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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他們現在,在哪里呢?”
淚眼朦朧中,我看到尤利安眼神有些閃爍,他移開目光落在三角鋼琴上,神情依舊沉靜如水。
“已經槍決了。”
“槍決了……”
我感覺雙腿一軟,手里的刀叉叮的一聲掉在地上。
“為什么……為什么?尤利安,我不明白,部長不是你們蘇聯軍方欽點的史塔西最高指揮官嗎?你們怎么就放棄了他?”
我抓住他腰間的衣服,迫使他看我:“你能告訴我原因嗎?難道是因為貝利亞?”
“萊茵!”尤利安皺起眉頭輕輕呵斥了我一句:“不是所有的話都能隨便說出來,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找出個緣由,結果才是最重要的,你明白嗎?”
“不,我不明白。”我往后退了一步:“我只知道部長是真心喜歡我,安妮也是,他們是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真心喜歡我的人了……”
尤利安神色突然緩和下來,他上前一步將我摟在懷里:“你還有我呢,嗯?明白嗎?蔡塞爾是個好人,但并不代表他能一直坐在那個位置上。”
他深吸了口氣,俯在我耳畔,仿佛要耐心解釋給我聽。
“烏布利希不喜歡他,烏布利希不喜歡蘇聯的人坐在東德國家安全部最高位置上,他想要他的人來坐個位置。”
“可是,烏布利希不是和你們關系很好嗎?”
“是的,萊茵,很好。”他聲音越發小了起來:“可即使再好的朋友,也會有秘密,不是嗎?”
“那你呢?”我輕聲問:“那個人的事情有影響到你嗎?我一直很擔心,因為我知道你和薩沙……”
我聽到尤利安輕聲笑了笑,然后在我后頸上捏了捏,說:“也沒那么簡單,親愛的,你所看到的和聽到的,不一定都是真實,政治……”
他微微嘆氣:“政治是個很復雜的東西,我們不要再談論了好嗎?”
他松開我,拿出一副新的刀叉,彎起眼眸笑:“蘋果派涼了可就不好吃了。”
我知道尤利安不可能再跟我說更多,于是我接過刀叉安靜地吃起蘋果派。雖然這么說很對不起安索洛夫老同志,但這份蘋果派和安妮做得相差了簡直一萬倍。
我再也吃不到安妮做的蘋果派了,想到這里眼淚就忍不住往下流。見我在那里一邊吃一遍啜泣,尤利安罕見地沒有斥責我不像個男人,反倒是溫柔地拿起手帕為我揩淚。
他今晚實在是溫柔得有點不正常了。
當晚他竟然邀請我和他一起洗澡,洗澡時他仔細觀察我背后的槍傷,然后得出恢復得還不錯的結論。
“看來是可以了。”
他笑得十分魅惑,我正想問什么可以了,他就抓住我的手,霸道地吻了上來。
我欲拒還迎似地推了推他:“嗚嗚嗚,我可是傷員……”
“所以,我們試試站著,免得躺下壓迫傷口。”
哇,這個人!怎么能把這種事說得那么一本正經。
于是他開始動作,我總是經不住他的誘惑,沒過多久就徹底失去了自持力,瘋狂地回吻他。
氤氳的水汽中,水花聲激蕩。
他在我耳邊動情地喘息,幸福再次涌上心間。
是的,我還有他。
緊緊抱住他,我祈求父神保守我能一直擁有他。
翌日,我來到魯斯徹斯特大街
號,站在龐大的樓群前,我就像第一次來時喘不過氣。如今米爾克已經達成目的,我實在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會是什么。
所以當那張晉升通知書傳到我手上時,整個人都驚訝到合不攏嘴。
“恭喜您成為反間諜偵查處的高級警長。”米爾克的秘書林克斯瞇起眼睛饒有意味地笑:“我想您將會比菲利普警長更出色地對國家效忠,不是嗎?”
我斜睨了他一眼,并不想多跟他廢話:“帶我去見米爾克……部長。”
他喉嚨里發出悶悶的笑聲,扶了扶金邊眼鏡,裝出一副恭敬的模樣:“好的,我會帶您去,部長早就等不及要見您了。”
于是在那間熟悉的一號大樓頂層部長辦公室里,我見到了米爾克。
他依舊玩世不恭地把雙腳擱在辦公桌上,手里把玩著一把蘇聯槍。見我來到他側頭挑眉露出一個天真爛漫的笑容,差點讓我沒有控制住自己的拳頭。
“回來啦?”他沖我笑:“任務完成得不錯嘛,要不是你那位少校朋友幫你處理了現場,你就把咱們整個史塔西交代出去啦!”
“嘖嘖嘖,我們小信使別的不行,就運氣好,討大人物喜歡。”
他瞇起陰測測的眼睛,放下雙腳,雙手合十撐起頭,冷冰冰地盯著我。
我早就對他的揶揄沒有任何感覺,冷笑問:“菲利普在哪里?”
他勾了勾嘴角:“還能在哪里?當然是在監獄里。”
“見鬼!”我狠狠盯住他:“他是一名優秀的警長,盡職盡責,你不能這么對他!”
“哦,穆勒警長,我想你會后悔用這種態度和我說話的。”他挑起一邊眉毛,一只手百無聊奈地轉著槍,漫不經心地說:“加上我們馬庫斯·沃爾夫警員,你一共有兩個人在我手上了,你就不怕我……”
他拿起槍做了個射擊的手勢,我心下一寒。
“不,你不可以……”
“我可以!”他站起來笑:“我當然可以。親愛的穆勒同志,還記得我以前跟你說過的話嗎?你是蘇聯人的狗,說不準有一天也會成為我的狗……”
他似乎被自己的話給樂到了,眉飛色舞起來:“當狗呢,最重要的就是聽話。我以前覺得你很聽阿茲雷爾將軍的話,后來一看也不過如此,知道嗎?像這種不聽話的狗,就要好好馴養,必要的時候抽上幾鞭,這樣才能變乖,不是嗎?”
