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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的事,他就是沖我來的,你不需要太明白?!睅熐邃粞凵竦讼氯ィf:“你以前做向導來過幾次怙主村,他曾經對你很好,是你的朋友,你無法接受也是正常的。但是你要知道,他曾經也對整個村子里的人好,我相信他能以一個醫生的身份生活在這里,肯定也是救助了不少人的,不然村民們不會這么敬重他。他想要獲取一個不被人懷疑的身份身份,在一個地方長時間待著,那他就必須得做這些,偽裝是基本技巧。你自己看看,他曾經對村民們那么好,可是一夜之間,他便滅了村,將村民盡數變成喪尸。”
聽到最后一句話,桑吉明顯打了個哆嗦。
“之前可以對人萬般好,但是等到時機到了,姜仇,你的那位‘謝醫生’,可是會毫不猶豫地利用他們,踐踏他們,連將他們變成這樣的行尸走肉,都不會皺一下眉。倘若你不是我們的向導,動了你事態就無法按照他預計的那樣發展,你現在也不可能好端端地坐在這里,早成了喪尸一員?!?
師清漪聲音依舊是淡淡的,如同此刻平靜漆黑的湖面,可是底下的暗涌,卻難以看到。
桑吉臉色慘白:“他,他為什么要這么做?難,難道師,師小姐你見他第一次就明白了,之后只是在我們面前裝糊涂么?”
絳曲闔著的眸子微微挑開,朝師清漪看了一眼。
師清漪道:“準確地說,是在昨夜鬼臉人出現的時候。他丟下面具,故意讓扎西撿到,讓扎西躲在那里。扎西是個瘋子,曾在他這看過病,別人的話都不聽,卻很聽他的話,扎西拿著面具躲在矮木后面,正好拖住了我的時間。他趁機跑入林子,通過祭壇下方的地道下去,剛才你們過來的時候也看見了,地道下有許多方向的分岔,是一條通往附近許多地方的輻射性快捷通道,這就是姜仇的秘密。祭壇是村中神圣之地,尤其是巨鍋作為祭器,一般人哪里敢靠近,更何談仔細檢查個中隱藏機關了。在地面上諸多限制,進入快捷地道,他就可以毫不避諱地利用他的速度,極為迅速地折返回去,之后在村民們圍上來的時候,他便跟隨出現了,偽造時間上的不在場證據?!?
頓了頓,她接著說:“起初起火的時候,我特地問過他家里有沒有地道,他卻說沒有,他在說謊。地道下面有一條直道,就是通往他家的,那晚在祭壇發現地道入口之后,我回去偷偷查探過,就在他房里。”
一路聽下來,桑吉終于沉默了下來。
其他人也都沒吭聲,安靜聽著,整條木船在水面晃晃蕩蕩。
“而矮木叢外面和地道里的釘底圓頭鞋一致,他那晚故意穿了這樣的大尺碼鞋,之后出來立刻更換了,避免腳印識破。只是因為尺碼大,他行動時腳掌著力難免有些不適,導致腳印有些細微破綻,可以看出他的實際尺碼并沒有這么大。我估計了一下,根據腳印預估的尺寸和他房間那些日常用鞋的實際尺碼是差不多的,前后種種,可沒有這么巧合度高的事?!?
桑吉低頭嘆口氣,似乎開始接受現實,尷尬道:“師小姐,你,你太會演了,知道這些卻藏著掖著不說。這,這些我都不清楚你什么時候做,做的。”
師清漪站起身來,長睫毛投下的陰影將她眼底晃動的光遮得有些迷蒙:“這世上有些東西早知道歸早知道,卻不一定要說出來。說出來,不就沒意思了?”
桑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絳曲端坐著,面無表情。
師清漪又接道:“之后在地道里我言語試探過姜仇,剛才要船的時候,也試過。姜仇在這里經營了這么一個醫生的身份,我猜也是為了更方便地去神之海,畢竟這里近水樓臺。但是他也不是一直待在這的,我咨詢過村里人,他時常以出去采藥,或者去城鎮里批藥甚至是進修醫術等理由出去,有時候一個月也不會回來。一個多月以前,他就不在這,因為他那時候在另外的地方跟我碰面了。但是光是憑借以上種種,我也不能百分之百斷定,所以在你們搬船的那段時間里,我暗暗請絳曲小姐幫了個忙,在謝城南上船的時候襲擊他,借此試探做最后鑒定,果然他以為被看破了,原形畢露?!?
說罷,她目光沉沉的,朝船頭的絳曲走過去:“總之這件事,真是要多謝絳曲小姐你了?!?
