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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她為了給寧無量寫一道符,強聚靈氣也還不夠,只得用了上一次做任務時拿到的那株靈草。
雖然那枚符到最后也沒送出去,自己的一片心意也算是喂了狗,但挪用了靈草,自然還是要領罰的。
其實她也不是很明白,自己為什么一定要用自己做任務回來還未上交的那株草,要說的話,那珠簾草雖然難摘了些,卻并不是什么貴重的東西,她頭上的一顆寶石都能換三根回來。
但現在她恍惚有點懂了。
別問,問就是那破書的劇情需要,她一個炮灰,行事不需要邏輯。
前世她心神震蕩,忘了此事,后來還被冠以了盜竊之名,任她怎么解釋,也無人相信。
這次既然記得,當然不能再讓舊事重演。
從弟子居去往刑罰堂,要路過藏書樓,再走過演道堂的那片從來都人聲鼎沸的小廣場。
有中閣弟子聚集在演道堂前的廣場上演道修習,不怎么成熟的劍意四溢,符意亂飄,還有青衣弟子滿目愁苦地蹲在地上修著自己笨拙地重復著同一個動作的傀儡,不明白是哪一條鐫刻的符線出了差錯,這會兒見到虞絨絨,不由得眼前一亮。
“虞師妹啊,你來得正好,快幫我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名喚杜京墨的青衣少年眼巴巴地堵住了虞絨絨的路:“我已經修了三天了還沒頭緒,救救孩子吧。”
旁邊有人面露異色,心道誰人不知虞絨絨就連進入御素閣的資格都是花錢買來的,熬了五年才引氣入體,怎么竟然還有人找她幫忙?
她會嗎?
虞絨絨上一世可能還會對別人的眼光有些敏感,但此時此刻,她對這樣的打量早就沒感覺了。因而在聽到杜京墨的求救后,她很自然地俯身看了一眼那具實在有些破爛的木傀儡,再從對方手里接過篆刀,大刀闊斧地從傀儡的肩頭到后腰歪歪斜斜地刻了一道。
杜京墨見她干脆利索的動作,來不及阻止,急掐人中:“師妹,倒也、倒也不必……”
給他本就已經足夠破落的木傀儡雪上加霜了!
而且現在,這個木傀儡里面有……
一側的幾名弟子發出輕微的兩聲笑,便是不懂符意之人,也能看出那一刀實在胡來,毫無美感,簡直像是在破壞……
如此腹誹未盡,虞絨絨的聲音已經重新響了起來。
“好了。”圓臉少女手起刀落,完全沒有給杜京墨把話說完的機會,再將篆刀倒轉遞了回去。
杜京墨接過刀的時候,木傀儡竟然已經恢復了常態,周身符意流轉通暢,不再愚蠢地扭腰,除了背后那一道實在太過引人矚目之外,也……也挑不出什么別的毛病。
是真的好了。
不僅好了,杜京墨還能明顯地感覺到,傀儡周身的符意比之前運行地更通暢順滑了幾分。
旁觀的弟子露出了見鬼般的表情,再在虞絨絨臉上掃了一眼,快速轉開視線。
顯然是發現了虞絨絨對他剛才的嗤笑毫無反應,這反而讓人頗有點莫名的惱羞成怒。
杜京墨早就知道虞絨絨有這樣的本事,并不驚奇,只是看著那條實在丑陋的刻痕,他到底還想再抱怨一句什么,抬頭的時候,卻見到虞絨絨的額頭有細密的汗珠,方才握刀的手也有細微的顫抖。
他這才想起來,面前這位虞師妹在符之一道上,的確眼力和領悟能力都絕佳,奈何道脈不通,只是這樣一道刻痕,恐怕便已經將她這幾日好不容易才攢下的道元消耗一空了。
眼中素來只有自己的木傀儡的少年有些木訥地動了動唇,不由得為自己剛才的些許懊惱而心生愧疚,半天才干巴巴道:“謝、謝謝師妹。”
“不客氣,還有別的事嗎?”虞絨絨看了一眼自己不太爭氣的手,微微皺了一下眉,再耐心問道。
“沒有了。”杜京墨話音才落,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努力找話題道:“欸,你不是去論道臺看你的那位未婚夫了嗎?”
虞絨絨擺了擺手:“不是未婚夫了,退了。”
杜京墨一怔:“什么退了?”
虞絨絨越過他,繼續向前走去,再回頭神色輕松地一笑:“婚啊。”
杜京墨有些反應不過來地愣在原地,就這么看著虞絨絨的背影消失在視線里,才緩緩重復了一遍:“啊……?退……退婚了?”
他面前的破爛木傀儡的胸膛里,突然響起來了一個極清朗悅耳,卻帶著些許疲憊和懶洋洋的男聲:“嗯?你剛剛在和誰說話?誰退婚了?”
第4章
虞絨絨不是沒有發現,木傀儡的身上比她上次所見之時,多了一種傳訊降靈的符紋。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所以她就算有點好奇,也不會開口相問。
自然也就不知道,那道傳訊符紋的另一端,連接的是還在八千里之外,帶著一眾師弟妹們支援斷山青宗的大師兄傅時畫。
站在刑罰堂面前的時候,虞絨絨到底還是有點緊張。
畢竟前世就是那位刑罰堂的丁堂主將她沉入了不渡湖底的。
她做了好幾次心理準備,才踏入了刑罰堂的大門。
有翻過卷軸的無數沙沙作響,刑罰自然從來不是說罰便罰,這里的無數執事與決意入堂的弟子們都在夜以繼日地學習著御素閣的門規,以及過去所有量刑的案卷,其中當然也包括許多凡俗世界的律法條例。
據說刑罰堂這位丁堂主原本不過堪堪煉氣,在堂中的工作是抄錄案卷,如此埋首一抄,不知年歲幾何,再抬首竟然已經須臾百年。枯榮白發的他從案前起身之時,道脈通明,紫府元嬰已然大圓滿,差一步便是化神。
于是白發落盡,再有滿頭黑發新生,重回盛年,是以刑開路,以法入道。
這樣的人,自然一絲不茍,嚴苛平直肅然至極,不光是虞絨絨怕他,整個御素閣上下,便是閣主也要敬他三分。
虞絨絨左右環顧,稍微松了一口氣,顯然丁堂主事務繁忙,并不會時刻都在堂內。
見有人入內,前來相迎的,是一位面帶微笑,讓人見之好似如沐春風的漂亮師姐。
可惜全御素閣上下都知道這位刑罰堂的大師姐葉紅詩笑得越美,下手越狠,表情越溫柔,心情越是糟糕。尤其葉師姐一手戒鞭使得出神入化,上一個犯了戒規還死不悔改的弟子被她綁在刑罰堂前的門柱上,抽了個七零八落,險些把對方的道脈都給抽沒了,堪稱一戰成名。
此后,整個御素閣沒有人敢再在葉紅詩面前頂風作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