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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知道,原來,原來。
原來她想要救的,從來都不是那個或許只是恰好路過的豐安道,再在大雨滂沱中,被她陰差陽錯地認錯了的寧無量。
而是傅時畫。
她第一眼看到的人,她想要救的人,她在大雨中等著的那個人。
從頭到尾,從來都是傅時畫。
倘若,倘若那一日,傅時畫來了。
那么此后與她青梅竹馬的,促膝繞梁長大的,與她訂下婚約的,也從來都應當是傅時畫。
與她錯過了一世,卻又在這一世,上天垂憐,讓他們的命運重新有了糾纏的,傅時畫。
第176章
往昔的點點滴滴倏而變得有跡可循。
那時傅時畫垂眸看她,卻不看她的眼睛,好似只看向了她頭上的漂亮珠翠寶石。她將他一符炸下來,不僅炸沒了他的本命劍,還把他的靈寵炸成了焦炭黑鳥,他卻毫無慍怒的樣子,反而烤了兔腿給她吃,更隨口開著玩笑,讓她原本有些緊張的神經慢慢放松下來。
他入棄世域,偏要問她是否愿意與他一起,在聽到她的回答時,唇角倏而勾起的笑容。還有在小虎峰上,分明整座山的牢獄都搖搖欲墜,他卻還記得在這樣的一片狼藉中,折身去將她的珠翠發卡找回來。
后來,他取了四把碎劍,將寧無量在梅梢雪嶺的比劍臺上打得鼻青臉腫。她入悲淵海,遭遇了大陣的異動,他不管不顧御劍而入,在她被海水漩渦卷入之前,護在了自己的懷抱之中,再對她說了一句別怕,哪怕前路莫測,生死未卜。
樁樁件件,回首去看,方知他對她竟然……用心如斯。
虞絨絨啞聲道:“那天,你不是恰好路過,你是專門來看我的。”
她說得沒頭沒尾,傅時畫卻已經想到了,她說的是他自斷山青宗御劍舟而來,再第一次真正站在她面前的時候。他揉了揉懷中少女的頭,聽到這樣的問題,耳根也難免有些發燙。
夜色遮住了這樣的微紅,可他的心跳卻依然傳入了虞絨絨耳中。他沉默片刻,低笑一聲,坦然應道:“那一次本就不該由我帶隊,是我聽說了你有婚約的事情,心中郁氣難以紓解,這才主動去了。后來聽說了你退婚的事……我又哪里還等得及。錯過一次,總不能再錯過第二次。”
他的氣息環繞著虞絨絨,讓她有些發抖的身軀終于逐漸平緩下來,但她還是很用力地抓著他,好似只要自己松開,他就會消失一般。
“可你回來以后,還未與我多說幾句話,我便去做任務了。所以……我們在棄世域之前的相遇,也不是偶然。”她繼續輕聲道。
“被你炸下來當然始料未及。”憶及那時的事情,傅時畫也有些啼笑皆非:“但如你所說,卻非偶然。葉紅詩告訴我你接了任務,而那一片恰好有了棄世域,我……到底有些擔心你的安危。”
虞絨絨分明還帶著點哭腔,但想起當時二狗的凄慘模樣,也還是忍不住笑了一聲,再問道:“你在云梯盡頭等了我多久?”
“在你踏上第一階云梯之前,我就在等你了。”傅時畫笑了笑,再側臉吻了吻她的頭發。
“在梅梢雪嶺的時候,你……是故意去打寧無量的。”虞絨絨頓了頓,又問道。
“當然。我看他不順眼,難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傅時畫理所當然道:“我非圣賢,一想到他曾經如此不知好歹,難免手癢了些。我有千百種揍他的辦法,想來想去,還是在天下人面前比較痛快。”
虞絨絨“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的淚意終于止住,傅時畫也已經掏出了手帕來給她擦一擦快要哭成花貓的臉。
他的衣襟被她的眼淚糊得一片狼藉,她的發髻也有些搖搖欲墜,卻并不凌亂,反而平添了幾分平時不會有的隨意與慵懶。
虞絨絨的眼圈還是有些泛紅,鼻尖也哭得紅紅的,看起來又可愛又狼狽,傅時畫又抖了新的手帕出來,將她臉上的淚痕擦干,又親了親她通紅的鼻尖,有些好笑地問道:“怎么突然哭成這樣,又問了這么多問題?就算是你大師兄我臉皮夠厚,面對這些問題的時候,也還是會有些害羞的。”
虞絨絨吸了吸鼻子,鼻音很重地低聲道:“因為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對我來說,很重要。”
傅時畫輕輕挑了挑眉。
不等他說話,虞絨絨又繼續道:“知道你才是我要找的那個人,知道你未曾忘了我,知道你……一直心里有我,對我來說,很重要。”
傅時畫終于愣了愣。
方才他有些忙于安撫虞絨絨突然爆發的情緒,還未來得及細想什么。
但現在,虞絨絨的話語與這一連串的問題合在一起,終于讓他意識到了些什么。
“什么叫……我才是你要找的那個人……?”傅時畫慢慢問道,他一瞬不瞬地看著虞絨絨的眼睛:“你……找錯人了嗎?”
他不問還好,聽到他帶著遲疑的聲音,虞絨絨的眼眶又有些酸澀,但這一次,她很努力地忍住了,抬眼看向了傅時畫,卻又在與他對視的同時破功。
最終,她也只能流著眼淚,委屈地點了點頭:“我、我認錯人了。”
答案已經快要昭然若是,傅時畫沉默了片刻,卻依然問道:“是那日我沒有去豐安道,你把別人認成了我嗎?”
他的聲音很平靜,眼底的色澤卻越發濃稠。
虞絨絨抿了抿嘴,再慢慢點了點頭,她才要說出具體的那個名字,下一瞬,傅時畫已經將她拉入了懷中。
“噓,什么都不要說。我不想聽到他的名字。”傅時畫將她抱得很緊,仿佛只有這樣,他們才可以汲取到彼此身上的溫度。
虞絨絨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卻能感覺到他們周圍原本繾綣的風,倏而變了。
夏日纏綿的風變得蕭瑟,風中帶了某種近乎肆虐的劍意,有石塊裂開的些許碎聲,原本已經安靜了下來的湖面再起漣漪,甚至掀起了浪花,燭符燈在檐下左右搖擺,好似不堪重負。
剛剛進行了一圈晚餐消食散步的虞父虞母說是要看開一點,結果那么大一個虞府,兩個人卻還是不知有意還是無意,隔著一片小竹林地走到了距離虞絨絨的小院極近的地方。
雖說道脈也是不通,但虞家血脈以財入道,也是可以到堪比筑基的修為的,因而兩人自然不可能對風中激蕩的劍氣毫無所覺。
虞父倒吸一口冷氣,踮腳去看,卻被院墻擋了個十成十,心焦地在碎石小道上踱步:“怎么回事,不會是打起來了吧?哎喲現在的年輕人啊,你說這是去勸還是不勸?咱們絨絨什么境界了來著?咱們還能勸得住嗎?咱絨絨打得過小傅嗎?可別吃虧了啊。”
他絮絮叨叨了半天,虞母卻毫無反應,虞父焦急地看過來:“夫人啊,你怎么一點都不著急啊。”
“急啊,怎么不急。”虞母也是一跺腳,幽幽道:“你說,這兩個孩子都在一個這么隱秘的院子里了,怎么不干點正事,凈想著打架過招呢?哎喲,這可不行啊,小傅這孩子,到底行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