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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傅時畫頷首,再抬眼看向她:“畢竟是我的本命劍,雖然去了你那兒,我和它之間的聯(lián)系和感應(yīng)也還在。我想問的是……”
“虞絨絨,你愿意和我走一遭嗎?”
第12章
夜色漸深,從驛站的窗口向外看去,山丘只剩下了影影綽綽的輪廓。
那些在白日里貌不驚人的丘陵,在這樣的黑暗中,看起來竟然變得駭人了許多,仿佛要吞噬每一個不知深淺地邁入其中的無知人類。
可也或許正是因為有太多的人想要撼動這樣的夜和這樣的世界,所以才會前赴后繼,義無反顧地挑戰(zhàn)自己的極限,試圖修行,再以人力撼天。
有人執(zhí)劍,有人見符,有人握刀,有人聽琴辨其意。
也有人分明道脈不通,所有人都對她憐憫搖頭,卻也握緊了雙拳,總想要再試一試。
虞絨絨跟在傅時畫身后,睜大眼看向面前赤望丘的夜。
二狗趴在她的肩膀上,風(fēng)將它稀疏的羽毛吹得微微作響,響聲里還帶著些虞絨絨頭上的環(huán)佩玎珰,如此一路,竟然給本應(yīng)蕭瑟沉悶的路途平添了幾分熱鬧。
事到如今虞絨絨依然覺得十分荒謬,怎么會有劍徹底化作劍氣,盤桓在自己的道脈之上一動不動呢?
她想問傅時畫他的本命劍到底是什么劍,卻又覺得不太禮貌,只得一路跟著傅時畫奔波,一邊悄然再運轉(zhuǎn)道元,看能不能讓那劍氣有些反應(yīng)。
當(dāng)然,另一方面,這樣也是為了緩解她此時此刻的情緒。
說不緊張是假的。
前世和這一世加起來,她都從來都沒靠近過棄世域。
縱使她在藏書樓里閱讀過所有記載在案的棄世域的情況和所有魔祟物的編號與作用,但面前的一切對她來說,依然是陌生的。
既然被稱為“域”,自然有界。
傅時畫駐足在了一棵枯樹前,下意識向腰側(cè)摸去。
然而腰側(cè)空空如也,他這才又一次更深刻地意識到了自己的劍沒了的事實。
二狗在虞絨絨肩上將傅時畫的動作盡收眼底,四顧無人,終于忍不住嗤笑一聲:“二爺爺早就說過,讓你多帶幾把備用劍,這下傻眼了吧。”
傅時畫沒理這賤嗖嗖的鸚鵡,并指為劍,在空中輕輕一劃——
他們的面前本是被夜色籠罩的微黃草甸和稀稀落落的枯樹,然而傅時畫手落之處,空氣竟然好似憑空開了一扇門,露出了內(nèi)里火色滔天的模樣。
傅時畫一腳踏入,他的半張臉被那樣的色彩籠罩,連帶著他頭上束發(fā)的墨玉都帶了些緋紅之色,而他在一腳踩在了棄世域之中的同時,全身的那種散漫就已經(jīng)盡數(shù)消失。
然后,他轉(zhuǎn)過頭來,看向虞絨絨:“根據(jù)情報,這里不過是一個等同于金丹期的魔族所形成的棄世域,如果情報無誤,這個等級的棄世域,對我來說確實暢行無阻。”
他仿佛身處兩個割裂的世界,一邊是寂渺的夜色,一邊是火色滔天,面容英俊的少年平靜地看向她:“——可那是有劍在手的我,沒有了劍的劍修,還剩下什么呢?我確實需要你在我身邊,就算劍不能出,我的劍氣也可以自然漲三分。但我并不會強制你非要與我同行,劍之一事并不怪你,清掃也并非你的義務(wù),所以,你依然有選擇的權(quán)力。”
“而你要知道,少了一柄劍,我并不確定自己到底是否能保證你的安全。況且,棄世域不可復(fù)制,我也無法預(yù)料踏入其中后,會遇見什么。”他看向她的眼睛,長發(fā)被火原燒來的風(fēng)微微吹起:“我只能說,我會盡全力護你安危。”
“所以,我再最后問你一次,虞師妹,你真的愿意和我進去嗎?”
虞絨絨看著他,再越過他看到了他身后自己從未涉足過的火光交錯。
那是她頭破血流也想要窺得的,真正的修道者的世界。
她鬢角的環(huán)佩被風(fēng)吹起,再落下,仿佛落入湖水中雀躍的雨滴。
湖是她望不見天日的不渡湖。
雨滴破開湖光,再落入她的掌心。
圓臉少女的眼眸在夜色中變亮,仿佛有碎星散落,她仰頭看著自己面前的青衣少年,認真頷首道:“我愿意。”
火色比之前更盛了幾分,隱約似乎有些嘈雜人聲混雜在呼嘯的風(fēng)與火中撲面而來,傅時畫輕輕挑眉,終于重新笑了起來。
然后,他就這樣笑著,向她伸出手:“那么,握緊我的手。”
虞絨絨毫不猶豫地將手放在了他的手上。
下一刻,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帶著她一步踏入了棄世域的火光之中。
被并指為劍而割裂開來的域門在兩人身后合攏,目之所見依然是枯樹荒草黑丘。
熱浪鋪灑在虞絨絨的臉上,她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一圈四周。
是荒野。
炙熱干燥的荒野。
燃燒的火幾乎燒遍了這里的每一寸,空余的土地也已經(jīng)是一片深黑焦土,空氣里帶著嗆人的味道,虞絨絨很是咳嗽了幾聲,這才直起身來,頗有些狼狽地看向傅時畫。
卻見青衣少年神色古怪地看著自己手里。
虞絨絨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一柄有些莫名眼熟的劍出現(xiàn)在了傅時畫手里,劍身通黑,劍刃極薄,一看便極其鋒利,卻……沒有劍鞘。
二狗伸長脖子:“哦豁!”
傅時畫沉默片刻,轉(zhuǎn)頭看向虞絨絨,虞絨絨心頭微驚,將手從他的掌心掙脫出來,雙手急擺:“我什么都沒做。”
兩只手分開的瞬間,那柄劍即刻消失在了空氣中。
甚至傅時畫的手都還保持著虛握的狀態(tà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