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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幾位少年少年卻明顯因為她的忽略和默不作聲而更加生氣,最開始出言的少女第一個擋在了她的面前,氣惱道:“虞絨絨,你聽不到嗎?我在和你說話!”
虞絨絨終于頓住了腳步,再抬起了眼:“是嗎?原來這是和我說話嗎?我還以為是你單方面在罵我。”
攔路的少女名叫崔陽妙,乃是回塘城崔氏下某一支脈所出,因為早早顯露出了修道天賦而被送入了主家,全家上下對她素來都嬌慣得緊,等到了外閣,她也迅速組建了自己的小團體,便是行事跋扈了些,也無人敢說什么。
偏偏今天,這位素來脾氣都極好的虞絨絨不避不讓,平淡地站在她面前,說出的話卻仿佛一根針般刺入了她的心里。
她是在罵她沒錯,她虞絨絨難道不該罵嗎?!
但、但她怎么能這么直白地說出來……
崔陽妙睜大了眼,還沒想出下一句話,虞絨絨就已經繼續道:“所以你攔我的路,難道是覺得還沒罵夠,還要我站在這里,恭恭敬敬聽你罵吧?”
崔陽妙終于反應過來:“虞絨絨,你……你不仁不義!你厚顏無恥!”
“這兩個詞你剛才用過了,我也聽到了。”虞絨絨平靜道:“所以你還有別的要說的嗎?”
崔陽妙一窒。
“虞絨絨,你知不知道,中閣小考因為你而變了考核形式!本來我們所有引氣入體的弟子們在通過了資質測驗后,幾乎都可以通過小考,順利進入中閣。但因為你放棄了小樓的名額,導致許多其他門派已經煉氣許久的弟子都想來碰碰運氣,人數急劇增多的結果就是考核門檻變高,考核內容也變多了。”方才冷聲嘲笑虞絨絨的少年因為語氣激烈而臉皮漲紅,他上前一步,插話道:“我解釋得夠清楚了嗎?虞絨絨,你是否應該為你所造成的這一切承擔后果?!”
虞絨絨剛剛提起準備向前的腳步,又被迫停了下來。
其實她是真的不太想理睬他們。
前世她遭受過更洶涌更惡毒刻薄的嘲笑與指責,所以這種程度的刁難質問和苛責如此劈頭蓋臉而來的時候,她的心里是真的幾乎沒有什么波瀾,甚至還下意識對比了一番,覺得崔陽妙的詞匯儲備量實在不夠高。
最關鍵的是,她已經猜到了,放出這樣的消息,導致她被全外閣的弟子針對謾罵,恐怕也是那位燕夫人的手筆之一。
所以她其實是不打算接招的。
但顯然,是他們現在不太準備放過她,甚至非想要個說法。
所以虞絨絨只能看向胸標上寫著“鄭世才”的同門少年,語氣甚至有點誠懇地問道:“那你覺得,我應該承擔什么后果?”
鄭世才其實就是想把這些天來大家都在流傳的抱怨說出來給虞絨絨聽,他想象中的畫面應該是,微胖的虞絨絨被所有人排擠冷眼,無地自容掩面而去的樣子,萬萬沒想到虞絨絨居然會反問他這一句。
“應該……應該……”鄭世才結巴片刻,才想到了自覺滿意的答案,繼續道:“你若是知廉恥,就應該退出這次考試!反正你連小樓都看不起,又為什么要進中閣!”
“你知道,我的脾氣其實很好,否則想來恐怕你也不敢在我面前說出這樣一段話。”虞絨絨沉默片刻,突地笑了一聲。
鄭世才心中突然涌起了一種奇特的感覺。
其實誰都知道,這種指責像是某種無意義的泄憤。
仔細去想,這一切事情與其與怪虞絨絨,不如去破口大罵寧無量,不想進小樓,來參加什么小樓論道?占名額不要,還要撕了鮫緞腰帶,以為別人真的看不出來嗎?他是想羞辱誰?
