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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甫根尼,克格勃在東德的頭子,笑得兩眼快瞇成一條縫兒:“我怎么可能忘呢?親愛的杜涅奇卡同志,我能記住所有人的生日,但我只想為你送上祝福。”
他從兜里拿出一個牛皮紙包裝的巴掌大的禮品盒。
“親愛的,這是從巴黎買來的,希望你別介意我已經拆開過。”
“哦葉甫根尼謝謝你!”索尼婭摟住他的脖子,在他臉上一吻,我看到葉甫根尼臉紅得快要爆炸了。
他似乎并不好奇我為什么在這里,對,他也不可能好奇,這人肯定已經把我調查了個底朝天了。他禮貌微笑,朝我伸出手:“你好,穆勒警員,再次見到你很開心,我想你應該知道我是誰,哦,你就叫我葉甫根尼就好了。”
謝天謝地!他后面一串長名我還真記不住。
“您好,幸會。”我恭恭敬敬與他握手,然后他笑了笑,就問索尼婭:“我可以上二樓嗎?”
“去吧!他在上面呢。”
葉甫根尼點頭,然后走上了旋轉樓梯。
看著他消失,我扯了扯索尼婭:“他和薩沙誰厲害啊?”
索尼婭微笑說:“不一樣,小萊茵,他是東德所有克格勃的頭子,但他管不了薩沙,因為薩沙是中央特派的,你能明白嗎?中央特派。”
我哦了一聲,心想我的薩沙還真厲害。
什么時候還能再見到他呢?他還會來東柏林嗎?上次執行任務的時候,路過格斯薩曼克教堂,我遙遙望著街邊三樓的診所窗戶,猶豫了很久還是沒有走進去。
那是一個快要忘卻的夢了。
我沒有勇氣再去回顧,只想既怯懦又不顧一切地把握好現在。
無論是戰戰兢兢的,瑟瑟縮縮的,只要還能向前邁開步伐,只要還能看到前路的方向,只要還能懷有希望,我就會毫不猶豫地走下去。
我瞇起眼睛抬頭,傾盆的陽光灑在我臉上。
Θ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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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當那個叫娜塔莎的蘇聯女人敲響我家公寓門時,艾倫正捧著他的小老鼠躺在沙發上抽煙。門打開后,奔放的蘇聯女人踩著高跟鞋氣沖沖地走到艾倫面前,一張漂亮的小臉氣得通紅,俄語夾雜著德語如機關槍子彈一樣砰砰地射出來:“好啊!好啊!”
她跺著腳,有些神經兮兮地顫抖:“你居然去那種地方,和那些女人廝混在一起!艾倫!你看我,放下你那只該死的老鼠!”
艾倫懶洋洋地扭動脖子,抬起無神的眼皮,望了一眼眼前的金發美女:“奧洛夫可不是什么該死的老鼠,它可是會長命百歲的。”
娜塔莎抿緊了唇,眼睛就開始發紅,眼見就要開始爆發,我趕忙上前安撫:“這位女同志,艾倫也是學習壓力大嘛,他需要放松......”
我就不該蹚這淌渾水,娜塔莎藍色的眼睛里突然射出精光,狠狠扎在我身上,厭惡和鄙夷完全不加掩飾:“你是誰?”
突然,她像明白了什么似的,驚恐地捂住嘴,然后就朝艾倫撲去:“真見鬼!你這個天殺的,你居然還跟男人搞在一起!你信不信我舉報你!我要去找那些秘密警察舉報你!”
娜塔莎揪著艾倫的衣領哭哭啼啼的,艾倫樂了起來,笑容里堆滿了惡劣,他摟住娜塔莎的腰:“我親愛的娜塔莎,這里就有一個呢,去舉報吧,喏,你都不用去魯斯徹斯特大街
號,轉過身就可以舉報我了。快點,我親愛的,我迫不及待被我們的小萊茵戴上手銬。”
“艾倫!”我扶起驚訝的娜塔莎:“別聽他瞎說,我是他房東。”
娜塔莎瞥了我一眼:“你是秘密警察?”
我誠實地點頭,她哼了一聲,嘴角撇出鄙夷的角度,然后嘟囔一句:“德國人要玩完啦!”
