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茵穆勒海格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8
他醒來后第一句話喊出的是我的名字,我趕忙握住他的手。
“喂,你可不要這么過于依賴我啊……”我眼睫濕濕的,他似乎很滿意。
“哭的聲音不夠大。”他淺笑著伸手來摸我的眼睛。指腹很輕柔,帶著密密實實的溫熱,撫在我的眼皮上,是頂級絲綢的觸感。
“我哭過了,哭了好多次,可我知道你最討厭我哭。”我握住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我不想讓你再為我心煩。”
“嗯,知道就好。”
他這么一說我卻更加止不住眼淚,撲在他身上一通亂叫:“我對不起你,尤利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是你......”
“不必在意。”他輕撫我的背。
“可是我傷害了你。”我淚眼朦朧地看他,顫抖著手撫摸他的繃帶:“你該有多么疼啊。”
他微揚嘴角,輕輕搖了搖頭,純真無辜竟有幾分撒嬌地說:“你回到我身邊,我就不疼。”
我的心臟被針扎了扎,沒頭沒腦地就問:“薩沙都沒來看你,你不在意嗎?”
他又是輕笑,眼眸流轉地看我:“他有很多事要做。”
“你認為他走到哪里都在記掛你嗎?”
他含笑沉默,默認了我的說法。
“是的,他走到哪里都在記掛你,你們的心一直在一起。要是他回來,知道是我把你打傷,一定會狠狠揍我一頓。”
“他不會的。”尤利安說:“薩沙會生氣,會心疼,只會怪我沒保護好自己。”
他撫摸我的頭發,柔柔地問:“怎么,你想他了嗎?為什么在我的病床前想他?有點過分。”
我心下一凜:“沒,沒有,只是覺得他不來看你,我很在意。”
他淡淡地說:“萊茵,這種事情在我們身上發生得太多了,要是每一次都要趕到對方身邊,那事情都不用做了。”
“你們都這么堅強的嗎?”我眼淚狂流不止,但咬牙讓自己的聲音不至于顫抖到出賣自己。
“真希望我也可以像你們那樣堅強。”
“不必了。”尤利安突然嘆了口氣,瀲滟的綠眸噙滿柔情:“以前總是覺得需要你自己成長起來,但現在想來,有我們在,你也沒必要那么堅強。”
他笑意盈盈地望向我:“只要我們不倒,就沒人敢動你。”
言下之意,就是要把所有一切都抗在自己身上。可是尤利安,誰來保護你們呢?
誰來,保護你呢?
我擦掉眼淚,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實在有些過頭了,在沒想好之前必須得好好隱藏。我俯下身親了親他,問:“怎么不問我為什么去見他?”
“你不說,我便不問。”
他閉上眼睛,聲音有些懨懨不耐的:“免得你又說我不信任你。”
就這么輕飄飄地帶過去了,我有點不敢相信。這人或許心里又在打什么鬼算盤,陰險狡詐得很,可我向來玩不過他,況且這次還是真傷害了他。我趴在他床邊聽他的呼吸聲,心緒稍一放松疲累就侵襲而來,不久后就陷入了睡眠。
那是一片暖意融融的光,暮色四合中,白樺林隨風嘩嘩作響,伏爾加河蕩漾柔情的波瀾。我睜開眼睛,看到那副熟悉的金邊眼鏡。鏡片后,霞光映照的瞳孔雕刻著一如既往的溫柔與深情。
我撐起身子,伸手撫摸他悲傷的,濕潤的臉。
“為什么哭?”
我湊上前去,從鏡片的倒影中看到自己,銜著股柔情似蜜的笑,笑里滿含真摯的憐憫。
我親吻他柔軟的唇。
“回來好不好?”
他卻不回答我,只是沉默地注視我。
我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左胸口上,心臟每一次的跳動,都在說‘回來’。我想讓他感受到。
再次親吻他
,從嘴唇,到鼻尖,到濡濕的眼睫。
眼淚是苦澀的,讓我心痛萬分。我把他抱進懷里,祈求他能夠回來。
他卻屹立不動,緩慢地從我懷里掙脫出去。身后一大片金燦燦的夕陽瞬間涌來,幻化出無數觸手,抓住他,把他往后拖。他的身體輕飄飄的,沒有重量,仿若一片羽毛似的,于是很快就被拖入那團濃郁昏沉的暮色中。
“不!回來!”
我驚恐地叫,沖上前去和那些觸手去爭搶他。可一切都是徒勞的,他笑著,流著淚,如墜入地獄般,被金色的火光淹沒。
我呆立在原地,失去了所有方向。
暮色褪去,一片黑暗。
一覺醒來,抬頭看到尤利安滿臉陰沉,碧眸燒著幽綠的磷火,直勾勾地盯住我。
我打了個寒顫。
“在我床邊睡覺,夢里卻都在叫薩沙的名字。”
他艱難地撐起身子,涼冰冰的手托起我的下頜,眼如雪原中的豹子露出兇狠的光芒。
“是覺得我現在受傷了,收拾不了你是吧。”
滿含威懾的嗓音讓我驚叫出聲,一屁股摔倒在地,嚇得臉色煞白,連滾帶爬地就沖出了病房。
瘋了瘋了,誰能給我來點鎮定劑,我的神經快被折磨得失調了!
再這么下去我肯定會得腦炎,患上歇斯底里陣的!
