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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鱗通透似玉,部分翎羽般的紋路對光流淌,不可方物。
這是什么?
師清漪不曉得自個什么時候揣了枚鱗片在身上,正自糊涂,腦海里針扎般刺痛,卻又闖進一只修長漂亮的手來,將這白鱗捏了給她。
——不必給我收著。你連同那銀發留在自個身上就好,可莫要丟了,貼身放著,曉得么?
洛神的手。
洛神的聲音。
洛神送給我的么?只是那什么銀發,怎么沒瞧見。
師清漪有點著急,像只原地尋自己尾巴的貓,轉了一圈也沒瞧見,正自晃神間,掩著的門被推開,洛神提了兩熱水進來,倒入浴桶之中,又出去了。
等洛神再度進來時,師清漪已然將那鱗片收在干凈衣服中。她知道自個如今神思混沌,倘若再問些明明簡單自個卻記不得的小事,少不得要讓洛神擔心,于是便將這鱗片銀發一事藏著不問,只將衣衫褪了。
洛神關好門,朝她走來。
師清漪扶著衣襟:“你要在這看我沐浴么?”
“我沒看過么?”洛神挽了幾下白袖,淡淡瞥她:“洗也洗過不曉得多少次了。”
“……不是?!睅熐邃裟樕巷w起紅暈來,抬起長腿踏入霧靄白氣中:“我是想你若有其他要事要,就不必在此陪著我?!?
“除你之外,我曉得還有什么要事?!甭迳耖L睫低垂,伸手掬了熱水,淋在師清漪身上,輕輕撫摸她的肌膚。
師清漪瞇了瞇眼,暫時拋去混沌,舒緩筋骨,心安理得地享受洛神這熟悉的手法。她光裸的雙手疊在浴桶邊沿,頗有些媚骨慵懶地枕在上頭,發絲綴的水滴滴答下來:“這話我愛聽。”
“那什么話不愛聽?”
“都愛聽?!?
“我罵你也愛聽。”
“你不會舍得罵我的?!睅熐邃魪澲佳坌Γ竭厹\窩像是要溢出清甜的蜜來。
洛神墨色眸子一滑,看她一陣,忽地湊近了去,吻住了她。
“我只舍得親你。”
師清漪雙臂環在洛神脖子上,驟然收緊,喘息聲蓋過了洛神的低喃。
翌日雨停,師清漪披衣出門,瞥見院落里景致被雨水滌蕩,清新干凈。轉了一圈,只在一間房前停下了。
那房門是唯一落了鎖的,鎖還生了銹,其他地方都打掃了,獨獨只有這門口積著厚厚一層灰。
她家院落說大也大,說小卻也小,她竟不記得這間房是做什么用的。
雜屋么?
不太像。
這位置,這外頭的修飾,分明是比較重要的一間屋子。誰上的鎖,是洛神,還是我自個么,怎么又記不得了。
鑰匙去哪里了。
師清漪想不起,只得作罷。這般過了幾天,院子里總是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藥香味,想是師清漪守著煎藥的緣故,她這身上藥味總是不散,洛神抱著她輕嗅的時候也會打趣她,說她莫不是煎藥時跌進藥罐子了,師清漪恍恍惚惚,有時竟會覺得生病喝藥的并非洛神,而是她自個。
她怕是要病得不輕了。
清明節將至,雨水總是很足,濕氣重得方圓數里都像發了酵。有一夜難得是個好天,月朗星稀,師清漪推門去看,庭院幽靜,洛神一人坐在那棵杏花樹下,樹下置了竹桌圓凳,她在桌旁擺弄什么。
她見師清漪過來,抬手招了招,肩上垂了的銀色發帶也隨之一動:“清漪,過來?!?
師清漪走過去,洛神在那調香,舉手投足間暗香陣陣。那灼灼杏花本就清雅好聞,與那香氣混在一處,更是暈靄如夢。
“好香。”師清漪笑道:“你許久不曾調香了?!?
