門,且門上掛滿了銅質風鈴。
見過那些“尸奴”,再看到這種矮門,我便心下一陣發怵——誰敢相信,原來蘇南地區矮門與起尸的傳說是真的呢?
彎著腰鉆進去,我又被里邊的景象一驚。紅色的線繩自帳篷型的屋頂延申下來,在頭頂縱橫交錯,也綴滿了風鈴。
“這山里有種猴子,半夜總喜歡亂偷東西,這些風鈴就是防著它們哩。”似是見我眼神奇怪,族長呵呵一笑,解釋道。
我笑了笑,佯裝好奇地四處張望,什么也不敢多問——尸奴如果他們族中忌諱,要是我說漏了嘴,恐怕會害了泰烏。
穿過前院,進了里宅,光線暗下來,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座神龕。
我抬眸望去,那神龕上的神像盤坐于形似荼蘼花的底座之上,皮膚慘白,雙手結印向下,眉眼部分被金色流蘇覆蓋,與那山洞廟里的神像似乎一模一樣,只是這神像是個縮小版,而我也終于得以一窺那金色面簾下的半幅真容——
牠的嘴唇開裂耳根處,露出滿口森然尖牙,舌頭似蛇類一樣分叉,手臂上布滿了血管脈絡狀的紋路,蜿蜒扭曲,猶如異域咒文,看起來極為驚悚。
心知這便是他們的“尸神主”,我頭皮發麻,不敢多看,心里隱隱生出幾分不安來,不知我扮演這嫁給尸神主的神妃,會不會招來什么厄運。但一想幫這個忙能取悅吞赦那林,能名正言順的留在他身邊盡情畫他,我膽子又不禁大了起來。
“這小阿郎就交給你們自己哩,莫誤了時辰。”
說完,族長便拄著拐杖,從神龕上方的樓梯上了樓去。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于我而言便有些尷尬了。
沐浴這種私密的事情,我是頭一回被幾個男人女人上手幫忙,真像要古時入宮伺候皇帝的妃子似的,連頭發絲到指甲縫都沒被放過,在浸滿荼蘼花瓣的浴桶里清洗浸泡干凈后,便是焚香涂油,修剪指甲,身上的體毛也都刮得干干凈凈,說實話,就是我經歷過的最高檔的spa也沒這么細致。
我正昏昏欲睡,便感到感到胸口微微刺痛,像是有細針在皮膚上扎,朦朧睜眼,看見居然是泰烏正手持一根細筆,在我胸膛上彩繪,畫得是一簇盛開的紅荼蘼。
“泰烏師父.....這是在做什么?”
怎么好像在刺青?我撐起身,又被一把按得躺下,才注意到另一側站著寨里的祭司桑布羅。他神情漠然,手上力道很大:“別怕,這是扮神妃要紋的嫁身,過一陣子,就會消的哩。”
“哦.....”我看向胸口,聯想到印度女人出嫁時會用海娜葉子的枝葉做“曼海蒂”紋身,想必這種“嫁身”也是類似的習俗。
“小阿郎真是生得好哩,皮膚又白又嫩,比姑娘還美。”
聽見貢雅的笑聲,我臉頰發熱把蓋著胯部的白布往上拽了拽,眼見泰烏筆下枝葉蔓生,紅荼蘼以我胸膛為中心,開到鎖骨,肩頭,又回到胸口,底部卻繪上骷髏人骨,一只兀鷲的頭從花叢間探出,尖喙正巧落于我的心臟處,似要將其吞噬。
整一幅“嫁身”艷麗又詭譎,泰烏筆下繁復的線條行云流水,人體有自帶的紋理與結構起伏,不比在紙上或畫布上好收放,我不禁嘆服于泰烏的繪畫功底:“泰烏師父......你好厲害。”
泰烏正在畫兀鷲的眼,聽見我的贊嘆,手輕微一抖。
他低著頭,光線又暗,臉藏在陰影里,我看不清他的神情,卻不知怎么能感到他周身氣壓很低,似乎情緒非常低落。
”好了,你畫完了就出去吧,辛苦了,泰烏。”見泰烏放下筆,桑布羅吩咐,“貢雅,贊巴,剩下的就交給你們了。”
泰烏隨桑布羅離去后,我便被扶起來,拉到房中的鏡臺前。
往鏡子里瞧去,我頭皮一麻。
我剛洗過澡,皮膚透著水光,比血色更艷的朵朵荼蘼綻開于我的胸膛鎖骨間,襯得我整個人灼灼似妖,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魅惑的況味。我很難用欣賞藝術品的眼光去看待自己,只覺得鏡中人異常陌生,貢雅卻還為我撲上薄粉,將唇色涂艷了些,在眼尾那顆痣處添了朱砂,粘了荼蘼花瓣上去。
還好這是在深山里,我這副模樣沒人瞧見。實在欣賞不來這樣的自己,我索性閉上眼皮,像個人偶娃娃一般任他們拾掇。
要折騰到什么時候才結束啊?
