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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酒是我怕你待會失態,事先給你壓驚用的。”
“我會失態?”雨霖婞輕哼一聲,一手擱在桌面上:“本小姐砍過粽子倒過斗,死人嘴里摸過珠,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就是你現在跟我說你是從外星來的,我也眉頭都不抖一下。誰眉頭抖一下,誰就是豬。”
“在你變成豬之前,我先跟你說一個故事。”洛神微微笑道:“一個很長的故事。”
“喂。”雨霖婞抱著手臂咕噥。
燈影投下,也拖長了亭中兩人的影子。
雪,越下越大了。
“……唔。”臥房里,師清漪滿頭大汗。
——快想起來!
——別……別想起來!
——滾出去!
亭子外面大雪紛揚。
一聲清脆的杯盞碎裂聲響起。
雨霖婞臉色煞白,呆呆地看著從自己手里跌落的酒盞,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
“你瞧,你不但抖了眉,連手與腿都抖了。我請你喝酒,你卻連酒盞也握不住。”洛神擱下酒盞。
“戰……戰國人。”雨霖婞嘴唇發抖:“不……不老。”
師清漪躺在床上,從左邊翻騰到右邊。
——殺……殺人了!
——我毀了她!都是我一手毀了她!
——還給我!
“師師……也……”雨霖婞臉色幾乎是由白轉青。
洛神低頭喝酒。
“你為什么……會把一切全都告訴我?”雨霖婞喃喃著:“這些都是……都是……我過去的確是有很多疑問,很想問一問你,但是我并沒有抱著你一定會回答的打算。”
“你是我的至交好友。”洛神抬起眸子,覷著她:“我信任你,霖婞。”
雨霖婞怔住了。
“清漪和長生,還有你,你們是我這世上最信任的三人。”
雨霖婞眼波晃動:“你和師師,你們兩是我最好的朋友。”
師清漪手指成勾,手背上爆出條條清晰的青筋,關節擰得咔嚓作響。
暴風雪徹底將她臥房的窗子吹開,風雪從外面卷了進來,肆意地挑著暖爐里的火苗。
“你信任我,愿意將一切告訴我。”雨霖婞說:“為什么你一直瞞著,不告訴師師?”
洛神看她一眼,張開左手手掌,翻出匕首在自己掌心劃了一刀。
鮮血染紅了她白皙的掌心。
雨霖婞已經經過不知道多少次驚嚇,這次看見洛神突然劃了一刀,眼都直了。
“你覺得我這么做,疼么?”洛神并不以為然,眸光沉靜。
“廢話!”雨霖婞道:“你瘋了!被刀割這么深,怎么可能不疼!”
“可是你當真感覺到我的疼痛了么?我現在這般割一刀,究竟有多疼,你當真知曉?”
雨霖婞頓時語塞。
“我割了自己一刀,我是當事人,自是曉得有多疼,可你是旁觀者,身上并無實際傷口。你是我的好友,見我受傷流血,自會擔憂難過,亦會因此想象到疼痛,但是這和真正的痛感是不同的。”
雨霖婞恍惚地點點頭:“我好像明白你想說什么了。”
“我們都不是清漪,只是旁觀者。她失去的記憶里面,的確有往昔的喜樂歡愉,可是更多的卻是無盡的痛苦。甚至……我當時不在她身邊,那么多年,我根本不曉得她是怎么過來的,她經歷過什么,誰也不知曉,我連所謂的旁觀者都配不上,又怎么能當真知曉她的苦痛。”
洛神低下眉。
“唔……嗯。”師清漪身上的白色褻衣褲幾乎被汗水打濕,整個身體都弓了起來。
——怪物!
——怪物!
洛神眉目沉靜:“正因如此,我不敢,也不愿盡數告知于她。她和你不同,她是切切實實的經歷者,而你只是方才聽了我這一席話。我曉得你也只是聽了,倘若當真要徹底接受,還需很長一段時日。”
雨霖婞尷尬地訕訕一笑。
洛神道:“即便我全部告知了她,她也還是想不起,沖擊過大,她只會越來越自責,最終甚至喪失自我,直至崩潰。所以我以往只是通過一些暗示,提醒的方式,試圖去做一些誘導,盡量溫和處理,不敢操之過急。”
“那有效果么?”
“我觀察過她的表情,她是有反應的。”洛神再度握了握掌心:“于是這次,我特地帶她回了我們當年住的地方。”
“你希望她觸景生情,會恢復得更快一點?”
