繆斯秦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你起來。”
年少的王子白皙面龐上泛起薄薄紅暈,顯然被我無禮的冒犯觸怒了,眉宇微微蹙起,一雙藍眸亦透出冷意。我這才回過神來,蹦起身,想要扶他一把,卻被笛子擋開了手。待他站起來,我才發現他雖看起來年紀與我差不多,可這身量卻比我高多了,與我阿爹差不多。
“你是何人?怎會來此?”
見他神色淡漠,語無波瀾,并不似要動怒,我松了口氣:“我....我是個畫匠,來這兒采礦的,剛才無意中聽到你吹笛,一時好奇,就想爬樹看看,對了,我的礦石.....”想起那只大鳥,我左右張望,便瞥見這院中一角有一抹白影,正是方才那只大鳥,正在啄我的布兜。
“喂,那不是你能吃的!”我上前兩步,豈料那白羽紅翎的大鳥竟然張開雙翅,沖我耀武揚威起來,伸長了脖子竟然作勢要來啄我。
“那是我的礦石,我采了半個月才采到的,你給我讓開!”
我心下一急,脫下兩只靴子就朝它砸去,大鳥卻毫無怯意,嘎嘎大叫起來。
“白哈爾!”
身后一聲輕喝,那囂張大鳥高豎的紅頭當即垂了下來,偃旗息鼓,乖乖趴到了一邊,像從氣勢洶洶斗雞變成了一只孵蛋的母雞。
“咧——”我朝它一吐舌頭,把礦石迅速撿進了兜里,扭頭正想道謝,卻見他靜靜瞧著我,不禁耳根一燙,話都險些不會說了。
“....多謝哩。”
“不必。”他抬眸看了一眼我身后,“你可爬得出去?”
“沒有前門能走嗎?”我撓撓頭,看著四周院墻,我雖自小擅長爬樹摸鳥蛋什么的,可這院墻相對于我的身高,要爬出去確實困難了點。
“若你不怕死,不妨試試。”他冷冷道。
我這才想起他的身份來,我這算是擅闖王室之地吧?
我看向他,想開口又不是很敢,可他剛才沒有動怒,還如此問我,分明是個善良的人,我猶豫三番,終于問道:“你....可以幫我嗎?”
“如何幫?”
我做了個往上托舉的手勢:“抱,抱我上去。”
他蹙起眉心,站在那兒沒動。
我后悔不迭,他可是王子,我怎能開這個口呢?
“當我沒說。”我撓撓頭發,把布兜咬在嘴里,解開了腰帶,用其中一端把布兜捆結實,試著朝樹上甩了幾下,竟然掛住了。
拽了拽,似乎還算結實,我穿好靴子,便用腰帶纏住手臂,蹬著墻壁,向上爬去,眼看就要夠著院墻上檐,頭頂卻傳來一聲樹枝斷裂的聲響。
糟糕!
身子往下墜去的瞬間,我卻感到膝間一緊,被一雙手臂托住了。
我眼疾手快地攀住院墻上沿,朝下望去。
一雙藍眸倒映著我的身影,還有上方灼焰如火的荼蘼。
爬到亭臺上方,我的臉還在灼燒,夠到樹干,又忍不住回過頭去,沖那朝亭臺的回廊里走去的身影喊道:“我叫彌伽!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嗎?你的笛音....聽起來很孤獨,我可以再來這兒,找你嗎?”
那身影腳步一頓。
我凝息片刻,才聽見那清冷如冰的少年嗓音。
“你可知,我是誰?”
我抿了抿唇,知道也要裝作不知道。
“不知道,可我知道不管你是誰,都和我一樣是人,都需要朋友。”
沒有回應,腳步聲遠去了。
——沒有拒絕,那我就當答應了!
“我還會來的!”我用手指做喇叭,沖亭子里大喊。
第66章
第六十四章
緣生
“彌伽?”
聽見門外阿娘的聲音,我慌慌張張地卷起畫布,塞進懷里。
門“嘎吱”一聲被推開來,阿娘推門而入,掃了一眼我書桌上,便了然的笑了起來:“又是在偷著畫畫呢?書都放倒了。”
我連忙將面前的書卷擺正,我阿娘雖是西域逃來的女奴,可不知道為什么識字,寫得一手秀麗小字,還會寫小詩,讀過的書似乎比我這上過私塾的還要多,有時候,我實在是覺得阿爹那樣一身銅臭味只知道賺錢和娶漂亮小妾的商人配不上她這樣有才情有美貌的女子。
“臉這么紅,是畫得哪家姑娘?”她噙笑看著我,“叫阿娘看看?”
