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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樣的顏色……怎么會出現在虞絨絨身上?!
虞絨絨瞳孔微縮,雖然彼時沒有意識,但她已經知道了這是何時發生的事情。她也知道當時確實有一位修者起過偷拿靈石的歹意,因而被傅時畫施以了搜魂之術,無論如何都理應不會被看到。
可她也知道,若是有人對其施以手段,枉顧對方性命,依然可以從中深挖出這片被遺忘的片段。
她分明知曉寧舊宿用了如此殘酷的禁術,卻一個字都不能說。
因為傅時畫彼時所用的……也是禁術。
這一瞬間,她已經明了,這便是寧舊宿布置給她的后手。
一片寂靜中,寧舊宿的聲音如嘆息,卻也如鎖魂的惡鬼般響了起來。
“我也很想知道,虞師侄……怎么會入魔呢?難道是偷練了魔功?”
第194章
既然開口,寧舊宿自然不會只說這樣輕飄飄一句。
“入魔域之事,確實有斷山青宗無數人見證,但入魔宮呢?豈非全憑虞師侄一人言?你的那些問題并非我不想答,只是……一個入魔之人的問題,我還有必要答嗎?”
紫衣高冠的人氣定神閑地站在原地,他甚至一抬手,將那些散落的傳訊符抓來了幾張,饒有興趣地看了看,臉上絲毫沒有任何慌張之色,好似那些傳訊符他也是第一次見,甚至還面不改色地小聲念出了上面的內容來。
“……有趣。”他念完以后,揚眉笑了笑:“虞師侄,這是老魔君讓你散布的嗎?”
寧舊宿笑容溫和,此刻看向虞絨絨的眼神中,卻帶了漫不經心的冷嘲與譏笑,那樣的色彩只有虞絨絨一個人能看到,仿佛在說,你能奈我何。
四周所有門派中都有驚呼四起,有人將信將疑,但更多的人在看到了留影珠中的畫面后,多少已經偏向了寧舊宿這一邊,妄議與猜測的聲浪越來越大,太多的眼睛盯著虞絨絨。
梅梢派這邊,十六月氣到跳腳,連聲說“呸”。
站在她旁邊的觀山海甚至大聲問道:“天哪,這就是瓊竹派的掌門嗎?居然如此厚顏無恥胡說八道!依我看,這開在瓊竹派的道沖大會已經是臟了!我們梅梢派不參加也罷!”
梅梢上下本就因為虞絨絨贈劍三千之時,對虞絨絨的好感極高,聽到十六月之言,只覺得她將所有人心中的話語都說了出來,忍不住各自點了點頭。甚至還有性子烈烈之人,便真的要拂袖而去,直到有師長低聲喝止,這才悻悻然暫且留步。
斷山青宗的弟子們的怒意更明顯一些,虞絨絨一道療愈法陣救了多少人的命,更不用說她入魔域再出的時候,所有人都看在眼中。彼時的兇險自不必提,便是她以命相搏,九死一生歸來,再為悲淵海修補好了那一處大陣,讓斷山青宗至今都再無魔獸侵襲的恩情,也沒齒難報。
然而久駐海側,大家都習慣了用劍說話,此時此刻有千言萬語在胸口,到嘴邊卻也只變成了一句“不可能!”。
各門派有各自的想法,不光是梅梢派與斷山青宗,浮玉山與南海無涯門的弟子也都本能地更偏向虞絨絨一些。
然而瓊竹派到底從來都是以溫和平正為所有人心中的印象,大家一時之間更難以接受,這樣一個高門大派的掌門,竟做了與魔族勾結的事情。
寧舊宿甚至沒有去看那些言辭激烈反駁的人,他好整以暇地抬頭看著虞絨絨,唇邊還帶著微笑。
——那一抹微笑的弧度與一開始餅沒有什么太大的變化,但在這個時候看來,就仿佛想要欣賞虞絨絨此刻失態、抑或激烈辯駁的模樣。
也像是在等她將與她同行的那個人的名字說出來,為她的行蹤作證。
