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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沙咳嗽幾聲,尤利安忍不住上前伸手,卻又悻悻收回。
“為什么要讓他們在下面,不讓那些人跟來?”薩沙眼里滿含嗔怪:“你得……你得……讓他們看見才行吶。”
尤利安的喉結上下滑動,顯然緊繃著情緒。
“因為我知道你有話要和我說。”
“是的,尤利亞,我有話要和你說。有很多很多的話要和你說……但到了此刻,便覺得……說不說都沒那么重要了……”
“可我想聽。”
薩沙抬眼看他,淚水劃過蒼白的臉頰。
“你真的想聽?”
“真的。”
“好,那我便告訴你……”
薩沙一步一步,蹣跚地朝尤利安走去,伸手撫摸那張緊繃到扭曲的臉,帶著痛意的顫抖。
他深深吻了上去,雙唇相觸的剎那,尤利安痛苦難耐地抱住了他。
薩沙幾乎是在瞬間就癱軟在尤利安的懷里,他半躺在地,凝視尤利安,恬然地笑了。
“尤利亞……這將是我們最后一吻……”
“我要把我所有的愛……都還給你……”
尤利安緊抿著唇,雙眼通紅,咬牙說出一個字:“不……”
薩沙愛憐地望著他,笑容里噙滿不舍與悲傷,可那聲音是寬慰的,他不住撫摸尤利安的臉。
“你不要害怕,這是注定的……”
“尤利亞……”
“求你……忘了我……”
“因為我……很早就在期待……期待這一刻了……”
薩沙撫摸尤利安不住滴下淚水的眼睛,繾綣而溫柔地笑。尤利安緊咬牙關,額頭上的青筋快要撕裂。
“不要傷心,只需要為我稍稍難過一下,你明白……這將是……你我的解脫。”
“你叫我,怎么活……”
薩沙笑著搖頭。
“可你必須得活下去了……尤利亞……只有你活著,你屹立不倒,那些人……才不能動他……”
他突然急切地抓住尤利安的手,睜大了眼睛,聲音也大了起來,仿佛彌留之際最后的囑托。
“你要強大,你不能軟弱,我們把他帶到了這個詭譎的世界里,就要對他負責!就像當初,當初你那么對我一樣!不!不一樣,你不需要對他愧疚,一切的錯都是我犯下的,你只需要去愛他,保護他。”
尤利安渾身劇烈起伏著,他低垂頭顱,滾燙的淚水砸在薩沙的臉上。薩沙說完后瞬間失去所有的力氣,神情也再次溫和地舒展開來。
他在尤利安的懷里微微側頭,望向了我這邊。眼淚混雜鮮血從他臉頰淌過,棕眸里含有看透所有的深情。
“尤利亞……”
“嗯?”
“我不再愛你了。”
他兀地笑了,帶著幾分得逞的狡黠,我的心快碎了。
“求你,讓我解脫吧。”
“不……”
“
動手吧,保住自己,最重要的是,保住他……”
尤利安絕望地仰頭,難耐地哽咽起來。黎明的第一縷晨光撥開濃霧落在了他們身上,他迎光瞇起眼睛,沐浴在金燦燦的光芒下,仿佛得到了某種神啟。
他突然笑了。
緩緩低頭,他看向懷中的薩沙。
目光相觸的剎那,兩人會心一笑。
我意識到了什么,拼命掙扎和呼喊起來,然而只能發出喑啞不清的含糊聲響,眼淚決堤而下,我驚恐地看到尤利安緩緩拿起了槍。
不!不!不!
你會受不了的!那種痛苦,你會受不了的!
不要帶走他,我們不能失去他!
我不要你們這樣,我不要……
尤利安!放下槍!
