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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神意識算什么?連我都奈何不了,怎么可能奈何得了她?”
……
意識里多了點別的東西的感覺,對虞絨絨來說并不陌生。
她甚至有些啼笑皆非地想,想必魔族的所謂轉魂共生大法,源頭就是這位魔神大人了。
神魂被魔氣侵擾,魔神的意識當然比當初那位魔族二皇子要更霸道,混入她腦海中的記憶也更浩瀚如海。
魔神的聲音,他經歷過的人生,他看過的人生,他吞噬過的那些人的人生……所有這些記憶在一瞬間鋪天蓋地而來,幾乎要將人吞噬。
虞絨絨看到了尚且是少年模樣的魔神,她看到他在那個久遠的上古時代,獨身一人見天地靈氣,引氣入體,內照形軀,再惠及天下,萬人敬仰,那般千古成就,時至今日,在被提及的時候,也依然被尊為一聲道尊。
她看到他意氣風發,翻手為云覆手雨,他定下無數規則,開創了真正意義上的新的時代,再有無數天才在他的帶領下如春筍般涌現,而這些人,正是后來所謂一閣兩山三派四宗門的創派祖師爺。
百花齊放,百家爭鳴,刀劍如夢,追風逐月。
凡人黃粱一夢,修士因入道門而壽元無限拉長,從此仙凡有別,判若兩個世界,于是修真界與大崖王朝劃疆而治。
如此盛世的畫卷在她面前緩緩拉開,如一幕史詩,卻也總有轉折。
再后來,道號為天玄的道尊終于見到了人之力的終焉,他欲要長生,卻有天道橫在他面前。
他戰天道,屢敗屢戰,屢戰屢敗,然而既不能長生,壽數便終有盡時。
道元入體,內照形軀,乃至整個修真界的境界,都是他一人所創。
如今,逆轉乾坤,倒流逆施,驚才絕艷如天玄,自然也可一人而為!
天地之間第一位修士是他。
第一位魔族,也是他。
而他從始至終,初心未改,只為與天道一戰,只為——捅破這天!
虞絨絨看他一次次在血泊中睜開眼,看他持劍破天,看他不眠不休,直到此事終于成了他的心魔與執念,再終于視蒼生于不顧,置愛戴他、擁護他、崇敬他的修真界如螻蟻,甚至不惜以魔功蠶食昔日同胞。
戰天道,尋長生,是尋心中之道,無可厚非。
但一件事,若成執念,成心魔,成不顧一切不惜一切,天地共沉淪也要去完成的事……便成了惡。
昔日的天玄道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魔神,是將無數修士硬生生扭轉成了魔的修士,是讓無數信賴他、無條件追隨他的人,從此再無回頭之日的……魔神。
虞絨絨看完了魔神的一生,也曾看到臭棋簍子彼時一掠而過的身影,還在浩瀚的記憶中搜尋過昔日虞家那位賬房老祖的身影,再回歸了一片靈臺清明,竟是絲毫沒有被魔神所擾。
“魔印……從何而來?你為何還醒著?”魔神疑惑的聲音自虞絨絨識海中響起,再從疑惑轉而至驚怒:“雖未承認過,但我確實已是眾魔之神,眾魔之源,這天下,怎會還有魔印,不為我所用?!”
“原來這就是你的打算。”虞絨絨終于有了一絲了悟,
魔神確實只剩最后的意識,但他到底曾是魔神,便是最后這一縷,也并非不能找到更合適的載體,就此沉睡頤養再醒,恐怕還將成為整個修真域最頭疼的存在。
可他偏偏選擇了她。
不是因為她的距離最近,而是因為,她的體內,有一方魔印。
一方他以為,會聽他調令,如他所愿的……魔印。
虞絨絨嗤笑一聲。
怎么可能,那可是前一世傅時畫傅大魔王下的、欲要望白骨再生,死人魂歸的魔印,怎么可能會被這個世界上的任何存在所用?
神識無法淹沒她,魔印無法控制她,魔神混入她體內的那一隅種子去無可去,藏無可藏,終于出現在了她的識海之中。
“平心而論,看完你的這一生,我是尊重并敬佩你的。”虞絨絨看向自己識海中的那一隅存在,縱使對方此刻的形態幾乎難以維系人形,近乎混沌,有些扭曲甚至可怖,但那確實就是魔神在這世間留下的最后一點意識。
她面無異色,只是平靜地注視著對方:“但我還是要殺你。”
“與天道容不容你無關,與你是人是魔也無關。只是恰好,我是這世間能殺你的那個人。也恰好,我見了太多因你而起的悲歡離合,生離死別。我的師父因你而死,我的諸位師伯因你而死,更不用說再此前的其他前輩們。”
“你這一生足夠精彩,功過是非不由我來說。”虞絨絨抬起手,她的掌心空無一物,但那一隅混沌卻分明顫動了一下:“對我來說,以命償命,才是天經地義。”
天地有符線,紫府丹田便是虞絨絨的天地。
此刻天地就在她的掌心之中。
天道意識已經徹底碎裂消散,天道還是那個不可逾越地交織于天地之間的天道,但這世間,到底曾經有人,打破一切規矩,集合了所有不可能之事。
天道要修正自己書寫錯了的劇情,曾經毀天滅地的大魔王以全身之力,在她身上刻下魔印,只為一場重來。
如此機緣巧合,天地難測。天道要為她改命,有魔要為她換命,而她自己,碎道脈再鑄,逆天而行,為自己重塑了一條命運之線。
三者合一,她早已跳脫于所有的規矩之外,沒有人可以左右她的命運,只有她自己。
所以她掌心的天地符陣,便是此處此刻的天道。
要徹底殺死一個人,一個存在,滅其軀體,碎其根骨,當然遠遠不夠。
唯有記憶湮滅,這個存在,才會徹底消散于天地之間。
“等——等等!”魔神驚懼的聲音再次響起:“你難道沒有想過,若是有朝一日,你也見了長生,又要如何嗎?且待你我共同去打破這天道,取天道而代之,這天上地下,唯你獨尊,豈不妙哉?從此你才能大道可期——”
“什么大道?”虞絨絨歪了歪頭,笑了起來:“或許有人修真,是為了長生。可我從來都不是。”
她輕輕握拳,笑道:“我心逍遙,便是長生。若不逍遙,我要這長生,又有何用?”
“天玄道尊,你也曾逍遙,難道不明白我的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