虞絨絨的手指扣緊,心底早已有了驚濤駭浪,表情卻依然是鎮定的,幾乎看不出有任何變化。
論閱歷,論臉皮厚,論演技,以她的年齡來說,恐怕此刻驚慌失措,再被淹沒在周遭的質疑中潰不成軍,才是或許該有的模樣。
但好巧不巧,虞家縱橫商界這么多年,最擅長的,便是爾虞我詐,一虛一實,在對方的信口雌黃中找到破綻,再回以同樣強硬的話語。
這堂課,她從小就在學。
她乃虞氏后人,這樣的技巧,仿佛溶于血脈,又豈會在這一刻功虧一簣。
“看來二師伯果然與老魔君很熟,否則又怎會如此點名道姓?”虞絨絨帶了一點驚訝與恰到好處的好奇,非常認真地看完了留影珠中的內容,似是有些不解,然后又倏而想通了其中的關鍵,撫掌恍然道。
她的臉上旋即露出了一抹輕松的笑容:“說起來也真是奇怪,我第一次出入魔域都是在悲淵海邊,斷山青宗的諸位前輩同門都可以為我作證。至于第二次是從何處進出……二師伯身為小樓弟子,難道不知道嗎?還是說,二師伯故作不知?哎呀,這可真是難為二師伯找了與我和二師兄的身形如此相仿之人,再在這不知何處的鄉野田間做了這么一出大戲,好來栽贓陷害我。辛苦,太辛苦了。”
“二師伯啊,洞虛期的通天之能,不是用來給弟子捏臉的呀。您這樣,可怎么入靈寂期呀。”
她若無其事地托腮,又仔細看了一遍那留影珠中反復播放的畫面,倏而又想到了什么:“說起來這可真是好奇怪,怎么偏偏我一拿出二師伯通魔叛族的證據,二師伯就掏出了這么針對我的留影珠呢?這可真是太巧了吧,難不成二師伯早就知道我今天要做什么,所以才做了這么十足的準備?試圖顛倒黑白,偷梁換柱?”
周圍的質疑聲慢慢變小,大家都凝神聽著她的話,再有些面面相覷,竟覺得這番話語也十分有理。
虞絨絨的聲音再提高了幾分:“二師伯一定想看到了驚慌失措束手無策交口莫辯的樣子吧?畢竟我涉世未深,遇見這樣的突發情況感到害怕,也是正常。若我是如此怯懦的性子,二師伯豈不是已經得手了?若非我此刻手捏瓊竹派大陣,二師伯又是否要以洞虛期的威壓來強迫我認下此事呢?”
“人心如何,可真是讓二師伯您玩明白了。”
“讓我猜猜,該不會若是今日來的是我三師姐,那么這留影珠中的臉便會變成三師姐的,來得是四師姐,便會變成四師姐吧?”虞絨絨邊說,還邊拍了拍手,大為贊嘆道:“二師伯,洞虛期之能,一派掌門之心術,了不起,實在是了不起極了。”
她的手掌交錯間,有清亮的掌聲響起,而被她牽引在指間的瓊竹派大陣也在她的這一番輕巧的動作間,再次被扯動!
瓊竹后山的某些轟然聲好似明晃晃的示威,四目再次交錯,兩邊的人都笑意深深,寧舊宿的眼中卻到底有了一絲訝色,顯然沒想到如此場合之下,這個年歲不大的少女竟然如此鎮定。
——便如他篤定虞絨絨不可能指出他留影珠的來源不正一般,他也不能說出小樓的那處歸藏湖的入口,不能說他知道虞絨絨并非是從歸藏湖回來,也不能在她如此冷嘲熱諷了一番后,再去解釋自己為何會提前準備好這留影珠。
解釋,本就是心虛的一種。
稍遠處的地方,傅時畫的手死死壓在劍柄上,不讓自己的劍氣與怒意露出來絲毫,甚至換了一張過分普通的臉,就這樣淹沒在人群中。
他明白虞絨絨此刻承受的壓力,以及與寧舊宿這一番言語交鋒博弈中的深意。
她不想讓他牽扯其中,至少不是現在。
他不能辜負她的心意。
所以他要忍。
耿驚花也在忍。
他負手而立,身軀依然有些佝僂,看起來毫無氣勢,臉上也是一如既往的苦大仇深,眉頭緊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