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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察覺到我的不悅,米夏有些閃躲目光,他低聲說:“可你現在做起壞事兒來比我還猛,上次卡爾三兄弟是你找人打殘的,是嗎?”
“是啊。”我點頭:“他們惹到你了嘛。”
“那也不至于......”米夏低下頭:“這種事兒讓我做就好啦,你為什么要臟了手。”
我笑著吸了口煙:“我的手本身也不干凈。”
他眨著雙棕色的水汪汪眼眸盯住我,然后老成地嘆了口氣,我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叫他不要多想,至少我們現在很快樂。
即使萊茵不再善良,但我們現在很快樂。
但這快樂只延續到
9
年一月的某個安靜的晚上,尼雅奶奶突然敲響我的門,告訴我她明天要死了。
我從床上猛地坐起,黃色雜志散落一地,褲子拉鏈都來不及拉上。我擠出笑容,有些尷尬地問:“您又在說什么鬼話?”
尼雅奶奶披著她用了將近二十年的淡紫色披肩,佝僂著身子,銀發閃耀在夜色中,渾濁的眼睛比任何時刻都要明亮,她寧定地看著我,說:“我并沒有跟你開玩笑,小萊茵,我有預感,我明天就要死了。”
看她說的那么篤定,我突然有些生氣,站起身把她摟著讓她坐到客廳的沙發上。
“您得吃點藥。”
我給她倒了杯熱水,讓她吞下了幾粒藥丸。她有些不耐煩地搖頭,對我說:“等你父親回來后,你把我柜子里的圍巾交給他。”
這句話讓我心里冒火,我那該死的父親在我五歲時就失蹤了,經歷了這場戰爭他早該尸骨無存了。但礙于照顧我可憐奶奶的心情,我還是好言勸慰:“等他回來了你自己給他嘛。”
尼雅奶奶瞪大了眼睛,說:“我明天要死了,真的。”
她說得信誓旦旦,讓我一瞬間恍神。
有人說老年人到了一定時間就能準確預知自己的死亡,因為他們的靈魂在某種程度已經半步邁入了死亡的領域。我扯了扯嘴角,不自覺地害怕起來。
尼雅奶奶溫柔地望著我,輕輕握住了我的手:“小萊茵,人生的路最終是要一個人走的。”
“不,我要您陪著我!”我突然哭了起來,把她緊緊抱在懷里,因為她令人信服的眼神叫我相信她明天的確會死。
尼雅奶奶寵愛地幫我揪掉毛衣上的毛球,撫著我的后背寬慰說:“你會迎來新的人,小萊茵。”
我泣不成聲,那一晚無言地抱著她,黑夜似乎變得特別短暫,一個眨眼的功夫窗外的天際就泛起清明,當黎明的第一縷曙光照耀進客廳時,尼雅奶奶呼吸變得淺淺的,直至消失。
米夏聞訊趕來后,把失魂落魄的我從沙發上扯起來。他在報紙上登上了訃告,許多奶奶的舊友都來參加了她這場由街頭地痞流氓操辦的葬禮。
我和米夏在葬禮上抱頭痛哭,叫米夏那一眾小弟都看傻了眼。
葬禮結束后,我時常覺得屋子太過空曠,米夏說我該找個室友,正好也可以收點房租貼補家用。我雖然和米夏的那個小組織藕斷絲連,但他從不讓我經手他手上的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用他的話說是不想拉我下水,要死就死他一個就好了。
二月的一個安靜的下午,日暮暖黃色的光從玻璃窗透進來,我正躺在沙發上抽煙,看著煙霧繚繞在余暉中,空氣中有一種舊木頭混雜石灰的味道,來自于附近被修葺和翻新的建筑物。
這個城市要變了,我的柏林,即將煥然一新。
抽完三根煙,本就模糊的視線逐漸變得更加混沌,似乎難以聚焦,我突然想起今天一整天都沒吃飯,腦子昏昏沉沉的,就連房門被敲響了三遍都沒聽見。
好不容易迫使自己清醒,我站起身,拖著疲軟的身子打開了門。
“穆勒先生嗎?”
