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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沒見決斗了,我也挺想看看,順便看看現在的師弟師妹們都怎么樣。”傅時畫的神色卻極其坦然,硬是把湊熱鬧這種事情說得冠冕堂皇正氣凜然:“一起?”
虞絨絨還在想怎么個一起法,便聽傅時畫繼續道:“我已經好幾年沒坐過吊索了,雖然舊夢重溫也不錯,但似乎起碼要排三炷香的隊,等我們上去,說不定都已經打完了。但如果要御劍……”
他頓了頓,目光停在了虞絨絨手上。
虞絨絨懂了。
片刻后,黑劍連同劍鞘一并沖天而起。
五彩斑斕的鸚鵡趾高氣昂地立在劍頭,張開雙翅,神采飛揚。
它身后是青衣金線的英俊少年,黑色的長發從墨玉發環中垂落下來,風吹起他寬大的衣袖,再露出衣袖之中,緊緊相牽的兩只手。
一只手骨節分明,白皙漂亮,另一只要小許多,幾乎被完全地圈在了掌心,只露出一點肉肉可愛的手指。
虞絨絨兩輩子加起來,第一次真正意義的御劍“上天”。
她的尖叫聲卡在嗓子里,變成了興奮和好奇,風很大,但傅時畫站在她前面,擋住了大部分的颯颯,所以她得以有膽子低頭去看腳下三千里仙域中的紅楓烈烈和起伏山巒。
吊索滑籃傳送著無數弟子上下,從這樣的角度去看,比置身于其上之時,更顯鬼斧神工。
山巒層疊之中露出飛檐廊柱,正殿與演武場肅穆齊整,在路過學宮時,便是如此高空也能聽見人聲喧囂與朗朗讀書聲。
凡人都說修道便是修仙,而仙門清心寡欲,蕭瑟冷寂。
可有人的地方,便是人煙。
也是另一種人間煙火。
“御素閣原來是這樣。”圓臉少女兩頰垂落的珠翠碰撞出清脆的響聲,她幾乎是不自覺地比之前幾次更緊地握住了傅時畫的手,探頭探腦地四處張望,眼眸中的光比寶石的反射更亮:“天虞山原來真的如書中描述一般,這么漂亮。”
傅時畫側頭看著她,輕笑了一聲,才用很低的聲音道:“是很漂亮。”
既有十八峰,便是吊索滑籃也要足足兩炷香時間,御劍而上,翻山越嶺再去論道臺,再加上傅時畫有意放慢了速度,免得還沒有修為的虞絨絨被風直接掀起來,所以她的目光格外長地挺在了吊索上,再無意中在那些飛檐的弧線上描過。
是線。
吊索是線,飛檐是線,樹木筆直是線,落葉劃過的軌跡也是線。
無數的線交織,描繪,上色,再形成這樣的天地畫卷。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動了起來,擾得傅時畫掌心微癢,他虛虛松開她一點,于是少女手指便在他的掌心一筆一劃,騰挪勾勒。
再燃燒起一點只有他能感覺到的符意。
很細微,很輕柔,幾乎潰不成符,但傅時畫卻猛地重新攥住了她的手。
將那一段符硬生生捏滅在了自己掌心。
虞絨絨猛地回過神,卻見傅時畫并沒有看她,目光落在了側前方不遠處:“到了。”
論道臺確實已經在前方不遠處。
如此直接和傅時畫一并降落在論道臺旁邊顯然不太合適,以傅時畫的身份,也不便真的這樣大咧咧地站在外閣弟子決斗的論道臺邊觀賽,否則臺上弟子一緊張,還未出劍,先自損八分,這決斗就會變成一場鬧劇。
而現在此處人聲熙熙攘攘,竟然一時之間找不到合適的地方將虞絨絨放下去。
所以傅時畫在虞絨絨的瞳孔地震中,收劍停在了一棵樹上。
每個論道臺邊,都有這樣一棵名為十霜的樹。
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
今日把示君,誰有不平事?
既要決斗,多是因不平。或是意難平,也或是心不寧,諸多不服不甘不愿,最后都可以化作論道臺上的一道劍光,一縷符色,亦或是一聲琴錚。
十霜樹冠極濃密,樹身也極高,無論寒暑季節,永遠茂密蔥郁,好似幾千年前御素閣立閣之時便是如此,千年之后也未曾變過,以后也不會有變化,而它的使命便是見證所以發生在這里的決斗。
也有人說,十霜樹有多少片葉子,便是見過了多少次決斗。
總之,這樹在所有御素閣弟子的心中都神圣無比,好似樹有樹靈,在十霜樹的見證下,說出決斗誓言后,才是真正正式的生死不論。
虞絨絨自然也這么覺得。
所以她現在十分忐忑緊張地抱著旁邊粗曳的樹枝,一邊害怕自己踩不穩掉下去,一邊為自己竟然膽大包天地踩在十霜樹而緊張無比。
更讓人不安的是,樹下此刻已經聚滿了弟子,時不時還有人抬頭向著樹上看來,枝繁葉茂擋不住人聲,她甚至能聽到有人在和另外才入門不久的弟子講這十霜樹的由來。
她好不容易找到了勉強不會顫抖的站姿,再回頭一看,傅大師兄帶著他那五光十色的小鸚鵡已經在不遠處的某根樹枝上十分閑適地半躺好了。
他甚至還從乾坤袋里掏出了瓜子!
一系列姿勢的熟練和嫻熟,以及二狗從善如流的配合,很難讓人不懷疑,他絕不是第一次在這里看別人決斗了。
虞絨絨充分懷疑,過去的每一場決斗時,傅時畫都在這個地方看熱鬧!
注意到她因為過分緊張而有些蒼白的臉色,傅時畫這才后知后覺地想起了什么,然后向虞絨絨搖了搖自己的食指。
虞絨絨十分不明所以。
但下一刻,傅時畫的聲音已經在她腦海里響了起來。
“樹是死的,人是活的,活就要活得高興,豈能被一棵樹束縛?”傅時畫懶散道:“別緊張,放松點,你身后那根樹枝很結實,放心坐。如果實在緊張的話,也可以到我這邊來,這次的瓜子炒得還算不錯。”
虞絨絨這才想起來,他們的手指之間還有一層靈虛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