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茵穆勒海格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阿茲雷爾將軍,可該錄下的,已經(jīng)都錄下來了呀。”他嘴角掛著血,可眼里滿含嘲弄。
尤利安把他扔在地上,黑漆漆的槍口對準了他。
“是嗎?那就更不能留下你了。”
啪嗒一聲,手槍保險打開。葉甫根尼開始慌張起來,眼睛倏爾睜大。
“阿茲雷爾!我可是駐東德克格勃機關主任,你要動了我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嗎?!”
面對葉甫根尼的狠戾神色,他只淡淡回了句:“當然。”
“那你還……”
砰!
葉甫根尼一聲慘叫,雙腿間爆發(fā)出一陣血紅。我驚恐地搖頭,望著尤利安,囁嚅著“不要”,用眼神央求他停下手。
我們付不起這樣的代價……我寧愿忍氣吞聲,不……尤利安……
可他卻是只朝我欣然一笑,說:“在他們動你的那一刻,這些注定會發(fā)生。”
他彎下腰扯住快要暈厥的葉甫根尼的頭發(fā),提著他迫使他看我。葉甫根尼在他手里就像條死魚,痛苦地打著擺子,眼睛根本難以聚焦。可尤利安不放過他,扇了他幾巴掌,捏著他的下巴逼他看我。
葉甫根尼和我對上目光,突然哭出了聲。
尤利安直起身仰天大笑,滿臉都是淚,他狠狠將葉甫根尼摔在地上,手槍分秒上膛,對準了他!
槍口吞吐火舌,葉甫根尼的身體不自覺地顫動,一團團血霧爆開,零碎的血肉四處迸射,隨即徹底癱軟。圓睜的雙眼滿含震驚與不甘,淚水揉雜著血水干涸在他逐漸僵硬的臉上。
尤利安緩緩落下槍,長舒了一口氣,仰起頭伸展修長的脖頸,隨即走到我身邊,把早已嚇傻了的我抱了起來。
“萊茵,回去之后,我要告訴你一件事。”他的聲音平靜得仿佛我們倆此刻躺在靜謐的月色下,欣賞美麗的風景,帶有愜意的暢然。
我驚恐地顫抖,難以置信地看他。
他抱著我走出牢房,外面走廊上遍布格魯烏,阿廖沙在看了我一眼之后迅速轉(zhuǎn)頭,將一名克格勃放倒。尤利安走出這棟位于東柏林北郊的秘密監(jiān)獄,把我放在開來的軍車上。
“乖,再等我五分鐘。”他笑意盈盈地為我攏了攏軍服,便轉(zhuǎn)身離開。
他朝監(jiān)獄門口走,那里跪有三個人,被四名荷槍實彈的格魯烏包圍著。黑夜中彌漫著火光,透過車窗依稀可見他們的恐懼戰(zhàn)兢的面容,可那也是令我感到驚懼和痛苦的面容。
尤利安伸出右手,一名格魯烏遞給他一柄斧頭,對,我沒有看錯,是一柄斧頭。
我震驚地睜大眼睛,看到他雙手握著斧柄,高高揚起,斧刃閃爍一抹玄光,重重落下時帶出呼嘯之音,一道耀眼的銀彎頓現(xiàn),劈開這令人窒息的夜色。
金屬破開血肉撞擊在骨頭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卻被慘叫所覆蓋。斧頭在抽離時的滯澀刺激到他壓抑已久的狂怒,他猛地用力,抽出斧刃,鮮血瞬間火山爆發(fā)般噴發(fā)迸射,尖銳的慘叫劃過夜空,他卻像浴血的死神,銀發(fā)沾滿血污,臉上涌現(xiàn)瘋狂的笑,他用斧頭宣泄心中的恨意和痛楚,一斧一斧,鏗鏘有力,直到將眼前的三人活活大卸八塊。
現(xiàn)場的慘烈程度,就連一旁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格魯烏們都轉(zhuǎn)過了臉。
他仰頭長舒一口氣,隨性而優(yōu)雅地扔掉了斧頭,向后順了一把銀發(fā),活動了一下手腕。阿廖沙沉默地為他遞上一塊干凈手帕,他簡單擦拭后就扔到一邊。
他在阿廖沙耳邊說了什么,阿廖沙凝眉點頭,朝他敬了個軍禮,隨即規(guī)整隊伍。
而他,卻換上一副溫溫柔柔的笑,在火光交織夜色的背景中,快步朝我走來。
他坐上車,把我摟在懷里,吩咐前面臉色慘白的士官開車。
深深吸了口氣,好似要把胸腔里污濁的空氣排出去,他的嘴角抽動幾分。我從未見過這樣瘋狂的殺戮,嚇得早已魂不附體。仿佛知道我心中所想,他輕柔地撫摸我,淡淡地說:“他們傷害了你,也傷害了我,復仇并不可恨。”
他突然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又哭了起來,眼淚順著臉頰淌落到我的臉頰。
“你會害怕我嗎?”