聲音響亮,帶著濃重的德累斯頓口音,我抬起眼睛,無神地打量眼前這個紅頭發的年輕人。嗯,長得挺漂亮,狡黠的棕色眼睛,線條獨特的鷹鉤鼻,鋒銳的唇角讓他看起來像個無利不圖的奸商,但笑起來時又露出兩顆俏皮的虎牙,顯得憨態可掬。
“您是?”
他穿著考究,衣領漿得雪白,灰黑色的套轉嶄新而考究,精準地勾勒出他瘦削的身材。米白色安茹式的羊絨手套上秀著一個小而精致的金色紋飾,手里提著一個看起來很名貴的劍橋包。
他眨了眨魅力十足的棕色眼睛,脫下手套向我伸出骨節分明,修長白皙的右手。
“在下是艾倫·克勞德。我在報紙上看到了您的招租廣告,提前打電話聯系過您,但并無人接聽,只能冒昧來拜訪您了。”
我和他握了握手,他的手心暖烘烘的,而我則冒著冷汗,我突然感到胃在痙攣,痛苦地皺了下眉頭。
艾倫·克勞德似乎沒想到我現在是這副模樣,他皺了皺眉,關切地問:“您沒事兒吧?”
“我......沒......”我想說我沒事,但卻不爭氣地雙腿一軟,整個人朝前栽去。
于是萊茵·穆勒在見到他的新房客艾倫·克勞德的第一天,就像有預謀似的倒在了人家懷里。
Θ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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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Chapter
6
“您是患上了低血糖,穆勒先生。”
在喂我吃下一勺砂糖后,艾倫·克勞德提議說去市區的一家名為“萊茵河畔”的高級餐廳里吃飯,算作他送我的見面禮。
“我可還沒答應讓你住這里呢!”我從沙發上掙扎著坐起來,想摸根煙來抽。
艾倫咧開嘴角,瞇起眼睛笑得像只精明的狐貍:“您會讓我住這里的,因為您需要錢,也需要人陪伴。”
于是我被這個認識不到半小時的男人拖到市區的“萊茵河畔”吃上了高級的炭烤豬蹄,餐廳里飄蕩著現場演奏的柴可夫斯基第一鋼琴協奏曲,巨大的水晶吊燈流轉著華麗卻不艷俗的光芒,身穿硬領西服的男招待穿梭來去,我穿著件起球的舊毛衣,雖與這里格格不入但仍舊怡然自得。
那鋼琴曲可真好聽啊,看著演奏鋼琴的表演家,我心里止不住羨慕。
用雪白的餐巾擦完油津津的嘴后,我發出滿足的嘆息。要知道可憐的萊茵還沒來過這么高檔的餐廳吃飯,我想下次等有錢了一定得帶米夏來一趟。
艾倫饒有興趣地盯著我,說:“我可以對您不用敬語嘛?似乎我比您年紀要大。”
“隨意。”我聳肩,“叫我萊茵就好。”
他笑得眼睛彎彎,說:“你就叫我艾倫吧,我二十歲,是一名就讀于柏林洪堡大學醫學院的學生。”
我上下打量他,醫學院啊,這小子可真幸運。
他拿著刀叉優雅地切割著牛排,慢條斯理地吃著,見我盤子已經空空,于是貼心地再叫了份鵝肝醬和松露湯。
他搖晃著紅酒杯和我碰杯,顧盼神飛地說:“我們以后可以常來。”
“為什么?”我有些呆。
“因為我很喜歡吃這家的牛排。”
“不,我是問你為什么要和我一起來?”
“一個人吃飯很孤單嘛,我在學校沒什么朋友。”他眨眨眼:“都是群書呆子。”
我撇了撇嘴,沒有回話。
他笑吟吟地,湊前低聲問我:“萊茵,有沒有人對你說過你長得很好看?”
我臉一紅,點頭:“有啊。”
“這就是了。”他眨眨眼:“你陪我來這種地方,我有面子。”
我敏銳地抓住了其中的重點信息,于是挑眉問:“這么說每次都是你請咯?”
“當然,我親愛的房東先生。”
酒杯相碰,醇香的酒液順著喉管而下,難道小萊茵的好日子終于要來臨了?
