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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去見師長嗎?”虞父猜測道,再嘆息一聲:“丸丸還要幾日才能回來,可惜你們此次見不到了。”
虞絨絨愣了愣,才明白了自己阿爹的意思,很是努力地抑制住了險些又要蔓上臉頰的紅意,一本正經(jīng)道:“是要去見師伯。丸丸已經(jīng)把要我簽字的單子都傳給我了,想來也沒有什么別的事情,過段時間再見也不急。”
她回頭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傅時畫,有些飄忽地轉開視線,再沖虞父虞母道:“那么,我們便回御素閣了。”
不等虞父虞母頷首,傅時畫卻倏而道:“等等。”
虞絨絨不由得有些想歪,眼神頗為警告又驚恐地看向傅時畫。后者已經(jīng)換回了青衣金線的道服,黑發(fā)高束,再以墨色發(fā)環(huán)青色發(fā)帶點綴其上。他帶著笑意看了虞絨絨一眼,站在她身邊,再向著虞父虞母分別認真一禮:“此次來得匆忙,兩手空空,實非登門之禮數(shù)。要說日后再補,卻也少了許多真誠。思前想后,倒是卻有一物,還是留在這里最為妥當。”
這話說得有趣,并非“有一物要贈與二老”,而是“留在這里”。虞父與虞母對視一眼,也非什么反復推脫的刻板之人,虞母當即笑道:“卻不知是何物應留在我們虞府?”
虞絨絨也有些好奇地看向傅時畫,想不到他要做什么。
旋即她又想到了更多的事情,譬如這三日三夜,他何時還有閑暇思前想后,她怎么不知道?!
她的眼神于是在好奇中又帶了三分慍怒,慍怒里還摻雜了些羞惱,直到她看到傅時畫倏而抬手。
劍氣從四面八方而來,仿佛整座虞府中流轉的風與靈氣都被他激蕩而起的劍意而洗滌了一遍!
虞絨絨下意識向旁邊去了一步,為虞父和虞母擋住了這樣過于烈然的劍氣,可那劍風吹拂到她的肌膚時,她才感覺到,那風中毫無殺伐之氣,反而好似要以劍來守護什么。
下一瞬,傅時畫的手中已經(jīng)多了一柄劍。
一柄銀灰色的劍,那劍上本應帶著一枚有些可怖的顱骨骷髏,但此刻,卻只見劍身通體雪亮,幾乎能照透人影,再照出傅時畫鋒利英俊的眉眼。
那枚顱骨不知何時已經(jīng)被取下,只留下了一柄湛兮。
有劍陣之意自他身上勃然而起。
樹葉花朵被拂動,虞府所有的侍女侍從都感受到了不知從何而來的、帶著涼意卻并不讓人心悸的風,那風吹亂了搖曳的花,吹散了交織的竹葉,吹動了池塘邊的碎石。
無數(shù)細碎的風自虞府的四面八方而來,甚至整個元滄郡中的修真者都似有所覺地看向了虞府的方向,以為或許是有人在這里一朝感悟再破境。又不禁想到虞府那位別有際遇的大小姐,不由得搖頭嘆氣,心道人之一世,真是妙不可言。
誰能想到自己看著長大的小姑娘好似昨日還在舉著冰糖葫蘆,灑落一街的叮鈴珠翠之聲,轉眼卻已經(jīng)腳踩符筆,御風上青天呢。
虞父虞母的目光并未看向傅時畫,更多的則是落在了這樣擋在自己面前的女兒身上。
她依然云鬢繚亂,保留了自小到大花團錦簇的喜好,此刻背影也依然華貴筆挺,但虞母卻依然有了一絲恍惚。
什么時候開始,她的女兒也開始站在自己面前,試圖為自己、為這個虞府,擋下風浪。
哪怕這風并不大,這浪也很溫柔,她卻好似依然不想自己的家人被澆到一分一毫。
虞母的怔然,被一聲錚然之聲打斷。
卻見長生玉立的英俊青年周身劍意大盛,再將掌中的那柄長劍,一劍釘入了地底!
有劍陣自他手下的劍為中心,倏而擴散開來,直至將整個虞府都密不透風地籠罩在內(nèi)!
劍意分明凌冽,可劍身貫穿之處,竟是連地磚都沒有碎裂開來,好似方才他掌中雪亮的劍鋒,沒入地底的劍,都不過是幻夢一場。
但湛兮分明已經(jīng)釘入了虞府的地底。
以封魔的湛兮做陣眼,一位化神期的真君以滿身劍意修為為陣,虞府此時此刻的堅固程度,怕是魔君親臨,也要破個幾炷香的時間。
此陣成,饒是以傅時畫的修為,也很是長長舒出了一口氣,顯然,為了成此劍陣,他是真的毫無保留地用了全力。
然后,他才慢慢站起身來,向虞父虞母再次認真一禮:“愿護虞府上下平安。”
馬車自虞府而出的時候,虞父虞母在門口站了許久,虞絨絨并未揮錢鋪路,而是任憑馬車自然地消失在了兩人眼中。
虞父感慨萬千道:“小傅這孩子,真是有心了。”
虞母神色微動地望著已經(jīng)什么都看不到了的路的盡頭,壓下了心底一些奇異的感覺,再向著虞父展顏一笑:“是有心了。”
馬車顛簸,虞絨絨抱膝坐在軟墊上,一只手有些不安分地撈起了傅時畫的發(fā)尾。黑發(fā)入手質感絲滑微涼,質感極好,她卻有些心不在焉,只在指間不斷地玩著他的頭發(fā)。
說不觸動是假的。
在傅時畫布下那道劍陣的時候,她就已經(jīng)明白了他的用意。
——他們接下來要去做的事情,無疑充滿了兇險。
他雖出身于皇室血脈,天下卻已經(jīng)都知道他早已斬斷了與宮城的聯(lián)系,天上地下,他自孑然。
她卻不一樣。
她有家人,祖業(yè)有根基,便是放了小龍崽在家里,但距離小龍崽長大到有魔龍的威力,卻也不知還要多久。
而一個人,若是連自己的師門,甚至自己天然所屬的陣營都能背叛,自然要不惜以最陰暗的猜測去揣度對方。
譬如,若是他們真的殺上了瓊竹派,若是對方遍尋他們不得,再對虞府下手,該當如何?
他考慮到了她險些忽略的事情。
“大師兄。”她輕聲道:“謝謝你。”
買路錢出,面前景色瞬息萬變,她話音落時,馬車已經(jīng)到了天虞山御素閣下的驛站。
傅時畫從車上跳了下來,再回身去握她的手,眉眼彎彎道:“你的家人,本也是我的家人。”
掌心相貼,傅時畫御劍而起。淵兮湛兮本是一對,但自從湛兮來了以后,淵兮卻沒有什么失散多年的兄弟終于見面的快樂,反而因為自己好似被搶了些偏愛而有些郁郁。
此刻湛兮被留在了元滄郡虞府之中,淵兮又重新活潑了起來,起劍的姿態(tài)都顯得比平時活潑了許多,惹得虞絨絨一個沒站穩(wěn),跌入了傅時畫懷里。
籠罩了她足足三日夜的溫度與氣息再次覆蓋,虞絨絨努力讓自己的神色自然一點,一個滾燙的吻卻已經(jīng)落在了她的頰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