我撥浪鼓似的搖頭,雖只有用炭筆勾的粗糙輪廓,阿娘看不出是男是女,但畫里的人終歸是九王子,給阿娘知曉了,總是不好。
“我先出去了,先生留的作業我都寫完了,我要去一趟他那里。”
“哎,等等。”阿娘拉住我,從懷里取出一個信封,遞到我手里,“伽兒,這里邊.....是一點銀票,阿娘做手工攢的私房錢,你替我交給泰先生,算是給他平日里用心教你的一點謝禮,還有這個,也一并交給他。記得,別讓人瞧見了,說阿娘為了你賄賂先生,不好。”
“好。”
阿娘為了我的學業煞費苦心,也不是頭回這樣做。我點點頭,將信和鞋墊都接過來塞進懷里,跑出了門去。到了私塾,先生不在,我便翻墻進了他住的小院子,將裝銀票的信和鞋墊從門縫里塞了進去。
然后,我便又轉悠了那座山上。
在那日下山的路上,我找到了辰砂,后來這幾天,又找到了文石和高嶺土,現下,就只剩下紅玉髓,這種礦石貴重,興許,九王子知道在哪能采到,所以我再去找他,也不算不務正業。
這樣給自己找了個站得住腳的理由,我便來到了那顆樹下。
“母尊,你怎么了來了?”
“我來瞧瞧你最近的修行是否有進益。”
聽見女子的聲音,我才要上樹,又縮回了手。
“母尊....疼.....”
只聽得那清冷的聲音壓抑著喘息,似忍受著什么極大的痛苦,我心口一縮。是九王子的什么修行成果讓他的母上不滿意,在罰他嗎?我忍不住輕手輕腳爬到樹上,探頭往里看。
這一看,我便睜大了眼。
只見那林正閉目盤腿坐著,眉心緊蹙,身后站著一位戴著黑衣尖帽的女子,珠石結成的面簾遮住了她的面容,她的一只手五指張開,懸在九王子頭頂,我不知這是在干嘛,卻見九王子結印的頭頂漸漸凝現出一團火焰形狀的虹彩,朝女子的手心鉆去,然后漸漸隱沒,女子長嘆了一聲,發出一聲仿佛滿足的喟嘆,收回了手,而九王子的身軀卻微微顫抖起來。
我雖不明白這是在做什么,也看得出來九王子不好受,可被他稱為母尊的女子發出一聲輕笑,仿佛對他的模樣視若無睹:“很好,再過段時日,你的靈脈便能承受降神了。”
九王子一動不動:“母尊......滿意便好。”
“今日許你休養,便不用修煉了。”
“多謝…母尊。”
女子走后,我才注意到還有兩位紅衣尖帽的人留在九王子身旁,那打扮我認得,是荼生教的祭司,兩人一胖一瘦,一個眉眼細長,一個眼神陰郁,看起來都很年輕。
“你們去前院吧,我想一個人清靜清靜。”九王子淡淡道,那二人卻未挪腳步,其中那胖些的還往他說身后走近了一步。
“小圣君,我和班丹正值修煉關隘,受了點反噬,眼下難受得緊。您瞧……”胖祭司跪下來,膝行到九王子身側,撩起袖子,手腕手背上赫然有著幾根血紅色的紋路,像是樹的根莖一般,一直蔓延到小臂上,他話音剛落,那眼神陰郁的瘦子也一下跪了下來,伏倒在地,“求小圣君救我們兄弟二人一命!”
九王子睜開眼,蹙起眉心,沉默了一瞬:“若我救你們,你們可否,今后對我的監視放松些?”
二人對視了一眼,那胖祭司率先點頭:“自然,只要小圣君不離開不出去,我們……自是不必看得那么緊的。之前圣君不許我們進來后院,我們不也沒來嗎?”
“若我,想出去呢?”