“看到了這樣的我,你會害怕嗎?”
“可這種事,我在很多年前就開始做了,你不是知道嗎?”
“不……”我艱難地發(fā)出聲音,想幫他抹淚。
·他卻更加驚惶地把我抱緊,在我耳畔說:“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你……可我拿什么來彌補你呢?我殺了他們,那些加之于你身上的傷痛就能抵消嗎?不!不能,殺一百個都不能,一千一萬個都不能!”
他的痛哭讓我感到既震驚又害怕,我不害怕他的殺人,而是這種情緒明顯是久經(jīng)壓抑的徹底爆發(fā)。
這么多年,他到底承受了多少?
我不在他身邊時,他獨自一人扛下了多少壓力?
用如此殘忍的殺戮來釋放憤怒,他的靈魂到底破碎扭曲到了種什么樣的程度?
我心痛得難以自持,眼淚和血水把好不容易干凈的臉又弄得一塌糊涂,他不住為我擦拭,可眼淚卻仿佛沒有止境。
車子很快駛?cè)肟査够羲固兀诎咨∏巴O拢е遥诎菜髀宸蚝退髂釈I驚恐的目光中走上了三樓琴房。他們兩人根本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只能冒著越矩的風險訕訕跟上不安地站在琴房外面。
尤利安把我放在沙發(fā)上,說:“看好了。”
他突然掏出槍,瞄準墻面,噗噗兩聲,子彈沒入墻體,泥灰四濺。他走過去,用手指摳弄著墻紙,扯出一根我無比熟悉的黑線。越來越多,越扯越多,遍布整間琴房,深入臥室……
他瘋了似的笑了出來,將竊聽電線狠命地統(tǒng)統(tǒng)拽下,揉成一團摔在地上,用腳拼命踩,然后又沖到我面前,扶著我的雙肩,深深凝視我,大聲地呼喊起來。
“萊茵!萊茵!我愛你!聽到了嗎?!我愛你!我愛你啊!”
他碧眸噙淚,面頰通紅,因為激動胸腔劇烈地起伏,他把我擁入懷里,大聲喊著愛我,聲音伴隨哭聲,他瘋狂地說他愛我。
十一年,他終于告訴我他愛我。
我卻只能發(fā)出嗚咽的痛哭來回應他,他似是知道我的痛,難以支持地吻住我,酣暢淋漓地與我接吻,親吻我污穢面頰的每一寸。
“我愛你……我愛你……”仿佛要把這十一年來所有虧欠的愛全部補回來,他不知疲倦,沒有止境地訴說愛。
我艱難地擁住他,他在看到我滲血的傷口頓時清醒了過來。
捧住我的臉,他像個受委屈的孩子得到安慰后笑了出來,用指腹輕撫我的睫毛,然后松開了我。
他走向站在門外臉色煞白的兩人,先是走向安索洛夫。
“這里沒什么事了,你先下去,接下來萊茵需要你幫忙照顧一段日子,辛苦你了。”
“將軍……”
“不,別問,下去吧安索洛夫,讓我和索尼婭說幾句話。”
安索洛夫深深望了一眼沙發(fā)上的我,抹去了眼淚,轉(zhuǎn)身下了樓。
爾后尤利安的目光緩緩地移動到早已呆滯的索尼婭身上。
“看到了嗎?我一身的血,里面有葉甫根尼的。”
索尼婭瞪大了漂亮的眼睛,后退一步,淚水無聲地洶涌而下。
出乎意料的,尤利安走上前抱住了她,索尼婭反應過來想掙扎,可尤利安死死禁錮住她的雙肩,在她顫抖的唇上,深深印上一吻。
他凝視她的淚眼,一字一句地說:“索尼婭,我們的友誼結(jié)束了,你走吧。”
“不……我不走……”索尼婭驚惶地哭出聲,央求道:“我不走……”