“倒也是,有些生疏。”洛神道:“我見你這些夜里總也發些夢魘,睡得不好,點了這安神香,會舒服些。”
她在這樹下坐著,花影錯落,一顰一笑都是那般溫柔。
師清漪忽地又有些心中發澀,也不曉得是犯什么魔障了,頓了頓,道:“對了,我想起新釀了一壇酒,我去取來?!?
“你什么時候釀的?”洛神饒有興致地問她。
“記不得了?!睅熐邃糁е嵛岬模骸昂芫昧说?,在酒窖里?!?
洛神沒說話了,點點頭,目送她在夜影中遠去。不多時師清漪抱了一壇酒回返,擱在青竹桌上,擺好酒盞和點心。
洛神拍開封泥,酒氣隨之溢出,她微微一笑。
師清漪道:“我曉得你歷來喜愛古酒,可惜古物易尋,古酒難覓。不過我先前看書時瞧見了張戰國的古酒方子,你定是喜歡的,便試著按照上頭法子偷偷釀造。試了許多次,最后一次覺得尚可,便封窖藏著了,如今也是到了可以開封的日子。”
她抬眸又看了洛神一眼:“只是我手法比不得那些酒坊的師傅,又是古方,怕是沒釀出萬分之一的滋味?!?
洛神斟酒,放了一盞放在她面前,師清漪端起聞了聞,頗為殷切的看著洛神小口抿了抿。
“好喝么?”師清漪緊張起來,心底堵著什么,帶笑的眼睛泛起紅來。
她終于喝到了。
等了這么久,終究是喝到了,這是我為她釀的。
不曉得為什么,竟想要哭出來般的苦澀。
“清漪的酒。”洛神深邃眼底光波流淌,燈籠的光穿過杏花叢落在她玉琢般的臉容上:“自是最好的。”
“你喜歡就好?!睅熐邃舻?。
“你陪我喝罷。”
師清漪支吾起來:“這酒怕是烈了些,你曉得我不勝酒力,清酒不怕,這個我恐是會醉的?!?
“一盞就好。一盞也要倒了?”
“那我勉為其難陪你?!睅熐邃籼缴磉^去,洛神調好的香盈滿她的衣袖:“我若是醉了呢?!?
洛神笑道:“我會抱你回去的。”
師清漪滿意了,于那月下杏花舉起盞來:“洛神,干杯。”
“干杯。”洛神伸手過來:“清漪?!?
酒盞相觸,發出清脆低響,似撥動了這春日夜里唯一的一根弦。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小綠字有點多,但是我覺得比較重要啦:
上一章有部分姑娘可能因為沒弄懂明朝的時間軸或者忘記了而沒看懂,所以之前我在新浪,里面有燕王,又能出現錦衣衛,最早也是洪武十五年之后,但是如果記得前文明朝時間軸,就會知道洛神究竟是什么時候離開師師,兩人被迫分離的。
探虛陵的發展,雖然是順序倒敘插敘一起來,但是主線的時間軸是十分重要的一條線,按照時間軸來推斷,很多東西都會明朗許多。比如時間大軸:古代篇,幻旅篇,現代篇。其中又分很多時間軸,連接交錯,等到全部都完結了,我會列出十分詳細的時間表。
洪武十五那時洛神早已不在。
既然洛神那時間不在,師師這里面又看見了洛神回來,是什么原因應該不言而喻了。洛神說過黑鮫歌聲會讓人深陷妄執,不可脫困。
師師,就是最大執念的人。
她等了洛神那么多年,找了洛神那么多年,執念是什么,可想而知。執念本不可滿足,也只有在這種幻覺里,她那一直以來的心愿,才能得到虛幻地實現。
其實很多東西我都解釋得很清楚,而且某些地方我還會在小綠字暗示,聯系前后文記得話應該比較好分辨_:3」∠_本來文中有些東西若是我這樣簡單明了地直接告訴了大家,想必也會少了點樂趣吧qaq,我相信之前很多看懂了的姑娘應該也會比較喜歡自己去分析,后面得到答案的感覺~
不過看到留言里比較多理解偏差的情況,我還是這里直接告訴好啦qaq,時間軸這里明顯是在至少洪武十五之后了,洛神沒有回來,師師這里等來的是她的幻覺。
換言之,她親吻的,喝酒的。
是空氣。
她特地為洛神釀的酒,酒要藏很多年,洛神并未當真喝到。于是師師在這種妄執的幻覺中借助鮫人的歌聲將這件事完成了。