“那定是不行的!圣女下過令,小圣君不可離開這禁修之地。”那瘦子搶道,卻被旁邊的胖子頂了一肘。
“只要…只要小圣君不越過這山界,在林間散散心,我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是可以的。”
“班布!”瘦子喝道。
“好。”九王子起身,側眸看了他們一眼,“你們在此等我。”
是去取藥了嗎?我打量著這兩位祭司,琢磨著他們剛才所言。修煉……反噬是什么?此時又聽不知是誰道:“若是圣女知曉我們私下找圣君賜福,我們可會死無葬身之地!”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不說,我不說,圣君怎會知曉?小圣君還是孩子心性,一心就想溜出去玩,他自然也不會告訴圣女,你擔心個屁!杞人憂天……”
正在他二人小聲爭吵時,九王子已從走廊中出來。知是不是我的錯覺,他的臉色看上去很差,腳步亦有些虛浮。他站在臺階上,伸出手來,手心里赫然是一枚小瓷瓶:“拿去。”
那兩個祭司千恩萬謝,接過瓷瓶就離去了。
院子里只剩九王子一個,見他在草坪上盤腿坐下,閉上眼,雙手又以奇特的手勢結印在胸口,我才敢從樹上跳下來。可他眼也未睜,人一動不動,似乎絲毫沒察覺我的到來。
待我走到近前,才發現他臉上布滿了細汗,嘴唇亦緊抿,滲著血跡,袖子上也沾了些許。
我像被火焰吸引的一只飛蛾,不由自主地半跪在他身前,用袖子輕輕擦拭起他的面龐。近處鴉羽般的長睫一顫,露出在我這數日夢里徘徊不去的藍眸,恍惚地看著我,漸生驚色,一對濃眉亦皺了起來:“怎么是你?你怎么又來了?”
我收回手,有點不敢看他:“那日我不是說了,想和你做朋友嗎?你又沒說不可以,我寫完先生布置的作業,閑來無事,就想來找你玩。”
“出去。”他寒聲道,“此處,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來的。”
我索性一屁股坐下來:“我暫時走不了,剛才跳下來,把腳扭了。”
九王子微蹙眉心,盯著我,似疑心我在撒謊。
我捧著右腳,作出一臉苦相:“是真的,那天回去就扭著了,剛才又扭了一次,傷上加傷,要我爬出去,怕是這腳就要廢了。”
靜了一瞬,他起身,又進了回廊。Q08輑徰里久忢08⒈6靨鰻泩長q02峮漆玖氿273236⒈九浭薪玖④澪八)
是去給我拿藥了嗎?
人真好。王嗣都像他這么善良嗎?
我望著他的背影,不禁傻笑,突然褲管被什么扯了扯,發出叮鈴的一聲,我一側頭,便被嚇了一跳——竟是那生著紅色頭翎的大鳥伸長了脖子,正在啄我阿娘送給我的腳鐲上綴的一串小鈴鐺。許是上次想偷我的礦石沒偷成,記恨在心哩!
“喂!”我拍了它的腦袋一下,豈料這大鳥叼著鈴鐺不肯松嘴,將我猝不及防拖得仰翻在地,剛巧他從身后回廊里走了出來。
撞見我們這一人一鳥的情狀,九王子明顯愣了一下,唇角抖了抖,目光自我挪到大鳥身上:“白哈爾。”
“你家養的這鳥記仇,我一來就欺負我,還想搶我的腳鐲!”我賴在地上,癡癡仰望著上方倒映著我身影的藍眸,向他探出手去,“你......能扶我一下嗎?”
他靜立了片刻,終是伸出了手,握住了我因采礦而磨得粗糙發紅的手指。與我有些粗糙的手相比,他的手指溫涼光滑,沒有一點繭子,像質地最上等的玉石,我強忍住想要摸一摸的沖動,坐了起來。
將一個盒子遞給我,他道:“此藥,可以活血,化瘀。”
“多謝。”我接過藥,心虛地垂下眼皮,便將褲管捋起來,抹了些藥膏在手心,裝模做樣的擦在腳鐲的位置,并夸張地嘶嘶吸氣。一抬眸,不經意發現他竟然在看著,我給腳上藥。
我更心虛了,緊張得腳趾都蜷縮起來,也不知是怎么想的,腦子一抽,就將自己的腳鐲摘了下來,給他遞了過去:“白哈爾喜歡我的腳鐲,你又給了我藥,要不給它,當謝禮?”
他一怔,好似才回過神來,收回了目光,卻沒伸手接。
“不必。”
“哦....”我悻悻地戴回了腳鐲,將藥膏遞給他。
“你留著便是。”
“真的嗎?”我想起他之前強忍痛苦的神態,“你不是,也受傷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