幾天后尤利安出院在白色宅邸內療養,盡管身體抱恙,但他仍舊堅持處理公務,每天都在二樓辦公,索尼婭無奈搖頭,我也勸不動他。
天知道我多么想讓他好好休養一陣子,或許有些事情的進度可以往下拖一拖。
于是他一專心工作,我就去騷擾他。
請原諒萊茵這個笨蛋吧,他實在不知道該怎么辦了。理查德那條路差點挑起第三次世界大戰,還把他心尖尖上的人給弄得慘兮兮的。他無助到每晚都要靠吃安眠藥來入睡,以遏制自己不受控制地說夢話。
“骨頭癢了?”他斜斜地抬起冰冷無奈而又寵溺的眼睛,目光扎在正在舔舐他耳垂的我身上。
“沒看到我在工作嗎?”
他伸出手環住我的腰:“你也不去史塔西上班,天天窩在這里,像個什么樣子?”
“米爾克最近不需要我。”我摟住他,親吻他:“你需要我。”
他笑盈盈地有些嬌羞地推開我。
“見好就收。”他指了指辦公室的門:“出去。”
“我不,除非你跟我一起出去。”
“萊茵,別像個孩子,你知道有些事情一直讓我很心煩。”他垂下眼睫,眼底沉下一片寒冷的光:“我很少有這種不安的心情。”
“還是那事兒嗎?”
“嗯。”
一根鉤子勾住了我的心臟,又抽抽地疼了起來。他十指交叉,撐住下頜,垂著雙目陷入沉思。這種時刻再去打擾他是真的要被狠揍一頓的,我可不是怕疼,我只是擔心他的傷勢罷了。
我撇著嘴不滿地走出辦公室,縮到了索尼婭身邊。
索尼婭伸手撫摸我的臉:“就這么離不開他?”
我反過來抱住索尼婭纖細的身子:“是他離不開我。”
“你也知道?”她輕笑一聲:“萊茵,怎么了?這幾天像個孩子似的粘人,看來是我們太寵你了,長不大了是嗎?”
我并不理會這番話,只是怔怔抬頭,傻乎乎地問:“你想念薩沙嗎?我們好久都沒見他了。”
索尼婭眼眸彎彎:“當然想了,可薩沙是什么身份,他手上的事兒多著呢。”
“再多也要抽時間來看我們嘛,或者,我去找他?你知道他在哪里嗎?”
索尼婭白了我一眼:“萊茵,這幾年在史塔西白干了嗎?薩沙這種級別的克格勃,且不說他是第二總局的副局長,實打實的二把手,能知道他行蹤的全蘇聯都沒幾個,就是尤利安都沒資格。況且,他是盧比揚卡實力最......最......
”
“最什么的?你怎么不說了?”
索尼婭蕭瑟一笑,抬眼望我:“說出來也太殘忍了,因為‘最優秀’對他來說并不是褒義詞。”
我心下顫了顫,撫摸索尼婭的臉,一想到這張漂亮的臉蛋在不久后會掛滿悲痛的淚水,就感覺呼吸不過來。
薩沙啊薩沙,你到底要我怎么辦?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每天我都度日如年。轉眼
9
9年的春天已過,臨近夜晚,我呆坐在辦公室里,望著手里的圍巾出神。
突然門被敲響,我抬頭看到米爾克斜倚在辦公室門口。
“部長。”我站起身朝他鞠了一躬。
米爾克立即一副見了鬼的表情看我,嘖嘖個不停:“我們阿茲雷爾將軍那顆流彈不是打在他身上嗎?怎么覺得是打在你的腦子上?”
我呆愣地說:“要是打我腦子上就好了。”
他輕笑一聲:“我說我們的穆勒副處長啊,你最近可有點消極怠工呢,別忘了你可是拿著納稅人的錢在這里工作呢!我倒不是批評你,只是你這幅昏沉沉的模樣,對于一個特工來說很危險吶。要知道你之前不還被暗殺過嗎?不過究竟是誰呢?蘇聯人也不讓我們查,嘖,有鬼,絕對有鬼。”
這個人大概一輩子都改變不了這副神經兮兮的腔調了,雖然我并不懷疑他話語中的善意,但老實說,這種人很容易沒有朋友的。
“你在關心我嗎?”我癱在椅子上看他。
他聳聳肩:“關心你不應該嗎?且不說你是咱們史塔西最優秀的特工,你要是再出事兒,我可交不了差。”
我陰險地笑了笑,他臉色立馬就紅了起來。
“好啦!我來是想要告訴你,馬庫斯·沃爾夫同志現在已經是咱們對外情報局西柏林安全處的副處長了!”他得意洋洋地仿佛邀功似的:“再遠也遠不了哪里去了,最多跑到西柏林,嘿嘿,啥時候安排你倆一起執行個任務啊!”
我會心一笑:“你知道我和米,不,馬庫斯以前最愛干什么嗎?”
“什么?”
“去地下酒吧找脫衣舞娘。”我賤兮兮地笑:“你就不怕馬庫斯跟我去了西柏林,咱倆在某個俱樂部花天酒地去?”
米爾克嘴角扯了扯:“你會被某個將軍打殘的。”
我哈哈一笑,看到米爾克這幅吃癟的模樣十分受用。
我站起身連哄帶勸地把他送了出去,腆著張臉說:“好啦米爾克部長,馬庫斯能走到這一步不容易,你也不容易,我現在的處境你也明白,某些人執著得很,我被騷擾得煩得要死,你就原諒我吧!和我關系親密沒什么好事兒,你比馬庫斯要明白。我知道他心里不舒服,他還是個小孩兒呢!嘴上應承得痛快心里卻埋怨個不停。以前我就經常要哄著他,現在得換你哄他啦!對了,我那工資什么的發不發都無所謂,我也不想薅咱社會主義的羊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