我換上一副吊兒郎當的笑臉,意圖緩和我和這位美女之間的氣氛,艾倫從沙發上坐了起來,把奧洛夫放進籠子里——我也才知道這只小老鼠叫奧洛夫!艾倫居然還給它取了名字!
他伸了個懶腰,然后笑嘻嘻地將娜塔莎摟進懷里:“好了我親愛的,你什么時候從索契回來的,回來考試的嗎?哦,娜塔莎,來臥室幫我復習吧,你生氣的模樣可真可愛,我和我的床鋪都很想念你。”
不得不說艾倫哄女人真有一套,他那雙眼睛里毫不掩飾對娜塔莎的欲望,一只手在她盈盈可握的細腰上來回游移。
沒有哪個女人不愿意見到心愛的男人折服于自己魅力之下的。
娜塔莎雖然紅著眼睛,還是噗嗤一下笑了出來:“親愛的克勞德先生,我可不像你們德國女人那樣虛偽。”
她眨了眨眼睛,舔了一下下唇:“我會讓你醉生夢死的。”
艾倫樂不可支:“那簡直太棒啦!”
看著他們兩人一同走進臥室,我呆滯在原地。真的,我突然覺得自己好悲哀。
一年多了,萊茵沒有任何性生活,唯一排解的方式.....說出來可能有點下流。
無數個深夜,幻想著某位將軍大人雪白的身體,纖長的手,殷紅的嘴唇,我可能會默默地自己來上一發。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我長嘆一聲,穿起大衣出了門,開上我的吉普來到了臨近的一個街區。我將車靠在街邊停下,隨后走入一個幽暗的巷子。十二月的天氣降至零下,飄著雪雨夾雪,朔風吹得我直抖,牙關打著顫,走了五分鐘后我推開街邊的一扇刷著紅油漆的鐵柵門。
入眼是一棟青灰色的五層建筑,斑駁的墻壁昭告的它悠久的歷史。樓梯道理漂浮著煤炭和油漆的味道,讓人覺得頭暈。路過幾道門,里面傳來孩子的啼哭與女人的尖叫,當然,也有醉酒的男人正在罵罵咧咧。
安迪和他的父母住在這棟破舊公寓的頂層,雖然每個月我都會往這里寄上一筆錢,但臨近圣誕節,我還是決定親自來拜訪一下他們。
我敲了敲門,心里暗自祈禱安迪可以手下留情。
門打開后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面黃肌瘦的女人,她穿著件起球的費爾島毛衣,圍著條灰撲撲的圍裙,深陷的眼睛里透露出一股對生活的的無望與疲憊,我意識到這應該是安迪的母親。
“您好,韋斯萊夫人,我是萊茵·穆勒,安迪的朋友。”我向她鞠躬,她厭惡中帶著點畏縮打量著我,目光落在我大衣袖子的史塔西標志上。
“你有什么事兒嗎?”很明顯她沒打算讓我進門,當然我也理解,我是一切事情的自愧禍首。
“安迪沒在嗎?”我吸了吸鼻子,朝他們簡陋的屋內望了望。
“不在,他找了份洗車的工作。”她回頭看了一眼掛在墻壁上的石英鐘:“是臨時工。”
我點頭,從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個鼓鼓的信封。
“韋斯萊夫人,這,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哦,請您千萬別介意,這并不是施舍,我,我只是......”
萊茵你的嘴真是笨死了!我在心里罵自己,然后看到韋斯萊夫人毫不猶豫地將信封接了過去。
“我知道,這是該有的補償。”韋斯萊夫人冷淡地瞥了我一眼,我訕訕地笑了笑,朝她點頭:“提前祝您圣誕快樂!”
我想是時候該離開了,于是朝她鞠躬,她對我并沒什么表示,關門時小聲嘟囔著:“史塔西什么時候成為慈善機構了,居然好幾發兒地來送錢......”
我一愣,驚得站在原地,轉身就問:“您說什么?誰還來送過錢?”
我一把扯開門,沒控制好力度把她嚇得臉色蒼白,她囁嚅著嘴唇:“我,我不知道.....說,說是什么總,總偵查局的人.....哦,上帝!”