“是啊。”我冷起眸子,揚起嘴角:“當然是,在做狗這方面我實在是不足,要向您學習呢。我想烏布利希總書記抽過您不少鞭子吧……”
我走上前,一步步靠近他,貼住他,就像尤利安平常恐嚇我時那樣——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或許是因為憤怒,但我就這樣做了,并且毫不后悔。我把他環在辦公桌前,湊近他的耳邊,聲音前所未有的冰冷。
“如果您動我的人,那么……”
“除非您能保證,您在這世上沒有任何在意的人。”
我凝視他的眼眸笑了笑,然后徑直走出了辦公室。直到走出一號大樓,我才發現自己渾身都已冷汗涔涔。
但我不后悔,也無任何恐懼,抬頭看向這片灰色的天,我想,如果失去是注定的,那么至少該抗爭一下。
握緊拳頭,我朝
號大樓走去。
Θ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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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冬日的東柏林北郊,我站在熟悉的宅邸前,仰望這棟爬滿枯藤的灰色小樓。這里,曾經留下我不少真心實意的笑容,讓我感受到無數切切溫暖。如今人去樓空,一切都不復存在,只有把守在門口的軍警手上森寒的槍支和冷峻的眼眸。
我不被允許進去,甚至站在外面都會受到警告,直到我出示了自己的史塔西高級警長證,他們才容許我在外面觀望。
冷風吹痛了我的眼鼻,我躲開軍警的目光偷偷揩淚,然后走向停在路邊的吉普,轉身的剎那便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薩沙穿一身深灰色柴斯特大衣,安靜地站在車邊,嘴角銜笑地看著我。
“薩沙。”我走過去擁抱他:“你什么時候來的?”
薩沙回贈我擁抱,摸了摸我的頭,說:“幾分鐘前。”
“上車吧,尤利安說今晚在‘萊茵河畔’見。”
薩沙微笑點頭,坐上了我的副駕駛。
“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我啟動發動機。
“猜的。”
他含笑注視前方,清冷的陽光跳躍在他卷翹的棕色睫毛上,像極了教廷中滿含憐憫的圣徒。他總是這么溫柔,老實說,這世界上我還沒見過這么溫柔的人,任誰都不敢相信看上去有些柔美的薩沙居然是克格勃上校,盡管過了這么長時間,我依然有種難以置信的感覺。
每次見到他,我的心總會不自覺地柔軟起來,就像秋風吹過白樺林時簌簌作響,回首間看到心愛的人站在林中深處注視你的那種感覺。
我一直認為他能夠醫治的不僅是肉體上的傷病,他那雙漂亮的眼睛只消對你望上一眼,心中的傷痛仿佛也能得到撫慰。
“萊茵。”
“嗯?”
“傷口還痛嗎?”
我一愣,然后反應過來,搖搖頭說:“好多了。”
“痛就說出來。”他伸手撫摸我放在方向盤上的手,讓我的心不爭氣地跳了跳:“別讓我太心疼。”
“薩沙……你……”
我有些驚訝地看他,他淡淡移開了目光。
“尤利安是個不怎么會表露感情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去心疼人,他知道你和蔡塞爾關系很好,他也曾為他爭取過。”
他低下頭,頓了頓說:“但因為貝利亞的事情我們被牽涉其中,所以我們也很無力,你明白嗎?”
我點頭:“明白的。”
“你們當時也很危險吧,我還為你們添了那么多麻煩,很抱歉。”
薩沙笑著搖頭:“談不上危險,我們和貝利亞的關系也沒那么深,過往的不代表現在,特別是……”
他輕笑一聲,并沒有繼續說下去:“萊茵,以后你就會明白,能決定你立場的,只有利益。”
“那感情呢?“我幾乎有些天真地說:“如果是你,你永遠不會站在和尤利安相反地立場上吧,至少我,永遠不會站在和你們相反的立場上,哪怕威脅到我的利益。”
薩沙眼睛微微睜大,隨后神色放緩微笑起來:“這就是我們為什么喜歡你,萊茵,你是個好孩子。”
他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頭,然后結束了話題。
我知道,只要薩沙說我是個“好孩子”時,我們之間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氛圍就戛然而止。
來到“萊茵河畔”,我和薩沙徑直上了二樓的高級區域,尤利安和葉甫根尼已經落坐在邊緣處的雅座上。見我們到來,葉甫根尼站起身和薩沙打招呼,我也恭敬地向他們問好。
全程尤利安都是神情淡然地用餐,偶爾會和薩沙說上幾句話,他們幾乎不怎么照顧我,全程都用俄語交談,我得費好大的勁兒才能勉強聽懂他們在說什么。
聽著聽著我也沒了興趣,無非就是關于東德的政治情況等,說什么赫魯曉夫雖然干掉了貝利亞順利上臺,但仍舊準備執行貝利亞生前的一些政策,尤其對東德,為了堵上西方世界的嘴,蘇聯準備放權了,烏布利希終于爭取到他想要的了,雖然實權仍掌握在蘇聯軍方,但對東德的控制權在明面上得放到蘇聯文官手里了……
“聽說……貝利亞……槍決……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