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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時韻愣了愣,神色稍有些窘迫。
遙山府不講這么多禮數,出劍便是出劍,平白直接,確實沒有劍前先見禮的說法。
所以她慢慢重新收了劍,再有些生疏地抱拳,低聲道:“師姐先請?!?
論道臺一側有專為此戰坐鎮的裁判教習,聽聞這兩聲,這才略略點頭,再一抬袖,將論道臺四周的符箓點燃,避免兩人的招式誤傷到一旁圍觀的弟子。
遙山府的劍講究一鼓作氣,一氣呵成,紀時韻出劍又收,再將手放在劍上的時候,氣勢比起之前,已經少了小半。
但顯然,縱使如此,她依然比崔陽妙要強。
這一點從站在臺側,微微皺了皺眉,表情卻依然平靜的紀時睿臉上就可以看出來。
“平林漠漠?!庇萁q絨卻已經看出了紀時韻的起手,喃喃輕聲道:“說要點到為止,我看不像啊。有那么多的起手,卻非要用這一劍,這個紀小真人,和她表面的樣子真的很不一樣,她殺心好重?!?
“這也是看書看出來的眼力?”傅時畫似笑非笑地抬眉看了過來。
虞絨絨現在已經可以初步在傅時畫這樣的目光下坦然自若了。
所以她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看書只能知道有這套劍法,其他全靠分析。這樣起劍壓手后撤的劍法總共就十來式,其中只有平林漠漠源于遙山府,乃是遙山林氏先祖的劍招,可惜林氏沒落,自然落入了其他人手里。紀家兄妹會這一劍也很正常。可殺人磨出來的劍,用在論道臺上,總覺得……有些不妥?!?
“確實是平林漠漠?!备禃r畫的目光帶了些贊賞,再在紀時韻的手上稍作停留,眼眸稍深,拋瓜子的手也頓了頓。然后,他突然問道:“小虞師妹,如果是你,你有辦法破這一劍嗎?”
虞絨絨也在想這個問題。
她的腦中在這一瞬間出現了數十種劍法與步法,筆尖幾乎也要直接畫出許多足以一符封喉的比劃。
可所有這一切,都需要足夠的道元靈氣支撐。
“大師兄是不是對我有什么誤解?!弊罱K,她還是有點干巴巴道:“那位紀小真人少說也有煉氣上境,我一個道脈凝滯之人,紙上談兵或許還能說出一兩分道理,要如何破她這一劍?”
“可你握住了你的符筆?!备禃r畫笑意更深:“而我也愿意借你一些劍氣。她指名道姓要問劍你,所以,剩下要做的決定只有一個。你要試試看嗎?”
她……要試試看嗎?
虞絨絨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傅時畫的聲音依然輕巧又漫不經心,像是隨口一問,但虞絨絨卻恍然間仿佛回到了火色沖天的棄世域,那時他也是像現在這樣問她,要試試看嗎。
然后她才順著他的劍意,出了那一式歸不去。
如果,她可以借他的劍意,擬出當時那樣的劍符,是否還可以用符承載出更多的劍意?
更多……或許可以與紀時韻一戰的劍符?
她能試試看嗎?
論道臺上,崔陽妙剛剛有些狼狽地回鞭抵住了紀時韻的起劍,臉頰已經有些落彩,她連著倒退兩步,似是有些潰敗,但下一刻,她回身翻腕便是一鞭!
長鞭破空,如蛇般蜿蜒而出,以一個刁鉆的角度纏住了紀時韻的長鞭,眼看便要再將她的手腕圈住。
周遭弟子一片低呼,虞絨絨卻睜大眼睛,低呼一聲:“糟了。”
崔陽妙臉上喜色才起。
她這一鞭名為“赴南雁”,如此束縛住對手時,道元會如落雁振翅般點過對手握劍的手,主要再一抖鞭,便可將對方手中的劍擊落。
她覺得自己幾乎已經可以聽到對方的劍落在論道臺的青石地面上的清脆聲。
然而下一刻,紀時韻竟然只是輕巧一抖劍,便已經將她長鞭上傾瀉而出的所有道元都擊潰!
崔陽妙甚至來不及恍神,紀時韻的劍已經停在了她的眉間。
劍氣逼人,崔陽妙的眉間有血珠殷紅流下。
鞭法沒錯,纏腕以落劍也沒錯,可她的道元到底不如紀時韻那般充沛。
又或者說,大多數時候,在境界的絕對碾壓下,低境界的人確實極難有還手之力。
看到那縷血珠染紅崔陽妙的鼻梁,再劃過她白皙的臉頰,虞絨絨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些。
因為紀時韻明明可以再早一點收住劍,但她偏偏沒有。
“崔師姐?!眮碜赃b山府的劍平直懸停,少女清麗的臉上依然面無表情:“看來是我贏了,還請崔師姐向我道歉?!?
崔陽妙眉間劇痛,劍氣入膚,她本能地有些恐懼,忍不住扣緊了手指。
但她卻依然輕慢一笑:“好啊,你先向我師妹道歉,我就向你道歉?!?
“那便只有得罪了,我從不向廢人道歉?!奔o時韻眼神更冷,她并不舉劍向前,收劍再落時,竟是將崔陽妙的長發削去了一截:“如果再不認輸,下一劍,恐怕要落在師姐身上了?!?
崔陽妙咬牙握緊了手中長鞭,在臺上一滾身,還要再戰,卻再次被紀時韻一劍打落。
虞絨絨終于閉了閉眼。
有些時候,又或者說,有很多時候,在能不能做到某件事之前,更重要的是,想不想。
所以她從樹枝上有些笨拙地站起了身。
“還請大師兄放我下去?!彼o了手中的筆:“雖然可能確實有些自不量力……但我想試試看?!?
傅時畫拋了拋手中的瓜子,展顏一笑:“好啊,那我們就試試。”
虞絨絨猶豫了一下,又問了一句:“那如果我輸了呢?”
“輸了就認輸呀。”傅時畫十分坦然道:“你輸了又不丟人,就怕對面輸了不愿意認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