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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乎是歇斯底里地喊出來,仿佛壓抑許久的情緒在此刻徹底爆發,他抱住瘋狂搖頭的我,不斷親吻我的臉。
“萊茵,別恨我……求你,別恨我……”
我感到眩暈,他的吻讓我難以承受。
“那么……”我轉頭看向他悲痛欲絕的面龐:“娜塔莎是,是你殺的嗎?”
他愣住,所有表情凝固在臉上,然后化為兩道更為洶涌的眼淚。
“我也不想的……哦,我是喜歡她的,她是個好女孩……我……我沒想到她根本不開槍,她連躲都不躲……”
“那是因為……那是因為!”我大力地掙脫出他的懷抱,轉而抓住他的肩膀,將他死死摁在沙發上,狠狠給了他兩拳。
“那是因為,娜塔莎是真的愛你……她是真的愛你啊!”
我嘶吼著,滾燙的眼淚落在他臉上,與他的淚水混在在一起。他在瞬間有些失神,然后扯開嘴角瑟然地笑了出來。
“我知道……我一直知道……”
“可那又有什么辦法呢?”他伸手撫摸我的臉:“你只是不曾體驗過這種絕望罷了……”
“哦,萊茵,為什么你不問我,為什么會是一名間諜呢?為什么你不問我,我是什么時候成為一名間諜的呢?”
“因為你害怕,不,不僅你害怕,我也害怕……我大概不能獲得任何人的原諒了。”
“可是,”他神情又突然明亮起來:“我一點也不后悔啊!”
“為什么?艾倫,為什么要這么做!”我推搡著他大哭,重重扇了他一巴掌,抱著可以扇醒他的妄想,回過神來又懊悔憐惜地親吻他。
“為什么……你問我為什么?”
“那么我便和你說說好了,為什么……”
他的眼神開始繾綣柔和起來,不復往日的玩世不恭,而是陷入了一種深沉,無法消融的哀傷,他輕柔地摟住我的腰,任我的淚水砸在他臉上。他似是看我,但那目光已經穿越一切實質,落向了遙不可及的遠方。
“萊茵,你知道嗎?我有一個非常,非常愛的人,愛到,好像為他去死,都可以毫不猶豫,也是理所應當的。”
他哽咽幾分,繼續說:“可是我又清楚地知道,他不愛我,他……怎么說呢?他是我遇見過的最好的人,似乎喜歡著所有人,卻從不愛人。我無法得到他的目光,于是我想,或許,或許可以靠近他一些,為他做一些什么,只要能看到他,我就滿足了……”
“可是有一天,有一天……我發現,他好像愛上了某個人。是的,他愛上了某個人,或許就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可我發現了。因為我是如此愛他,盡管他愛的那個人不是我。”
艾倫哭了出來,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淌,聲音帶上顫抖的哭腔:“我很傷心,可我不是為了沒能得到他的愛而傷心,而是為了他和我一樣無法得到那份愛而傷心。很偉大吧,萊茵,我甚至希望那個人能愛他,讓他不要體會到我這種痛苦。但我卻沒那個能力,并且還在相反的道路上越走越遠,親眼見到他越來越絕望。這世界上有誰能隨意改變別人的心呢?”
“沒有人,沒有人能改變。我們只能接受結果。萊茵,我們只能接受結果。”
“可這是理由嗎?哦,萊茵,我也不知道了……”
“這能成為理由嗎?”