所有人都在等著虞絨絨或許要開口解釋一二,甚至有旁觀的人想,若是虞絨絨稍微示弱,他們也不是不可以上來勸一勸兩方,畢竟中閣小試在即,其他新來的、想要爭奪名額的弟子們也還在看著,他們自己內部先起了矛盾,確實不太好看。
但下一刻,卻見微胖的圓臉少女上前了一步,抬手狠狠地給了鄭世才臉上一個巴掌!
“啪!”
那一聲分明只是清脆而已,卻足以讓整個外閣這一角的所有弟子都同時安靜了下來,再看向了這里。
“我身材怎樣,關你什么事?”虞絨絨甩了甩手,笑意轉冷:“而你,連我一個才引氣入體的人的巴掌都躲不過,難怪會害怕中閣小考的題目。這就是所謂的煉氣中境嗎?既然這么怕,距離小考還有一個月,你不去靜修準備,反而有閑情逸致在這里罵我?這就是你的道心嗎?若我是你,可能早就羞愧到唾面自干了,怎么還有臉站在這里?”
——竟是把剛才鄭世才嘲笑她的話原封不動地甩了回去!
鄭世才臉色極差,周遭的竊竊私語和震驚目光更是讓他臉上無光。他甚至在這一剎已經忘記了御素閣內禁止私斗的閣規,手下意識按在了身邊的劍柄上,周身道元流轉,竟是下一刻便要舉劍而上!
一根狗尾巴草不知何時輕輕地搭在了鄭世才按劍的小臂上。
鄭世才連劍帶手就這樣硬生生地凝固在了原地,他的劍分明已經抽出來了半寸,卻又被這樣一根狗尾巴草滯住了去勢,也滯住了道元的流轉。
噴涌而出的道元被這樣不講道理地攔住,鄭世才氣血倒涌,才要噴出一口血來,又有一只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親切關懷道:“這位師弟啊,出劍之前真的想清楚了嗎?是不想待在御素閣了嗎?如果是這樣的話,年輕人一劍解恩仇也不是不可以哦。”
言罷,他狗尾巴草在指間微微轉了個方向,笑意盎然道:“師弟請。”
鄭世才縱是有再熱的血,再上頭的情緒,在這一刻都已經徹底冷了下來。
那只看似親切的手硬生生地把他將要吐出來的血給拍了回去,這樣一口血若是吐出來了,或許看似傷勢嚴重,其實調息片刻,也就過去了。
但這樣咽回去,恐怕至少在接下來的三五天里,他的氣息都會運轉不暢。
可這一切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僅有口難言,甚至難以確定,對方究竟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為之。
尤其當他有些僵硬地轉頭,看到的是一張面帶關切的、過分漂亮英俊的臉的時候。
“大……大師兄……?”鄭世才有些結巴道:“您怎么來了?”
“倒也不是來了,只是恰好剛剛和大家從斷山青宗回來,劍舟還未落地,就正好看到你要拔劍而已。”傅時畫的聲音依然帶著幾分懶散,尤其在幾個表達巧合的時間助詞上格外稍微加重了點語氣,再更體貼地問道:“欸,對了,所以師弟這劍,是要出,還是不要啊?”
鄭世才:“……”
他倒是想出,也得能出啊!
如果這個人不是光風霽月的大師兄,他真的要懷疑對方是不是故意問出這個問題給他難堪的了!
無論是內中外哪一閣,所有人都知道大師兄傅時畫不辭辛苦,帶著一眾師弟師妹此去九萬里,助斷山青宗抵御魔獸侵擾去了,此行兇險又勞累,而斷山青宗地處極南,是個有些潦倒的小門派,否則也不至于求助于御素閣,因而這一次出行乃是真正的義舉。
此刻見到傅時畫,所有人都面帶尊敬地向他行禮,崔陽妙掃一眼虞絨絨,再偷偷看了一眼大師兄,心道這個胖妞倒是有幾分運氣,竟然恰好趕上大師兄路過,否則鄭世才剛才若是真的出了劍,恐怕虞絨絨這次是真的要倒霉。
而鄭世才這一劍若是出了,他也必定要被逐出御素閣,這樣一來,中閣小考的競爭對手頓時便會少兩個人,豈不妙哉。
她正這樣想著,那根剛才壓住了鄭世才劍意的狗尾巴草突地在她面前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