她驚恐地捂住嘴,意識到自己不該多話,于是忿忿地摔上了門。
我呆滯在原地,總偵查局......
某個局長滿是惡意的笑容浮現在我面前。
驅車來到魯斯徹斯特大街
號總部,我在
號樓里見到了正結束一輪審訊的菲利普。
“反偵察處的可以去總偵查局查閱檔案嗎?”
“你要查閱誰的檔案?”
“埃里希·米爾克局長。”
菲利普剛喝下的咖啡噗的一下噴了出來。
“小萊茵,槍就在我腰上,你想死的話不用那么麻煩。”
我扯開嘴角笑了笑,心想自己確實有些異想天開。于是我又問:“那我能去調閱搜查記錄嗎?”
菲利普看了我一眼,語重心長地說:“穆勒同志,雖然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那是很危險的,因為你權限不夠。”
“那怎樣才能提高權限?”
“升職。”
我撇撇嘴,升職,那得等到猴年馬月,畢竟曾為納粹效力過,我現在連入黨都難。悶悶不樂到晚上,我接到了蔡塞爾夫人邀請我去府邸吃飯的電話,這位失去獨子的夫人總是對我青睞有加。
四十二歲的蔡塞爾夫人依舊身姿窈窕,白皙的皮膚上一雙藍寶石般的眼睛里總是流露出悲天憫人的溫柔,金色的鬈發攏在腦后,簡直就是端莊優雅的代名詞。每次看到她,我都會想起我的母親,逝去在戰爭爆發前那一年的安娜。
和蔡塞爾夫人一樣,我們的蔡塞爾部長也總是掛著副溫淳的笑臉,第一次見到他時我總以為那綿綿笑意中藏著刀,或者饒有意味,但后來發現這不過是我自己的幻想。他的笑容是真摯的,就如冰塊撞擊在玻璃杯中發出分明的叮當聲那樣純粹。
總而言之,他們是一對善良的夫婦,然而善良的人總是不被命運善待。
我在他們家里看見過他們那位小蔡塞爾的照片后,就知道他們為什么那么喜歡我。要說我們的不僅年紀相仿,那眼睛和我簡直太像了。
“灰藍色,就如萊茵河。”蔡塞爾夫人在壁爐邊擦著眼淚:“他也叫萊茵呢,萊茵·蔡塞爾。”
而后部長溫柔地握住她的手:“好了親愛的,你會讓萊茵不自在的。”
我笑著說:“不會的,部長。”我低下了頭:“正如您們失去了孩子,我也失去了父母。唯一的親人和朋友也都離我而去。”
想到尼雅奶奶,還有莉莉絲和米夏,我的心就抽抽地痛了起來。
蔡塞爾部長端起圓木桌上的茴香酒,慈愛地說:“萊茵,只要我們沒有忘記他們,他們就永遠不算離去。”
他彎起眼睛笑,抿下了一口酒。壁爐的火光映照在他溫柔的臉上,有那么一瞬間讓我想起了我那不知所蹤的父親。我思索片刻,然后問:“部長,我能問您一件事嗎?”
他朝蔡塞爾夫人點點頭,蔡塞爾夫人便站起身在他臉頰上落到一道親吻:“我先出去了,你和萊茵好好聊。”
她貼心地為我們關上門。
我有些驚訝:“抱歉,其實不是什么要緊的事。”
蔡塞爾部長溫柔地笑:“沒關系萊茵,安妮也需要休息了。她有偏頭痛。”
我點頭,兩只手有些局促不安地繞著,一時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于是蔡塞爾部長非常貼心地為我倒了一杯麥斯卡爾酒。
“我想你需要點酒來幫助你敞開心扉,小萊茵。”
我感激地接過酒杯,喝下一口,感受彌漫開來的醇香。
“其實,部長,我,我一直想要找個人。”我鼓起勇氣看向他:“我認為他和總偵查局有關。”
“那就是米爾克局長的管轄之下了。”他笑了起來:“那可不容易。萊茵,你得知道我們的米爾克局長身兼多職。”
“老實說,我只需要親自確認他還活著,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