絳曲慵懶地抬了抬眼皮。
師清漪似乎已經習慣了她的冷淡,甚至是目中無人,也并不在意,而是也靠在船頭坐了下來,中間和絳曲只相隔了一只牦牛皮背包。
“該說的也說完了,大家趁這個機會,各自休息。”師清漪的語氣很淡,卻不容人質疑似的:“等船靠了岸,我有一件重要事要說。”
她又將自己的背包遞過去,聲音溫軟了下來:“音歌,靠著這個睡一覺。上岸了阿姐叫你?!?
音歌轉了下眼珠,緩緩點點頭,像她曾經在師清漪家中抱著大兔子抱枕睡覺一樣,摟著師清漪的背包,閉上了眼。
隨著音歌睡去,師清漪的臉色也越來越倦怠,她再度揉捏眉心,也挨著船頭,闔上了眸子。
旁邊的絳曲依舊筆直端坐,幽藍雙瞳煙霧蒙蒙,在暗夜里越來越難以捉摸了。
桑吉負責指示方向,鬼面男人負責劃船,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只知道湖風越來越大,師清漪似在睡夢中打了個哆嗦,身子一歪,直接越過牛皮背包,斜斜倒在了絳曲肩上。
絳曲肩頭似乎一僵,將頭偏過去,看著她。
似乎是迷迷糊糊中,師清漪的手將相對柔軟的牛皮背包擠了擠,靠絳曲靠得更近。
似乎是考慮一番,絳曲抬起食指,點在她的額頭一側,輕輕將她推開,又挪動了下自己的背包位置,讓師清漪能以一個相對舒適的姿勢依靠。
“……嗯?!边^了一段時間,師清漪夢囈一聲,又斜斜歪了過來。
她的身子柔軟似無骨,尤其是腰肢跟水做似的,中間的背包被挪開,她幾乎整個人都偏在了絳曲身邊,甚至是近距離地貼近了絳曲的心臟。
躲不開的心跳聲,竟好似比春日雨聲急促了。
絳曲抿了下唇,眼角微挑,定定地端詳著她清麗婉柔的那張臉。
她的發絲柔軟,閉上的雙眼無法看到先前的冷冽與戾氣,在這晃蕩的水波之上,就像是水月鏡花的迷夢。
過了片刻,絳曲卻又將她推開了。
師清漪像躲不開的橡皮糖,再度倚靠。
絳曲:“……”
師清漪微微挑開了眼,從這個角度端詳過去,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醒了?”絳曲繃著臉。
師清漪太陽穴旁暴起了青筋,血管突突地鼓動著,很快又被她壓下去,只是含糊慵懶地嗯了聲。
“別靠著我?!苯{曲早已冷冷地偏開臉,道:“煩?!?
“不好意思?!睅熐邃羟敢庖恍Γ骸拔乙詾檫@是個包,下意識就想靠一下?!?
絳曲冷哼一聲。
“當然了,我不是說你是個包?!睅熐邃粢贿呎f,一邊抬眸,似乎是在專注打量絳曲的表情。
絳曲淡道:“我以為這是個橡皮糖,下意識就想彈開。我討厭黏糊糊甜膩膩的糖?!?
“當然了,我不是說你是塊橡皮糖?!彼a充。
第283章(shuke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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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wxcpp**wxcp 第兩百八十六章——藏袍
師清漪卻輕輕歪了下頭:“我倒是不介意你說我是塊糖。”
船上的幾只手電一直亮著,她漂亮的眸子里點起光暈,帶了一貫的專注與溫柔:“我之前跟你說過,我的心上人,她很喜歡吃糖的?!?
絳曲道:“可我介意你說我是個包?!?
師清漪動動嘴唇,還想再接口說點什么:“絳曲小……”
絳曲冷漠地扭過頭去:“我有點累,想要睡一陣子?!?
“好吧?!睅熐邃舨辉谝獾匚⑿Γ骸澳愫煤眯菹?,我不跟你說話了?!?