他不等我說話,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開始自顧自地亂語。這些話我在當時未能明白,可到了后來,每每想到這晚艾倫含淚的坦白,就有無數把刀子就扎在我心上,讓我徹夜為他流淚。
“我不知道,萊茵……我的心很痛,為他不愛我而痛,為娜塔莎的死而痛,為你即將恨我而痛……”
“不!”我痛哭流涕地將頭埋進他的頸窩里:“我不恨你……我怎么能恨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六年,艾倫……這六年我……”
我泣不成聲,他的嗚咽就在我耳邊。我們互相抱著彼此在沙發上哭,良久,我松開他,一把將他拉了起來。
“你走吧!艾倫,你走!趁他們還沒動手,去西柏林,然后去英國!”我胸膛劇烈起伏,顯示出無比堅定的決心。
他遽然睜大眼睛,往后退了一步:“不,我還不能走……”
“你會死的!”我拉住他:“你難道不知道我身邊都是些什么人嗎?你難道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嗎?!”
他驚訝地張大了嘴巴,卻又很快緩和下來,他已經完全冷靜了,于是又開始恢復溫柔沉靜的笑容。
“萊茵,沒那么簡單的,我還不能走,而他們也動不了我。”
“為什么?”
“因為,呵呵……”艾倫苦笑搖頭:“或許,還沒到最好的時機
……”
“等到了那時機,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那便……那便不走了。”
“艾倫!”我氣極反笑:“這么多年我才發現你才是最懦弱的那個人!”
我上前抓住他脖頸間的十字架:“你對著耶穌說,你要放棄自己的生命!”
“你說!”
我惡狠狠地抓住他的下巴,捏得他皮肉發白。他慌亂地想要掙扎,眼睛根本不敢落在十字架上。可在扭動片刻后,他又老實下來,怔怔地盯住十字架,露出道意味不明的笑容。
“你說的對,萊茵。”
他抬起頭看我:“我命不該絕,至少現在,我還不能死。”
Θ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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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后來我們抽了很多煙,大多時候都是沉默,我偶爾拋出幾個問題,艾倫也都如實回答。
“所以,你為什么故意要被史塔西抓住呢?”
他輕笑一聲,說:“不過是個任務罷了,你還記得那個打暈我的利維嗎?對,就是后來叛變被處決的那個。”
我訝異地瞪大了眼睛:“你們之間都有聯系?”
“嗯。”他誠實地點頭:“不過關系不深,他說有情報要給我,我再給英國人,再加上,那個時候英國人叫我去史塔西安裝竊聽器,你去看看,說不準你們審訊室里有不少竊聽器呢……”
“為什么要在那里安裝竊聽器?”
“這樣他們就知道誰叛變了呀,即使叛徒能活著從史塔西走出來,他們也難逃一死。”
“呵。”我苦笑一聲,無奈地搖頭。
“可沒想到你居然把我撈出來了,萊茵,其實做這個的該是利維。”
我突然想到那天初遇米爾克時的場景。
“或許,或許不是我,而是米爾克。”我仔細揣摩當時的一些對話:“那個時候我要帶你走,菲利普答應了,但后來一想,或許是他得到了米爾克的某種默許。”
“呵,果然如此,我早已有所猜想,但一直沒有證據。”艾倫吸了口煙:“畢竟我那時剛和娜塔莎認識不久。”
每每提到娜塔莎,艾倫總是變得很哀傷。
“真不知道我們的相遇是偶然還是注定的……你知道嗎?她是死在我懷里的。”
艾倫顫抖著哽咽幾分,扶住額頭落淚。
“那么你又是什么時候發現娜塔莎的身份的呢?”
“就是你外出的那半年吧……那時我可震驚到不行,覺得自己太傻了,我旁敲側擊過娜塔莎不要再繼續調查我,因為我身后……哦,萊茵,你不能知道,因為只要你知道了,你就會迎來和娜塔莎一樣的結局。”
艾倫悲痛地捂住了臉:“即使到了這一步,我也無法向你完全坦白。這個世界真的是糟透了,萊茵……“
我抱住了他:“所以,你得離開,找個別人不認識你的地方,回你的家鄉德累斯頓。等你說的那個時機過去了,或許一切可以重新開始。”
“那你呢?”艾倫傷心欲絕地看我:“你怎么辦?你和我的關系這么深?”
