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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村鎮里的小旅館沒辦法熨燙衣服，陳一只能自己折好領口，將衣袖捋整齊，再從帶來的行李里挑了個牛皮表盒，里面有塊被棉布包好的手表，是林莫憂送他的。

這塊表，陳一每隔段時間就送去保養上油，不戴的時候會細細擦干凈收好，他對林莫憂送的每件禮物都是這樣慎重的。

然而林莫憂早就不記得這塊表了，也從來不關心陳一收下禮物后有多精心愛護，他給陳一送禮物都必然帶著某些目的，送這塊表，就是為了求陳一帶他一起出門。

那是一個權貴家小姐的生日宴，很多適齡的小姐赴宴，都是為了和掌控港城命脈的陳家搭上線。

而陳家這代，只有陳一這個掌權人適合結婚，她們都覺得陳一很需要個高貴清白的女孩，將身家洗干凈邁入政圈。

陳一知道林莫憂也會這么想，當時他垂眼看著林莫憂幫他將表戴上，突然就很討厭林莫憂這樣送完禮物后就要求些什么的習慣。

好像他是多么蠻不講理的人，明明林莫憂什么都不用做，有要求開口說就好了。

所以，陳一就心思別扭地將林莫憂扔在了家里。

入座后沒多久，手下俯身在耳邊說林哥來了，他心中竊喜，但又因為林莫憂先聯系了手下而不是他感到不快，就皺著眉說不許林莫憂進來。

其實是打算過會再去門口接人，但片刻后，林莫憂自己就進來了，陳一沒有給他專門訂做過出席宴會的正裝，所以林莫憂只穿了套簡單的西裝，被在場珠光寶氣的高定或專裁們襯得實在有些不入眼。

但等眾人仔細一看這張美艷動人的臉，又紛紛屏住呼吸，猜想這是哪家的落魄少爺。

這就是陳一不愛讓林莫憂見人的原因，那些原本盯著陳一的視線，自林莫憂推開門，就轉而黏在了他身上，林莫憂在哪里，都是最引人注目的那個。

但這些人看著看著，卻看見這位沒見過的美人自己搬了個凳子，擠進了宴會主位，陳一的旁邊。

隨即就低垂下眼，誰也不看，身體微傾向陳一，完全就是個上趕著送的下作貨色。

眾人扼腕，惋惜美人貪慕虛榮也就罷了，居然還去巴結性格冷硬手段殘暴的黑社會頭子，只怕馬上就要被陳一給扯著領子丟出去。

但他們等了又等，陳一也沒有動作，只是當林莫憂不存在似的，照常舉杯歡笑，他們才品出來，原來這美人就是個被陳一養著的。

不過，小玩意兒而已，都不配被陳一介紹。

等傳菜了，陳一也沒招來服務員給林莫憂加副餐具，眾人自然也就將林莫憂無視了，各家父母開始有意無意地推銷自家女兒，第一個想往陳一這邊靠的女孩，卻差點扔了自己的酒杯。

因為她看見林莫憂捏起陳一碗里的勺子，淺淺啜飲了口羹湯，好像是覺得味道不錯，就舀著湯慢慢喝了起來。

誰都知道陳一有潔癖，愛干凈到甚至不能被外人碰一下，可這個貼在他身上的漂亮青年，陳一由著他用自己的餐具喝湯夾菜。

并且林莫憂剩下的小半碗湯，亦或是一口沒吃完的肉圓，都被陳一自然而然地接過來解決掉了。

小狗沒有自己的餐具，因為小狗要和主人用同一副餐具，女孩想。

她緩緩坐了回去，別的女孩也是。

席間因此有些冷清，終于沒人向陳一搭話了，他才跟林莫憂說話：“你來干什么？”

“怕哥找女人。”林莫憂將筷子放回陳一那邊，小聲說，他也知道這種行為上不得臺面。

“現在放心了？”陳一冷冷道，“因為你，我想結交的人都不過來了。”