求你……
在最后一刻,薩沙生命最后一刻。
我至今記得,他又將目光投向了我,在冰冷的槍口抵上心臟的時候,他朝我溫柔地笑,就像過往很多次那樣。
他鮮血浸紅的雙唇微微開合,留下了最后一句話。
“我愛你……”
他完成了他的落幕劇,證明了他對我的愛。
沉悶的槍響中,他的身軀一顫,徹底軟在了尤利安的懷里。
尤利安的面容痛苦到扭曲,唇色蒼白地顫抖,他合上薩沙的眼睛,抬眼望向他最后目光所落之地。
難以置信的,我們竟對上了目光。
他知道我在這里。
緩緩地,他幾乎是用盡全身的力氣,抬起顫動的右手食指,輕輕落在了唇上。
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而我卻快要暈過去。
霎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在我最后的視野里,尤利安松開薩沙站起身,無數便衣的克格勃和格魯將他們環繞,黑壓壓的一片仿佛環繞死神的烏鴉。
而絕望悲痛的死亡天使,至此沒有再朝地上的那具尸體看上一眼。
同樣,他走出人群。
再也沒朝我看上一眼。
Θ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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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7:
4:22
Chapter
9
那時,他叫亞歷山大·阿列克桑德爾·科帕茨基,除了父母叫他的昵稱“薩沙”之外,沒有人知道他叫這個名字。
直到那個人出現,這個世界上又多了一個叫他“薩沙”的人。
蘇滋達爾河畔后的白樺林在秋天變成濃郁的金色,他很喜歡這種顏色,于是他經常在放學后到那里寫作業,或者練習吹長笛。他愛穿白色的襯衣,黑色的長褲,坐在石階上,垂下兩根穿著長筒襪和小皮鞋的腿來回晃蕩。
他仰起頭,陽光落在他淺棕色的頭發上,整個人都在發光。
瞇起眼睛,他迎光傻傻地笑,作業本和長笛扔在一邊,風吹葉落,好像下了場黃金雨,他覺得,淋一場這樣的雨應該很痛快。他原以為只有自己有這個想法,可那天他突然看到,有個和他一樣大的陌生孩子也獨身站在白樺林里,在翩飛的落葉下歡快地奔跑。
“你是誰?”他有種領地被侵占的感覺。
男孩兒停下追逐落葉的腳步,轉頭疑惑地看他,一雙綠色像小貓般的眼睛微微睜大,隨即笑著說:“我是尤利安·康斯坦丁諾維奇·阿茲雷爾。”
嗯,是個有禮貌的孩子,他喜歡有禮貌的人,于是他伸出了手:“我是亞歷山大·阿列克桑德爾·科帕茨基。”
“我知道你。”康斯坦丁諾維奇伸手和他握在一起,兩只稚嫩的小手觸碰的剎那被對方手心灼熱的溫度嚇了一跳。
“你怎么知道我?”他瞇起眼睛,突然訝異地叫出聲:“你是剛搬到我們家隔壁的鄰居!”
康斯坦丁諾維奇突然臉紅了起來,點了點頭。
“你也喜歡這里嗎?”他盯住眼前男孩兒臉上的紅暈,覺得就像兩朵五月玫瑰,不禁伸手摸了摸。
是燙的,像燒紅的炭。
“我喜歡,這里很漂亮。風吹過的時候就像下雨。”
“對極了!在下一場黃金雨呢!”
他為有人和自己持相同的看法和喜好而感到激動,顯然眼前的男孩兒也是這樣,兩人很快就玩到了一起,在林子里追逐打鬧直到夜幕降臨,才依依不舍地回家。
“我每天都會去那里,我們一起好不好?這里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我想帶你去。”
康斯坦丁諾維奇依舊是一副初來乍到的怯生生模樣,他點點頭說:“好。”
阿列克桑德爾開心極了,這天他收獲了一位漂亮朋友,當晚他就夢到了那雙碧綠的眼睛。他第一次見到有人生著如此一雙純粹的綠眼。
不含任何雜質,是深邃而清澈的綠。
真稀奇……他想,就像寶石,或許,自己是因為他那雙漂亮眼睛才想和他做朋友。
這一年,他們五歲。兩個極為漂亮的孩子白白嫩嫩的小臉蛋被雙方父母捏一捏,被告誡著說,你們要和彼此好好玩,可千萬不要打架。
阿列克桑德爾和康斯坦丁諾維奇相視一眼,吐了吐舌頭,他們才不會打架,他們喜歡彼此還來不及呢!他們每天都去林子里玩耍,在河畔的草地上自由自在地奔跑,有時也會在淺水處摸魚,但總是不成功。
“或許我們該用石頭砸。”康斯坦丁諾維奇氣沖沖地說。
“他們會疼的!”他連忙阻止已經撿起石頭的小伙伴:“石頭會把它們砸傷,他們會流血,流血就會疼。”
康斯坦丁諾維奇悻悻地放下石頭,看了他一眼,說:“你說得對,我上次削鉛筆時把手割傷了,疼可好一陣呢。”
他笑了起來,說:“我爸爸有一種藥,可以讓你不疼,他們說,那種藥是做手術時用的,叫麻醉劑。”
六歲的康斯坦丁諾維奇顯然不能理解這種藥,他認為阿列克桑德爾在說謊。于是在一次他從樓梯上摔下來磕破了頭,被父母帶到阿列克桑德爾家的診所由老科帕茨基醫生處理傷口時,他親身體會了這種神奇的藥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