我淺淺一笑:”艾倫,這些年來我總是在面臨這種選擇,但沒有一次后悔過。真的,如果真要為此付出代價,我會坦然接受。”
艾倫眼眸流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突然他眼睛閃爍幾分,然后抱住了我:“你不會的,你還有他。”
“他會保護你的,我知道。”
“尤利安嗎?那可不一定……”
艾倫沒有回答,只是緊緊抱住我。后來我才知道,原來艾倫在這一晚所做的決定比我還要多,他本是這樣決絕的一個人。
當晚,艾倫簡單收拾了下行裝就離開了家,自此我失去了他一切的行蹤。
臨走前,他一再吻我,請求我別恨他。我只是笑向他保證自己絕不恨他,反倒希望他能夠好好活下去,期待下一次我們的見面。
“那時,只希望我們不是敵人。”
艾倫咧開嘴凄切地笑了笑:“但愿如此。”
他走到門口,突然停頓下來,轉身對我說:“萊茵,這些年我少有開心的時刻,但和你在一起時,是我唯一的快樂時光。”
“無論我們是什么立場,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朝我脫帽致意,就此消失在了黑暗的樓道里。
我獨坐在沙發上,默然流淚到天明,后來我想起這一夜,既佩服自己的膽大包天又痛恨自己的軟弱膽小。其實經歷了這晚,我仍然所知甚少,只是弄清楚了艾倫的身份而已,而對于他為什么,什么時候成為英國人的間諜,都做了些什么,尚且一無所知。
我本能地避開這些問題,用逃避的方式來保護自己。而我知道,這些答案,想必我身后的那些大人物們都一清二楚。而我一直被蒙在鼓里,或許,還被利用其中。
回想起來,我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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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時加入的史塔西反間諜處,多么諷刺,原來……原來過了這么多年,我才發現自己身邊有個間諜……
呵呵,想起米爾克不久前調侃我的立場時自己的模樣,現在也只覺得好笑。我真是個小丑無疑了,徹頭徹尾的小丑。
我跌跌撞撞地下了樓,天色已然泛白,深吸了口氣,努力裝作一切都如往常的模樣。不能讓任何人知道艾倫已經離開的事實,我得保持鎮靜,為他爭取時間。在總部簡單整理了一下設備,我就帶領一組小隊外出執行任務。
我實在不愿意遇到米爾克那個人。
三月里的某個溫暖的下午,我接到東西柏林邊防檢查站打來的電話,說我的人在那里情況十分危急。我掛完電話后連忙驅車前往勃蘭登堡門的檢查站,然后在那里看到了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的杜恩。
我派出尋找他的隊員凱爾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灰頭土臉的,抱著杜恩可憐兮兮地望著我,我心下震驚之余難掩心痛,連忙將他們倆安排進了史塔西的醫院。
經過一夜的搶救,杜恩終于脫離了生命危險,凱爾受傷不重,但也需要治療。我坐在醫院的樓廊里整整熬了一夜,無比愧疚和驚懼,究竟是什么讓我手下這兩名全國范圍內都是頂級精英的特工傷成這副模樣。
問凱爾,他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是說找尋找杜恩的過程很不順利,但似乎有個人一直在幫助和引導他。
“總是,我能感受到,在我找到杜恩時,我們遭遇了追殺,杜恩那個時候不肯告訴我追殺我們的是誰,我明白這是他需要向您稟告的秘密。但當時他的情況已經很糟糕,我們跑不遠,于是那個人出現了,雖然之前已有感覺,但那還是我第一次見到他。”
凱爾無奈地笑:“他看起來并不強壯,甚至漂亮得有些女氣。可他的實力比我們超出太多了,在他的掩護下我們才能順利回來……對他我一無所知,但我知道——”
他抬眼看我:“但我知道他認識您。”
“因為他掩護我們到檢查站離開時,對我說‘告訴你們的警長,我會一直在他身邊,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