“是。”洛神睫毛垂下,看著掌心上流血的那道口子,低聲道:“可是,我現在萬分后悔。”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已經回家過年了,但是到年底還是沒有休息,我媽媽店里有幾個員工請了假,年底很忙人手不夠,所以我白天得幫我媽分擔一些生意上的事。
總之還是三天至四天一更,一直都會有更的,只是頻率緩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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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卷二(shuke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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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六十三章——葬雪
雨霖婞聽得怔了下。百度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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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神道:“你察覺到清漪今日有何異狀么?”
“好像是有這么一點。師師貌似很疲憊的樣子,精神狀態也不太好,她自己說她感冒——”雨霖婞說到這,立刻就頓住了。
洛神抹了些酒漬在掌心傷口上:“她性子敏感細膩,如今回了這萱華軒,大抵是察覺到了什么,不解之下恐怕會百般揣測,甚至強行回憶。如此,于身于神都難以承受。都怨我太過心急,提早帶她歸來。”
雨霖婞瞥了一眼洛神攤開的掌心,那里雖然還在流血,不過明顯已經有快要止住的趨勢。
“……你的手。”雨霖婞說。
洛神不以為意:“無礙,很快便會愈合。”
雨霖婞只好嘆口氣:“我知道你后悔帶師師回來了,但是也不必這么自責,平白受這一刀。”
洛神扭頭看著亭子外的大雪。
雨霖婞也隨她看過去。
“我有些事相托。”洛神聲音很輕,幾片雪花被風吹到了她的長發上。
“什么?”雨霖婞側過臉:“我們是朋友,什么托付不托付的,直說不就好了。”
臥房里寒風肆虐,吹得暖爐里的火苗東搖西晃,炭火自然也燒得越來越旺了,在風中快速揮霍著最后的溫度。
師清漪單手撐著床榻,慢慢直起腰。未束的流水長發就這么隨意散了,看不到她的表情。
幾滴冷汗滴了下來,落在凌亂不堪的被單上,寂然無聲。
時光流逝,亭外雪勢卻絲毫未減。
“回去罷。”洛神低聲道。
她擔心師清漪又會出汗,所以并沒有在亭子里耽擱太久,等到該交待的話都說完之后,就起身將酒具和小泥爐放入托盤里,準備回去。
雨霖婞咬了咬唇,聽完洛神的話,神**言又止的模樣。
過了片刻,終于站起來,蒼白一笑:“好,我幫你打傘。”
雨霖婞撐開兩把傘,一把靠在自己右肩上,另外一只手舉著傘遮在洛神頭頂。
兩個人沿著青燈下的小徑往回走,積雪已經堆得很高了,雨霖婞走得比較吃力,雪幾乎快要沒過她的靴子,洛神倒是步履輕盈,甚至連她在雪地上留下的腳印都很淺。
回到后院,院子里寒冷死寂,幾間屋子的燈還點著,其中包括師清漪的房間。洛神出門前怕師清漪萬一醒來時自己不在,特地留了盞燈替她照明,這樣也會方便些。
“她表姐。”雨霖婞朝洛神揮手:“那明早見了。”
洛神簡單頷首。
雨霖婞走兩步又折回來:“啊,對了,明早吃什么早餐?”
洛神道:“空氣,雪。隨便用。”
雨霖婞一邊說一邊夸張地做動作:“我想吃面條!就是你們古代那種蔥花面條,放雞湯的,你這不是養著野雞嗎,原生態,健康品,正正好,揉了面拿刀咚咚咚咚地切細了,下鍋再那么一煮,就跟電視上那樣。她表姐,你行不行啊?”
“到時出去了,你可以看電視。”
雨霖婞攥著洛神,在洛神面前絮絮叨叨的:“你這沒電沒網沒電視,簡直比你這個人還悶。”
“哦?”洛神瞥眼過來。
“哦你個頭。”雨霖婞桃花眼瞪得更大。
“霖婞。”洛神突然低聲道。
“什么?”
