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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月與阮鐵在不渡湖舉劍再落的第十日,夕陽遍布,將整個幽靜的湖面上灑了一層璀璨的金。
金色最盛,直至幾乎布滿了整片湖面的時候,有一些輕微的風(fēng)聲將湖面的碎金吹動。
風(fēng)逐漸變得更大了起來,暮色也要被這樣的風(fēng)吹動,將那片璀色落在持劍立于岸邊的兩人身上。
“不愧是我。”容叔笑得暢快肆意:“說大圓滿,就大圓滿。欸……你這個小丫頭片子在干什么?等等!”
說是等等,破境的事情,又哪里真的能等等。
卻見站在岸邊的少女周身的氣息在金丹大圓滿時微微一頓挫,驟而又拔高了一截,竟然紫府天成,就此入了元嬰下境!
容叔愕然片刻,“嘖”了一聲,搖頭嘆道:“這豈不是超額完成任務(wù)了,虧了,老夫虧慘了。耿老頭,你跑哪里去了!給老夫加酒!加肉!”
……
暮色灑落下來,夏日已經(jīng)到了尾聲,熱浪未減,到了天虞山中,也到底盡數(shù)都是夏日清涼,甚至連蚊蟲都極少。
據(jù)說這是某位擅長用毒的師兄培育了某種比蚊蟲更兇猛,且對人類沒有興趣的毒草,挑著自己看著順眼的山頭種了。
御素閣上下都十分感念這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師兄,畢竟便是入了道途,總也不是換血,也不是真的金剛不壞之身,蚊子這種存在,從來都是山中修行的弟子們的頭號大敵。
御素閣弟子們私下里都會恭敬得稱這位師兄為“滅蚊真君”,而此刻,一身黃衫,躲在樹蔭下,總算沒有將才便會白皙的膚色曬成古銅的滅蚊真君、小樓的二師兄神色專注,指尖磋磨出了一點(diǎn)細(xì)碎的新毒。
他思忖片刻,另一只手的指尖上滲透出了自己的一點(diǎn)神識。
倒也并非無處去找神識魂體。
他自己這、這不是就有嗎?
然后,他顫抖著手,小聲喃喃著“你能行,你是全天下最不怕疼的真男人”,一邊將指尖的那一點(diǎn)點(diǎn)毒,猛地扣在了自己探出來的那一點(diǎn)神識上!
下一瞬,一聲慘絕人寰的慘叫聲響徹了整個密山小樓的上空。
“啊——!!!!”
“疼——死——我——啦!!!!”
有仙鶴被驚起,打盹的二狗被嚇到紅色的頭毛都炸了起來,卻又在發(fā)覺這聲音來源是二師兄后,毫無關(guān)切之意地又躺了回去。
做出如此舉動的,顯然不止是二狗。
粉裙三師姐揮拳的手頓了頓,又重新?lián)]了出去,她的面前分明空無一物,拳頓之處,卻有破空聲浩蕩響起,再帶起一片音波,最后撞擊在了稍遠(yuǎn)處早就布好的結(jié)界之上,發(fā)出了極重的一生悶響。
——若非這一層結(jié)界,想來結(jié)界之后的花花草草早就被轟成了平地。
小樓中那片海水池里,冒出了一小片泡泡。
鮫人漂亮的大尾巴呼扇起來,再落下,打出了一片水聲,水花起而落,成了這一片海池中唯一突兀的聲音。
四師姐長發(fā)披散,倏而從海水池底冒出了半個頭,再緩緩浮起來了一點(diǎn)。
她的一只手也抬了起來,那只漂亮修長的手的五指間,竟然都各自夾了一柄見血封喉的薄刃。
她注視了自己的手很久,倏而喃喃道:“奇怪,我是怎么學(xué)會殺人的來著?”
刑罰堂中,翻閱卷宗的書頁沙沙聲永遠(yuǎn)都不會停歇,但并不代表不會有弟子停下來看看窗外的綠意,小小休息一番,再打個盹。
有風(fēng)吹過書頁,風(fēng)急且亂,吹亂卷宗,吹亂這刑罰堂后堂中的所有書。但很快,風(fēng)又緩了下來,仿佛溫和公正的手,重新將那些亂飛的書頁撫平。
葉紅詩睜開眼,已是金丹上境。
然后她很是不耐煩地起身,微皺著眉頭,無視一眾見她閉關(guān)而出連連道喜的師弟師妹們,徑直出了刑罰堂,再向著刑罰堂面前空地中拔劍相向的兩人怒氣沖天地甩了一個響鞭。
“要打去別的地方打!不知道有人在閉關(guān),有人在看卷宗嗎!肅靜!”
被關(guān)門弟子當(dāng)年斥責(zé)的丁堂主竟然不敢回頭看自己徒弟,難得顯出了幾分心虛氣短,耿驚花則是探了個頭過來,掃了一眼葉紅詩,欣慰道:“喲,破境了呀,不錯不錯……”
話音還未落,他又怪叫了一聲:“你個卑鄙無恥的丁老頭,不關(guān)心自己徒弟就算了,我多看一眼,你還偷襲我!還有沒有武德了啦!”
丁堂主冷哼一聲:“你也知道那是我徒弟,要你管?”
兩人一邊在刑罰堂弟子們目瞪口呆卻又只敢小心翼翼交換眼色的表情里繼續(xù)斗嘴,一邊竟然就真的這么刀劍相向地遠(yuǎn)去了。
葉紅詩這才滿意,又冷哼一聲,旋身回了刑罰堂。
這些年來,在刑罰堂這些弟子的心里,葉紅詩的威望已經(jīng)積攢到快要和丁堂主一樣高了,經(jīng)過剛才她這一聲吼而丁堂主不還嘴,紅衣師姐的形象頓時再高漲一截,直接超過了丁堂主的恐怖程度。
因而她轉(zhuǎn)過身來的時候,打瞌睡的弟子都已經(jīng)醒了,放眼望去,一整個刑罰堂里都是欣欣向榮的好學(xué)模樣。
葉紅詩目光掃了一圈,滿意地“嗯”了一聲,提步而去。
小樓后的小樹林里,六師弟的大錘不斷砸在面前,然而縱使這樣的撞擊聲與力量下,竟然也還是沒有完全將二師兄的那一聲慘叫遮蓋。
六師弟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看了一眼窗外,很是了然地感慨道:“二師兄又用自己試藥了,這次的慘叫聽起來中氣十足,想來不會有什么大礙。”
下了如此判斷后,六師弟又是一錘掄下。
他的錘頭之下,一把武器正在逐漸成型。
竟是一張沒有箭的弓。
……
被二師兄一聲慘叫驚醒的二狗才重新逶迤在小軟墊上,又突然直起了身,似是想起了什么,又似是倏而感應(yīng)到了什么般,振翅而起。
它飛得速度極快,完全不像是平日里怠懶散漫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