于是醫學院學生艾倫·克勞德在第二天就搬著他的行李來到了我那簡陋的兩室一廳里。在征求了我的意見后,他叫來裝修工對整個屋內都進行了翻新和改造,足足花了三天時間讓這套舊公寓煥然一新。
看著換上了雙層玻璃印著矢車菊花紋的窗戶,繡著淡雅花卉圖案的白色紗簾,造型別致的雪花型的水晶燈,鋪著克什米爾毛毯的米白色沙發,以及散發著松脂清香的木地板和淡灰色交織著銀絲線的格子墻紙,我整個人呆滯到原地,心想這個人這么有錢為什么不直接去買套公寓?
艾倫笑瞇瞇地扶住我的肩站到窗前,說:“你看,在這里可以看到勃蘭登堡門哦。”
“那又怎樣?”
他搖了搖頭,似乎覺得我有點不解風情:“我很喜歡這里,這一排公寓就數你家視野最好。”
“另外,這里離我學校很近,菩提樹下大街嘛。”他愜意地點起一根煙,坐在沙發上翹起了二郎腿,腳上的名貴皮鞋擦得锃亮:“以后帶女孩兒們回來方便。”
我瞪大了眼睛,說:“你睡我的房間!”
艾倫啊了一聲,問:“為什么?”
“不為什么!”我生氣地沖進臥室里開始收拾東西,我才不要讓他在尼雅奶奶的臥室里做那種事兒呢。
不久后他好像反應過來,在客廳里笑得花枝亂顫。
后來我發現,這個來自德累斯頓的小少爺是個典型的花花公子,他不僅帶形形色色的女孩兒回來,有天我推開門居然撞見他在客廳的沙發上和一個年輕男孩兒熱吻。
兩具衣衫不整的身體糾纏在一起,他呼吸急促地把手伸進身下男孩兒的襯衫里,男孩兒也熱烈地回應著他,眼見他們就要進行到下一步,我尷尬到瞪大了眼睛。而那男孩兒卻仍舊勾著他的脖子,面色潮紅地看看我,又看看艾倫,親昵地像只小狗在他臉上蹭著,嬌聲嬌氣地問:“他也加入嗎?”
艾倫寵溺地在他唇上吻了吻,柔聲說:“他可不行,他怕疼的。”
我差點原地爆炸,肢體僵硬地移動,不斷對自己說,忍一忍,忍到他們結束后好好找該死的艾倫聊一下。我躲進臥室,不久就聽到客廳里傳來嗯嗯啊啊的聲音,簡直讓我頭皮發麻,感到惡心的同時又莫名其妙地興奮起來。
媽的,上一次還是兩個月前,在米夏介紹的那個十六歲的妓女那里呢。想起那女孩兒曼妙的身體,我內心不禁開始蕩漾起來,就在脫下褲子準備閉上眼睛好好自我滿足一下時,房門被敲響。
艾倫滿頭是汗,紅發濡濕黏在額間,右臂抬舉撐在門上,眼神迷離,臉上還帶著高潮后的余韻,看起來竟分外迷人。
他微微喘著氣,說:“要不要出去吃飯?”
我朝外瞥了一眼,客廳里已經空空無人。
見我沒什么意愿,他笑著說:“好啦,下次一定去臥室,我沒想到你這么不能接受,我以為你很新潮呢。”
“我……我很新潮啊!這有什么不能接受,我只是怕打擾你們興致而已”
我撒謊了,但已經不會臉紅。
“是呀,都已經二十世紀下半葉了!”艾倫一把攀住我:“要與時俱進哦小萊茵,否則會不受歡迎的。”
我不耐煩地推開了他,沒好氣地說:“那你快換衣服,我不喜歡你身上的味道。”
他抓起自己的襯衫聞了聞,壞笑說:“男人的味道。”
之后,艾倫漸漸融入了我的生活,就連米夏也開始關注這個有錢的大學生房客。艾倫出手很闊綽,他帶我們去了很多高級餐廳,然而最鐘愛的還是那家“萊茵河畔”,我看出來米夏還挺喜歡他的。
“交好運啦我親愛的朋友。”米夏在我耳邊醉醺醺地說:“記得每年漲房租。”
房租……房租……
我一愣,原來都快三個月了,我完全忘記找艾倫要房租了!
萊茵啊萊茵,你這輩子都是個窮鬼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