“你太緊張了。”
雨霖婞頓時抿住了唇。
“夜了,回去睡罷。”洛神淡道。
雨霖婞嘴唇動了動,還想再說句什么,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轉身朝自己房間走去。
洛神看著雨霖婞的背影消失在風雪中,之后去廚房端了熱水走到臥房門口,單手推開了房門。
她動作很輕,并沒有弄出什么響動。
一盞燈點在桌上,燈罩通透如紗,上面紋了兩只展翅仙鶴,漾出了一片昏黃的冷光。
窗子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大開,冷風灌了進來,暖爐里的炭火也熄了。
床上沒人。
洛神的面色登時冷了下去。
與此同時,她突然將手中的水盆扔掉,身子往后翩然一退。
而就在這個瞬間,從旁邊遞過來一道獵獵劍鋒,那劍鋒帶著十足十的殺氣,速度也是出奇的快,洛神避退幾步,那古劍帶起的寒氣并沒有傷到她,卻也切斷了她幾根發絲。
師清漪一身雪白褻衣,長發散下,手里握著的巨闕指向洛神。
昏黃的光投在她臉上,半邊光半邊影,一雙猩紅的眸子里似盛著鮮血,臉上冷冰冰的,沒有半點波瀾。
洛神沒有說一個字,雙肩劇烈地顫抖了起來,天寒地凍,呼出的白氣縈繞在她唇邊。
兩人相對。
時間似乎凝固了。
又開始無情地重新走動。
這一秒,師清漪就站在那,秀雅容貌與纖細身形沒有絲毫改變,就像是瓶中插著的一支臘梅,或者是雪里挺秀的竹。
下一瞬,她紅眸中戾氣涌動,巨闕再度刺了過來。
洛神避讓到外面雪地里,一邊躲避師清漪劍劍致命的攻擊,一邊冷喝道:“全都出來!快跑!”
她內息渾厚,聲音穿透力極強,像是冷刀劃開外面沉沉的黑夜。
很快,亮著燈的房門一一被推開,風笙和蘇亦邊跑出來邊往身上穿外套,千芊跟長生稍后才出來,一頭霧水,全都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雨霖婞進去后壓根就沒睡,一聽到洛神的聲音,趕緊往外飛奔,大聲道:“她表姐!著火了?”
“都給我跑!”師清漪攻勢越來越快,洛神的氣息也隨之越來越亂。
鋪天蓋地的雪花從夜空卷下來,被洛神和師清漪帶起來的雪霧更是四處飛散,其他人跑過來看見兩人居然纏斗在一處,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啊,師師,你在做什么!”雨霖婞面如土色,大叫。
千芊詫異得說不出話來,長生明顯更加震驚:“阿瑾!住手!”
師清漪一劍橫掃,紅色眸子朝那幾個人滑過去。
風雪中那一眼,直看得人肝膽俱裂。
蘇亦被她這目光掃過來,恍惚以為是見了鬼,下意識就摸出槍,但是摸出槍來又更加無措了,手腳都在哆嗦——他不知道應該將槍口往哪里指。
他不敢指向師清漪,但是眼前的師清漪又讓他感到害怕,于是第一時間遵循了防衛的本能。
雨霖婞揚手一個爆栗敲在蘇亦頭上,氣急敗壞:“那是師師!不可以拿槍!”
蘇亦被敲得如夢初醒,趕緊把手里的槍扔掉了。
“全都吵死了。”師清漪木然地吐出幾個字:“礙眼。”
她凌空隨手一抓,冷空氣轉瞬凝聚在她掌心中,仿佛有了生命般流動起來,雨霖婞因為心急也就站得比較近,師清漪再度抓握,雨霖婞感覺自己被一股無形的力道攥住胸口,被帶著往師清漪那邊踉蹌地過去了。
洛神見勢不妙,右手手指如勾,五指切在師清漪手掌的不遠處。
看似無形無質的冷氣凝結被切斷,雨霖婞感覺到帶自己過去的那股力道立刻撤掉了,出于慣性往前,差點就摔倒了。
師清漪撤了手,抬起頭直勾勾地看著洛神,眼神越發變得恣意狂熱起來,仿佛點燃了一團火。
跟著又是一劍。
“愣著作甚!跑!我們誰也贏不了她!”洛神聲音冷厲地朝雨霖婞喝道,同時飛身起跳,再度躲開師清漪手中的巨闕橫掃:“不跑就死!”
雨霖婞聽得渾身一個激靈,頓時就覺得今晚上肯定是一個噩夢。
絕對是在做夢。
夢里大家都瘋了,全都瘋了。
只要夢醒,一切又會變得正常。
長生步履輕快,不知道什么時候就已經回房一趟,出來時手里拎著一張銀弓,一壺箭,還有一柄長劍。
長生將長劍拋向洛神:“阿洛!仔細莫要傷了她!”
洛神接了劍:“帶他們避往冰湖方向!”
長生心急如焚,又對師清漪說:“阿瑾,你清醒些,那是你最重要的人!你不可以傷她!”
師清漪充耳不聞,體內血脈沸騰,就像是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爆掉似的,一招一招朝洛神襲過去。
長生帶著雨霖婞,千芊以及風笙蘇亦朝冰湖藤橋那邊跑,走到中途她忽然揚手拉弓,一道箭影裂開風雪,準確無誤地落在了師清漪和洛神中央。
那箭帶著極其凜冽的力道,地面立時被射出一道裂縫橫亙在兩人中間,洛神趁此機會躍上了屋頂,朝后院竹林奔去。
師清漪緊追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