他看著林莫憂紅著眼睛嗯了一聲，心頭升起充溢的滿足感，往后也樂此不疲地拿女人逗林莫憂，故意惹林莫憂難過。

但不是的，這些其實全都是林莫憂的小伎倆，故意讓陳一欠他的，再讓陳一彌補他。

幾年后的陳一，在旅館里收拾好行李，走出房間前的最后一件事，是將刀藏在袖子里。

他看了眼外面白茫茫的雪景，那年他來這里接林莫憂時，也下著一模一樣的大雪。

陳一也是直到今天才琢磨過來，當時他還真的相信了林莫憂在那次宴會上演出來的委屈與傷心，帶著林莫憂回家后，想著要給林莫憂補償些什么。

他還未開口，林莫憂就拿出了學校里的一個交換生項目，說要去美國待幾個月。

陳一先是懷疑，因為林莫憂已經去過一次美國交換了，為什么又要去？

林莫憂就輕聲細語地哄他磨他，說自己可以只去一個月，然后就提前結束，早點回來陪他。

磨了很久，陳一還是答應了，這畢竟是林莫憂最想要的東西，那就補償給他吧。

那些交換生項目的文件，一頁頁地翻看下來，確實沒什么問題，陳一送林莫憂去了機場。

其實那時候就不太對勁了，和林莫憂在一起的同學，提著的行李箱都是小尺寸的，完全不像要去美國待幾個月的樣子。

可林莫憂當時將他按在角落里接吻，說舍不得他，陳一就忽略了這個疑點。

下飛機后，林莫憂說，這邊暴雪，通信很差，沒辦法每天都打電話了。

陳一說知道了，聯系就從隔一天到隔三天，最后整整五天沒有接到林莫憂的電話，他去書房里翻出林莫憂所有的書看了一遍，好像少了一本教材。

他擔心林莫憂忘在學校圖書館里被人清掉，就給林莫憂輔導員打了個電話。

順便問了輔導員那個交換生的項目，輔導員詭異地回答他，并沒有那個項目，前段時間只有一周左右的游學，我去問問林同學怎么回事。

聽到這回答的下一刻，陳一就砸碎了自己的手機，還差點撕掉林莫憂的書，他看見從中間裂開一角的書脊，渾身都冒了冷汗，去找了膠把書一點點粘好。

然后就開始打電話聯系人，先訂最早的機票，再給家里定做一套帶鎖鏈的項圈，去美國抓人。

但是……

等他下了飛機，卻接到了林莫憂的電話，說哥我玩夠了，你來接我吧。

兩個小時后，陳一在這間旅館見到了林莫憂，他沒有問林莫憂為什么騙他，林莫憂也沒有問他怎么來的這么快，彼此心照不宣地牽起手，一腳深一腳淺地踩著雪，往回家的方向。

那才是林莫憂的第一次逃跑，他一定計劃了許久，從故意在宴會上被欺負開始，到虛構出交換生項目，一步步讓陳一放松警惕，親自送他去美國。

可惜后來，輔導員那漏了餡，林莫憂知道他要追上來了，主動聯系了陳一。

否則，陳一不會讓他讀完大學。

退房時，天已經黑了，旅館老板想向陳一多收半天的錢，但看著這個中國男人陰沉的臉色與狠厲的眼神，他咽下口水，沒敢要錢，這男人給他種下一秒就能彈出刀子殺人的感覺。

老板的直覺很對，經過一小時的車程和半小時的步行后，陳一來到了莫亭為林莫憂建造的森林別墅。

周圍荒無人煙，只有這里的小院子里熱熱鬧鬧地豎起了高高的圣誕樹，飄著彩帶和鈴鐺，陳乾正提著個禮盒遞給林莫憂。

他看著自己的兒子安靜地走進來，走進這場圣誕節的小型派對，挑了挑眉。

“誰來了？”林莫憂問道。

問的是旁邊的陳乾，莫亭和游行遠在后面屋檐下烤肉，但陳乾沒回答林莫憂。

噗、嗤。

是尖銳的物體刺入肉身的聲音。

“爸爸……”男人低低地喊道。

“你把我從小養在狗籠子里，什么都沒給過我，我不恨你……”那男人緩緩道，“但你為什么要搶我老婆？”

林莫憂手里的禮盒砸落在地。

同時鐘聲響起，零點到了，圣誕樹上的音響自動播放起樂曲。

Jingle

bell，

jingle

bell，

jingle

bell

rock.

Jingle

bells

swing

and

jingle

bells

ring.

Snowing

and

blowing

up

bushels

of

fun……

作者有話說：

圣誕節快樂！

陳乾可以給大家踹幾腳助興～

第90章

第81章

【十年】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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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亭切斷了圣誕樹上的藍牙音響，和游行遠一起沖到林莫憂身邊，想將神色茫然的哥哥抱回屋里。

但是那個瘋子一般的男人，猛地抽出刀子，轉過臉哼笑著道：“憂憂，別走，幫我數一下。”

陳一要讓林莫憂親耳聽著陳乾的呼吸停止，他稍微偏移刀尖，對著陳乾的腹部扎進去第二刀。

血涌出來的速度變慢了，陳乾垂著頭，身形凝滯片刻，緩緩跪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