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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了,都散了吧。
……
這一夜,無數人都在為第二天的道沖大會開幕而興奮輾轉難眠,干脆翻身而起,再多運幾遍道元,為即將而來的比試做準備。
御素閣的房舍中,也有許多燈長明到天亮。
虞絨絨伏案在燈前,她的面前,是一張白紙。
白紙上已經標記了許多的點位,無論是誰看來,都像是一些雜亂無章的亂畫,仿佛是在思考的時候,順手用筆點在紙上的墨漬。
可若是有人能夠以正確的順序,將這些點位連接起來的話,便會看到一幅完整的,瓊竹派大陣的陣圖。
“嘖。”虞絨絨反復再看了那些點位幾遍后,隨手將紙張搓成了一團灰,起身推開窗,向窗外揚去,然后被窗外的黑影嚇了一跳:“……大師兄?”
抱劍守在門口的人,正是換了一身黑衣,幾乎要與黑夜融為一體的傅大師兄。
既然被發現了,傅時畫也就干脆從窗戶輕巧地躍了進來,虞絨絨很是欲言又止道:“……其實門也沒鎖的。”
傅時畫反手幫她關了窗戶,卻見白日里滿頭珠翠的少女已經卸去了所有浮華,長發柔順地披散下來。沒了這許多阻礙,傅時畫的揉發頂變得極其順暢,他眼眸深深地看著她,一言未發,眼中卻已經寫盡了擔心。
“是為了明天的事情嗎?”虞絨絨牽住他的另一只手,十指交握,再抬頭燦然一笑:“總要有人去做的,而且……如此萬眾矚目之下,其實才是最安全的時候。”
傅時畫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他將虞絨絨按入自己懷里,再吻了吻她的發頂:“但我心里總有些不安。”
虞絨絨反手抱住他,靠在他的懷里:“這個世界上沒有十拿九穩的事情。我會盡力,也會小心,但……”
她頓了頓,到底還是說出了自己最想說的那句話:“前路未知,縱使有耿師伯與諸位師長在此,也未必真的能料到他會不會有什么后手。只是,大師兄,我希望你答應我一件事。”
傅時畫的手指一頓,他幾乎已經能想到虞絨絨要說什么,因為若是易地而處,她想說的話,一定也是他會說的話。
“我不想答應。”他的聲音很悶,很低,仿佛某種無用甚至無力的抵抗:“我不答應。”
虞絨絨卻徑直說了下去:“無論明天發生了什么,不要為我復仇,不要為我難過,也不要為我停留。”
“因為我沒做完的事情,我沒做到的事情,要由你來繼續。”
第192章
虞絨絨其實也沒想到,自己會在這么一個重要的日子里起晚了。
等到她茫然睜開眼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她和傅時畫隨手在小屋外布的陣,恐怕就算是耿驚花親自來,也要多花一點功夫才能解開。
傳訊符飄蕩在半空中,再在她的意識探知下盡數展開,露出了內里催促焦急的字樣。
【小師妹起床了!!!你和大師兄人呢!!!】
【虞絨絨!起床了!】
【人呢!你人呢!怎么還沒來!】
【開幕了!已經開幕了!寧二師伯話又多又臭又長都快講到尾聲了!!我看流程表,講話環節之后就是切磋賽了!你不來豈不是認輸了!】
虞絨絨一個激靈坐了起來。
還好又有新的傳訊符飛了過來。
【原來講話環節不僅是寧二師伯一個人發言,還有各門派代表!你還有機會!】
虞絨絨火速起床,她今天到底是要上比武臺的,所以抬手間已經換上了一身颯爽道服,再將長發盡數挽起,卻并沒有在發簪數量上過分簡樸,畢竟瓊竹派以浮夸和財大氣粗聞名,而說到這兩點,虞絨絨也恰好格外擅長。
比如她這一頭發簪上,每一粒寶石都華貴圓潤,極是難得,更不用說簪子本身的雕工。
比如她還特地將傅時畫彼時送她的發卡別在了頰側兩邊,恰好與發簪的色彩搭配起來,絲毫不顯突兀。
再比如,她的道服雖然與其他人的并無不同,但那條織金云錦腰帶上,卻鑲嵌了星星點點的南海珍珠與貝母,而那些珍珠與貝母又隱約連成了縱橫的線,赫然是一道過分財大氣粗的防護符。
換好衣服挽好發后,傅時畫也已經準備妥當,青衣金線在陽光中閃動著內斂卻奢華的光澤,恰有六師兄的傳訊符又急急而來。
【目測還有兩位長老講話!小師妹起床啊啊啊啊啊啊啊——!還是你突然在這個時候入定閉關了!】
【大師兄呢!!大師兄是在給小師妹護法嗎!】
虞絨絨對著鏡子抿了口脂,想要用更艷麗的色彩將自己嘴唇的略微紅腫蓋下去卻無果,不由得回頭瞪了始作俑者一眼,干脆又重新擦了。然后終于抽出一張傳訊符回了過去。
【來了。】
在人群中的六師弟這才松了一口氣下來,他垂眸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那張精巧的弓,不由得有些懊惱自己為何沒有早一點給小師妹,但又轉念想到,誰會在這樣的日子遲來呢,他、他也是沒料到的呀!
思緒翻轉間,臺上的講話聲卻是一停,那位浮玉山的代理掌門實在太言簡意賅,總共滿打滿算也只說了五句話,便要換到最后一位梅梢派的長老。
梅梢派之人素來以劍說話,發言當然也不會長到哪里去。六師弟才松懈的一口氣又重新吊起,整個人探頭探腦,焦急張望,卻還是什么都沒看到。
“不是說要來了嗎?怎么還沒影子呀?”六師弟情不自禁地喃喃道:“從那邊過來也不過半柱香的時間,這眼看、眼看要一炷香了吧!”
他焦急歸焦急,梅梢派長老當然不會接受到他的心情,若非這一屆的梅梢派有一個過分突出的十六月,值得他多說幾句期許的話,恐怕梅梢派長老的話會比浮玉山的那位代理掌門還少。
講話環節過去,主持道沖大會流程的楚長老上前半步,大聲宣布了接下來切磋環節的開始。
便是流程單上也只簡單地寫了切磋二字,昨日各派弟子有人聽了個大概,卻又沒有準話,一時之間也并未流傳很廣,直到此刻聽得楚長老口中要對決的二人,竟是“寧掌門與小樓小友”?!
天下只有一位寧掌門,便是此次道沖大會東道主瓊竹派的掌門,寧舊宿。
天下也只有一座小樓,小樓固然神秘,實力莫測,可若是與寧掌門同輩之人,又怎會稱之為“小友”?
竊竊私語聲四起,這一環節的保密顯然做得極好,恐怕除了小樓中人之外,無人知曉這位“小樓小友”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