算了,為了能畫吞赦那林,我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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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看到后面就能明白一年送嫁一次是族長騙染染的假話,這里還是提醒一下,
攻并沒有一年和別人成婚一次
第16章
第十六章
送嫁
16(昨天漏發了第十六章補一補)
一只冰涼潮濕的手撫上我的臉頰,沿著耳根摸到嘴唇。
貢雅這樣摸我干嘛?
不對,她兩只手不是都在幫我上妝嗎?
我倏然睜眼,看見身后站著那名叫贊巴的高大青年,他手里正拿著一件深紅華服,與裸身的我一對視,表情有點尷尬。
剛才,難道是他?不會吧……難道是我的幻覺?
我皺眉,看著他將那華服披到我身上,忍著沒問。
對鏡細瞧這華服,我便暗暗吃驚。
這神妃禮服與吞赦那林先前借我穿的袍子一樣,也是蘇南地區傳統的交領右祍的窄袖長袍,衣身布滿了那價值連城的錯金浮絡刺繡,繡有飛禽走獸與日月的紋樣。
未待我仔細欣賞這件價值連城的華服,一個沉重的頭冠便落到我頭上。隨著嘩啦啦的聲響,一排綴著紅瑪瑙的銀流蘇遮住了我的視線。我扒開打量,這頭冠與中原地區的女子鳳冠式樣不同,頭頂呈月牙狀,兩側亦綴有流蘇,十分特別。
“這是我們的‘飛天服”哩,只有成為神妃才有資格穿。”貢雅拍了拍我的手,示意我將流蘇放下。
只有成為神妃才有資格穿,我難道還要覺得自己很榮幸嗎?要不是為了吞赦那林......我揉著已經開始發酸的脖子,覺得腿上涼颼颼的,低頭去看,我才發現這飛天服上身莊嚴肅穆,下面裙擺卻是分成數片,間隙間,可以隱約窺見白花花的雙腿。
怎么這里面不穿褲子嗎?
我正想開口問,目光卻一凝,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腦門。
鏡子里,裙擺的縫隙間,有一只慘白的手,正攥著我的腳踝。
“啊!”我驚叫起來,跳起來狂抖裙擺,可腳踝上哪有什么手抓著我?
心疑是自己眼花,我又抬起頭,頭皮卻一炸。
本來站在我身邊的貢雅不見了,鏡子里映出的我所在的房間,也不是原來的陳設——四周幽暗昏惑,兩道白簾在我身后兩側如鬼魅一般來回飄蕩,而在我正后方,那原本被蠟燭圍起來的木頭浴桶......赫然變成了一樽通體白色的、雕有金色的類似佛教花紋的棺材。
棺材上方堆滿了白色的玫瑰,玫瑰中心,豎著張黑白遺像。
燭火忽明忽暗,映著那黑白遺像上的面容,卻是一片模糊。
鏡子里的世界,是個靈堂。
我駭得無法呼吸,身軀卻似被什么無形的力量縛住,動也動不了,叫也叫不出,便連眨眼也做不到,只能直視著鏡中。
這是夢嗎?
我一定,一定是又做噩夢了——在夢里,是看不清人長相,身體也不受自控的......我一定是睡著了,被魘住了......
秦染,快醒,快醒!
“嘎吱”一聲,在死寂中驀然響起。
那似是,木制的沉重物體,被掀起來的聲音。
我盯著鏡中的棺材,那張黑白遺像歪了.....棺蓋開了一條縫。
“咕隆咕隆......”
伴隨著液體涌動的聲響,大股大股的水從縫隙里滲了出來,漸漸朝我漫來,一抹白色的影子浮現在水面上,宛如溺死的浮尸,一點一點,逼近我的腳底,鉆入了我的裙擺之下。
......潮濕冰冷的什么軟物貼上了我的一邊腳跟,沿著小腿,一寸一寸地緩緩挪上。那觸感,就像是......
“你竟要與邪神結婚?我不許......你是我的......”
這聲音,怎么好像是......打著哆嗦,我垂眸看去。
裙擺的縫隙里,露著一只眼珠上翻的眼,正直勾勾地盯著我。
腦子里嗡地一聲,我眼前一黑,整個人向下沉去,似驟然落入了水里。像是來自海里的咸水涌入我的口鼻,溺斃的感受擠迫著我的肺腑,滑膩的觸感從小腿一路蔓延而上——
“小阿郎!小阿郎!”
“啪”地一聲,臉頰像挨了一耳光,火辣辣的疼。我渾身顫抖地睜開眼,搖曳閃爍的流蘇間,露出貢雅和贊巴驚恐萬分的臉。我躺在地上,頭頂是屋子里綴著風鈴的彩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