絳曲倚著船沿,閉上眼,整個人如同寒冰般不可靠近。
整條船又靜下來了,湖面大霧彌漫,黑暗如同墨汁般從四面八方潑過來。
師清漪也還是靠著絳曲的背包小憩,過了一段時間,她縮縮肩膀,低低地“嘶”了幾聲。
絳曲的眼睛挑開了一條縫,看她就在旁邊蜷成團,團成冬天里的一只綿羊模樣,似乎是有些瑟瑟發抖。
師清漪靠牦牛皮背包近了點,伸手抱住它。
抱得緊緊的。
察覺到絳曲往這邊看過來,師清漪忙說:“不好意思,是吵到你睡覺了么?湖風太大,我有點冷。”
“冷就穿衣?!苯{曲答得冷淡。
“為了節約背包空間,我帶的衣服都不厚,沒想到這湖上這么冷,穿上了也頂不了什么用。”師清漪笑得有點無奈,此時此刻,這抹笑意似乎襯得她整個人在絳曲面前柔弱了許多。
絳曲沉默不語。
師清漪的目光瞟到絳曲毛的藏袍領口,那里毛邊潔白,暖絨絨的:“算了,我忍忍就過去了。再過幾個小時就能靠岸,到時候也快天亮了。”
絳曲手指動了動。
“你接著睡吧?!睅熐邃粽f完,繼續摟著絳曲的包靠在上面。
“打開它。”絳曲道。
師清漪抬起臉看著絳曲。
“打開我的包?!苯{曲道:“你這么抱著它,倒是舍不得放手?”
“這樣抱著它,挺暖和的。”師清漪一邊說,一邊直起腰身準備去拆背包口子。
臨了,她又頓了頓:“我就這么打開,你不介意么?”
絳曲道:“叫你開就開。啰嗦?!?
師清漪只好順從地打開了。
絳曲叮囑她:“里頭有我的另外一件袍子,你拿出來披上?!?
“謝謝。”師清漪先是一愣,之后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蹙眉:“但是剛在地道里弄得全身都臟的不行,會把你的藏袍弄臟的?!?
絳曲道:“叫你穿就穿。啰嗦。”
“……那實在謝謝了?!睅熐邃裘Φ拖骂^去,表情一時間也看不見。
藏袍顯眼,很快就被取了出來,一股熏染的藏香繞在這件厚實的袍子上。師清漪小心地將袍子披在身上裹著,白色的毛邊簇擁,令她的臉看起來更顯蒼白剔透。
“別還我了。”絳曲重新閉上眼:“我不喜歡別人穿過臟的?!?
師清漪點點頭:“那我到時候托人做件一模一樣的給你?!?
絳曲又不說話了。
師清漪縮在絳曲的藏袍里,鼻尖蹭著柔軟的皮毛,似有似無地輕嗅,也開始沉默。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后面師清漪醒了就幾乎沒睡,手表指針指到五點半的時候,桑吉叫起來:“海子邊到了,就在那,趕緊劃過去!”
師清漪走過去輕輕拍了拍音歌的肩:“音歌,音歌?!?
音歌睜開了眼,她平常眼眸無光,沉悶麻木得有些瘆人。這時被師清漪叫得睜開眼來,卻又稍微帶了點迷糊,難得回歸了幾分過去的少女味。
“就快靠岸了?!睅熐邃粜Φ?。
“嗯?!币舾柽@次應了她。
木船終于靠岸,一行人慢慢下了船,湖岸旁邊怪石崚峋,被湖風風化成不同的形狀,昏暗中看來猙獰詭譎。
船被抬上了岸,最終放在一處石塊堆的凹陷處掩好,師清漪打著手電領著眾人往旁邊走,等走到相對寬敞的地方,她開口道:“好了,那我們就在這分別吧?!?
“師,師小姐?”桑吉有些吃驚。
師清漪道:“我剛才在船上說上岸有件事要說,就是這個。桑吉,后面我就不需要向導了,你回去吧,這太危險你也看到了,保不準就把命丟在這了,你不值?!?
桑吉摸了摸腦袋:“這個……”
“你怕不怕?”師清漪笑問他。
“……怕。”桑吉回答得很老實。
“怕就對了。”師清漪說:“你最熟悉這里,待會你挑條安全的線路回去,之前你說了神之海七湖的位置,我心里也有了個底,后面我自己能行的?!?
說到這,師清漪又看著寧凝:“我說上了岸,你就可以滾了。記得么?”
“……記得?!睂幠凰吹冒l怵。
“那還不滾?!?
寧凝見師清漪雖然在笑,看過來的眼神卻異常冰冷,根本無法拿捏她究竟在想什么,于是也不敢多說,師清漪丟給她一個分拆的小包,里面有些食物,水等必須物資,寧凝接住,趕緊轉身就走了。
等寧凝走后,師清漪分別附在音歌和鬼面男人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音歌簡單地點了下頭,倒是鬼面男人驀地朝師清漪跪了下來,行了一個古禮,之后和音歌一起離開,往另外的方向走。
亂石旁只剩下師清漪,桑吉,還有絳曲。
“絳曲小姐,我不再需要向導了?!睅熐邃袈曇羝届o:“多謝你一路上對我的幫助,酬勞我都已經全部支付了,你回去后替我跟江央平措上師說一聲,就說我很感激他?!?