大家的留言對我真的很重要,第一自然是是收藏打分留言可以增加文章積分,評論字數越多我獲得的積分也就越高,尤其是長評,這樣探虛陵加入排行榜爬的總榜,使得文章有更大的曝光率,還有一個原因是我可以很清楚地從留言中看到大家的疑問,如果是大面積比較多的那種疑問,我會在小綠字里解釋給大家聽,或者漫畫圖示。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提出來。當然,文章還未完結,很多東西現在不懂,以后聯系了肯定會明白的,所以不要著急哦
借用我常回復的一句話:“這些以后就會知道=w=”
有
第300章
卷二(shuke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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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妄執(下)
酒勁緩緩上來,師清漪終醉得有些雙眼迷離了,被洛神抱起回房。
期間她一直緊緊勾著洛神的脖頸,不曾放開。鼻息間香氣馥郁,分不清花香,酒香,還是女子體香。
酒醉的后果便是第二日起得頗晚。
天氣晴好,師清漪推門走到后院,洛神在那彎腰侍弄花草,見師清漪過來,眉眼彎了彎:“可算起了。”
師清漪有些憊懶地揉揉長發,彎腰湊過去看洛神養的花,花枝嫩蕊,還沾了晨時幽露:“還不是怨你昨夜?!?
“倒是怨我。”洛神盯著花點頭道:“我昨夜可做了什么?”
師清漪低聲咕噥:“我醉了,不曉得。問你自個?!?
洛神回頭:“早點想吃什么?”
“你吃過了么?”師清漪瞥了一眼距她們不遠處那扇上鎖的門。
“還未?!?
師清漪忙道:“那我去廚房準備,下個面條可好,也快一些?!?
“好。”洛神隨她同去。
等經過那扇看起來沉悶的木門時,師清漪忽地停下腳步,輕聲問洛神:“這間房是做什么用的,你鎖起來的么,鑰匙在你那處?”
洛神道:“這門是你鎖的?!?
“我?”師清漪訝然。
“正是?!?
“我什么時候鎖了的?!睅熐邃纛^疼地揉捏了下眉心:“怎地腦子里毫無印象。”
洛神黑眸靜靜地望著她:“你說這間房往后不再用了,要永遠鎖起來,再也不打開。鎖了很久很久了,瞧見那鎖上生的銹了罷?!?
師清漪越來越糊涂:“永遠鎖起來?我為何要做這些?”
洛神靜了許久,微微一笑:“這才要問你自個。”
師清漪莫名地又覺得有些發冷,她越糊涂,越不記得,那種不安的感覺便越發地強烈。即使眼前站的是她愿為其傾盡所有的女人,那種不安感竟也如同鮮紅蛇信般嗤嗤地冒出了頭。
洛神道:“鑰匙,就在你手里?!?
師清漪垂眸沒說話,下意識看一眼自己的掌心。
倘若鑰匙在她手里,她究竟是將它忘到哪個角落里去了。洛神說得沒錯,忘性這般差,哪天恐要將她也忘了。
倘若當真忘了她,這可如何是好。永遠也無法原諒自己。
“不是餓了?”洛神云淡風輕地將她牽走了:“你倘要打開這扇門,便自去將那鑰匙找出來。反正鑰匙是在你那里的?!?
師清漪只得渾渾噩噩地點頭。
時日靜好,一天一天過去,師清漪也沒能找到那把鑰匙,這般平和的生活也讓她漸漸淡忘了此事。洛神近來夜里時常會調香,偶爾也取了她的古琴出來調弄幾把,給師清漪奏幾首古曲。
師清漪很愛聽她彈琴。
今次彈的依然是洛神爹爹當年譜的曲子。洛神的爹爹生前曾為她娘親寫過許多曲子,多配以詩經里的字句,帶了些她家鄉的曲風習慣。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愿兮?!?