尤利安目光冰冷地沉了下來,帶有陰暗的怨懟,斷絕了索尼婭所有的希冀,她突然意識到了什么,驚恐地尖叫出聲,捂住臉轉(zhuǎn)身跑下了樓,凄切的哭聲飄蕩在清晨的白色宅邸,撕毀了所有的寧靜。
尤利安摔上了門,扼殺了一切聲音。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緩慢地吐出來。
轉(zhuǎn)身看我時,又是一副恬然純真的溫柔笑容。
我癱軟在沙發(fā)上,心早已破碎一地。
“我們一起去洗澡好嗎?”他解開裹在我身上的軍服,把我身上凌亂的碎衣小心翼翼地摘下,爾后把我抱進浴室里,在浴缸里用熱水悉心地為我清洗。
血腥氣蔓延在浴室里,洗了整整一個多小時,我和他才干凈地走出來。他依舊抱著我,溫柔地把我放在床上,愛憐地撫摸我的額頭,一遍又一遍:“睡吧,我會為你治傷。”
“睡一覺后,一切都會好起來。”
“所有的傷痛都會不見。”
“因為我會給你我所有的愛。”
“我愛你,萊茵。”
“我深深地愛著你。”
Θ理~2
22-
-
4
7:
:
2
Chapter
我夢見血如瀑布一般當頭澆下,叫我的視野變成一片鮮艷的紅色,暴露的骨節(jié)揉搓在冰冷的地面上,仿佛骨頭在經(jīng)歷銼刀的打磨。又有什么被撕裂,肉體,又或是強撐著的靈魂,看似完整,卻已支離破碎。
可破碎的卻不是我。
我的意識仿佛滲入到另外一個人的身體內(nèi),窺視他不安而惶惑,戰(zhàn)戰(zhàn)兢兢顫抖的靈魂。在憤怒火焰的灼燒下,這靈魂猶如冰凍的玻璃杯在劇烈的高溫中爆裂,散落一地的玻璃渣,在火光映照下,好似一滴滴零落的淚。
痛苦的嗚咽聲從未停息過,溫柔的指腹掠過額頭,掠過身體的每一寸時,帶有輕微的顫栗。我很想握住這雙手,可沒有力氣。
殘存的意識告訴我,他需要我。
我不能在睡夢中繼續(xù)沉淪,我要以清醒的狀態(tài)來撫慰他悲痛欲絕的心。
于是我醒了,睜開眼,一滴淚就砸在我臉上。我微笑地伸出手撫摸他的面頰,通紅的眼角,濕淋淋的睫毛,嘶啞著聲音說:“別哭。”
“不要哭,不要為我哭,因為我已經(jīng)不疼了。”
“怎么會不疼呢?”他撫摸我的臉,把我抱在懷里:“我都覺得疼。”
“因為你說你愛我,所以我不疼了。”我幸福地蜷縮在他懷里,細細品味他說愛我時的聲音,他愛我,是的,我知道他愛我,可說出來又是另外一番感覺,別樣的意義。
墻紙滿目瘡痍,遍布裂痕,豁口無時不刻在揭露一個可怖的事實。在這個時代,沒有人有資格擁有秘密,如果想要不被別人知曉,最好永遠不要說出口。他在被竊聽,他,一位蘇聯(lián)上將,總司令官,也在被竊聽。
而一切他都心知肚明。
我只覺得悲哀,又覺得可怕,和心疼。
他從我眼里讀懂了情緒,輕聲說:“無妨,一切都過去了。”
“葉甫根尼死在美國人手下,錄像也被我半路截獲,沒有傳到盧比揚卡。一切都會好起來,我不會離開你,我會永遠愛你。”
他的聲音顫抖起來。
“可你相信我嗎?我希望你相信我,可卻沒有資格,我說過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卻總是讓你受到傷害,把你帶到這樣一個世界,毀了你一生,我后悔,我無比后悔……我恨我我自己,恨不得把自己的命都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