絳曲目光瞬也不瞬,看著她。
“我們的合作關系,到此結束?!睅熐邃糨p聲說:“再見了,謝謝你們,回去的時候路上小心。”
長久的死寂后,絳曲才道了聲:“正好我覺得煩,早就想回去。”
她的目光一直未曾從師清漪身上離開。
師清漪與兩人道別,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過頭去:“你說藏袍不用還給你,那我帶走了?!?
絳曲沒搭腔。
師清漪轉身看她和桑吉站在原地沒動,腳步凝了一下,這才低頭往前走,再也沒有回頭了。
寒風凌厲,割在兩旁那些鬼影幢幢的石塊上,天地之間一片漆黑,鬼哭狼嚎的。
這里有許多洞穴,大部分洞穴是狹窄的兩頭通洞穴,風就從這頭灌向那頭,風里水汽很足,有些洞穴里甚至漫了水上來,穿過這些洞穴,便可以到達相鄰的其它海子。
師清漪懷里摟著絳曲的藏袍,走到其中一道洞穴外頭站定,打著手電往里頭照,里面深不見底。
照著照著,她的狼眼手電就這么掉了下來,砸在地上,發出沉悶聲響。
光線隨著手電砸下去的軌跡晃動了好幾下。
仿佛長久積壓的情緒爆發,壓抑的忍耐終于傾瀉而出,她的身子也癱軟般委頓了下來。
喉嚨里逸出低低的喘息,師清漪左手狠狠抓在洞口的風化石上,這么一抓,就是血淋淋的幾道深痕,如同鐵鉤鑿過一般。
一道,又一道,帶著十足的不甘與怨恨,后面隨著她的戾氣在這種重復宣泄的動作中漸漸化開,動作才又慢了下來。
最后,她終于安靜了。
雙肩一顫一顫地,懷里緊緊摟著絳曲的那件袍子,藏香的味道的那么濃重,她的嗅覺又是那么靈敏,于是對她而言濃得甚至有些嗆鼻了,可她還是抱著不放手,整張臉壓在藏袍里嗅著那股子的藏香,似乎是想從里面再品出一絲似有似無的的別樣香氣來。
過了一陣,師清漪抬起頭,望著遠處黑暗。
那里什么也沒有,只有怪石的影子。
“出來?!睅熐邃舫鹨粔K小石頭丟過去。
沒有人應聲。
也沒有人出現。
“我叫你出來!”師清漪喝道。
寒風穿過洞口,帶來尖銳的呼嘯。
一個人影從一片隱蔽的亂石后面走出來,那人走路時步子是那么悄無聲息,就像是踏在輕和的風中,柔軟的雪上。
師清漪緩緩站直了身,表情繃著:“我們不是已經分別了么,你為什么還要跟著我?絳曲小姐。”
絳曲的臉出現在手電光照射的范圍內,越走越近。冷光環繞著她,那些霧氣在光中沉沉浮浮,在她身邊亦如飄雪似的。
“別再走過來了。”師清漪冷道:“我們的關系已經結束,倘若你現在還跟過來,我有理由懷疑你別有用心。”
絳曲不說話,只是一步步靠近。
八十米。
七十米。
五十米。
“站在那別動!”師清漪似乎真的發怒了。
四十米。
絳曲抬起頭來:“我要我的袍子?!?
“你說不要……我穿過臟的?!睅熐邃袈曇粲行追诸澏?。
“現在我要?!?
“你說你不要了的!”師清漪攥著藏袍的手指也開始發抖:“做人要守信用,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
“現在我要?!苯{曲的藍眸深邃迷蒙,點起不可拒絕的漩渦:“我要她?!?
她說著,又往前走了幾步。
師清漪咬著牙,眼圈早已紅了,睫毛被濡濕,她將手槍掏出來指在絳曲腳下:“我警告你,不要再往前走!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煩不煩?你煩不煩!給我走!”
絳曲往前踏出一步。
師清漪終于哭了出來,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我叫你走啊,你沒聽到么?”
“我要我的袍子?!苯{曲面無表情。
“小氣鬼,誰要你的爛袍子,熏那么重的香難聞死了,你站在那,我給你丟過來就是!”師清漪哭著罵她。
“我要自己過來拿?!苯{曲固執地強調:“或者你當面遞給我?!?
“我已經支付向導酬勞,給你錢了!給的錢夠你買不知道多少這種袍子,你別跟著我!”師清漪手槍也甩在一邊,不爭氣地抬起衣袖蹭了下臉頰上的淚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