師清漪被洛神自后貼著,洛神雙臂自左右環住她,雙手貼于琴弦之上,長指纖纖,珠玉玲瓏。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揚。邂逅相遇,與子偕臧。”
“你曾說你爹爹嚴苛肅然,竟喜歡寫這些情曲給你娘親?!睅熐邃粜λ骸案氩坏侥闫剿匾矝]多少余話的,也愛調這些,想是小時候受你爹爹影響了。悶里騷?!?
洛神呵在她耳邊,悶道:“原來你不愛聽我調這個琴?!?
“……不是。”師清漪忙道。
洛神收回指,扣在她的腰身:“那只得換個別的情來調?!?
師清漪:“……”
“什么?”洛神停下手。
“什么什么?”師清漪原本腰都軟了,突兀被洛神這輕輕一問,抬起頭來,她依偎在洛神懷里,這一抬頭差點磕到洛神的臉。
洛神道:“你懷里有物事在發光?!?
發光?
師清漪低頭看去,只見衣襟那里隱隱有光澤在閃爍,想到了什么,立刻將那貼身的白鱗取了出來。
那鱗片上白色光暈如同月光靜靜流淌,羽翼紋理仿佛下一刻就要翩翩脫出。她迷離的眼被這光暈照著,竟好像也在那瞳孔中映出了一個流光溢彩的不同世界。
也就在那一瞬間,師清漪打個寒戰,驀地像是被兜頭一盆涼水澆下來,清醒過來。
“清漪。”洛神看著她。
師清漪從洛神大腿上離開,站起身來,神情恍惚地道:“夜了,我也有些倦了,先去洗把臉再回房。”
洛神收拾古琴,道:“好,你先去,我隨后就來?!?
師清漪腳步略顯虛浮地走出去,鬼使神差地走到那房間外頭,手心中那枚鱗片的光亮越來越盛。
房門那把大鎖銹跡斑斑,師清漪找不到鑰匙,直接伸手抓在那把鎖上。
白皙手背青筋爆出,她低著頭,猛地將那鎖一扯而下。
力道過大,那鎖直接就滾下來了,鎖栓應聲而落,師清漪推開門,一股霉舊混著灰塵的味道迎面撲來。
她輕輕咳嗽一聲,試著點了下旁邊的半截蠟燭,亮出一簇光來。
房內置有書桌長案,筆架硯臺一應俱全,墻壁靠了多排書架,竟是個書房。所有一切都積了厚厚一層灰,連本來的面貌也辨不清晰,地上一堆一堆作廢了紙。
那些紙已經很有年頭了,上面依稀涂抹著什么,墨跡早已化開暗淡,腳踩上去,有些一觸便隨。
往日閑適,一直都有看書習字作畫的習慣,既是如此,自己為什么要將書房鎖起來?
嘩啦嘩啦。
窗邊樹影搖晃,竟有些冷夜猙獰的味道。夜風從外頭吹進來,吹起了師清漪腳邊那張泛黃發灰紙,翻起一部分,同時被吹裂了一道縫隙。
紙雖然舊得不能直接去抓握,師清漪捏著蠟燭彎腰湊近去看,還是能看出上頭畫了一名女子。
曾經的白衣幽瞳,繾綣長發,眉間朱砂,早已隨著時間風化褪色,就剩這斑斑駁駁的畫影了。
可即便如此,師清漪還是認得的。
不止這一張,地上,桌上,所有能看見的地方,那些散亂的或者被揉做一團的紙張,都畫了墨跡。
師清漪在這滿地狼藉的畫質緩緩走過去,畫上女子的淺笑顧盼,回眸轉身,她的一顰一笑,每一個畫面,都伴隨著斑駁墨跡在師清漪面前一一晃過。
一張,又一張,風吹起了它們,發出低低的颯響,有些經不住風吹,碎掉了。
師清漪步子越來越慢。
她蹲下來,手指摸到那發皺了的畫上面,指間從那女人早已模糊了的面容上緩緩滑過。
左下角還留有落款。
洪武十六年春夜,于歆溪。
師清漪用手緊緊捂住嘴,卻還是壓不住發抖的唇:“……洛神?!?
“清漪?!鄙砗笄謇涞穆曇魝鱽恚骸澳阍趩疚颐??”
師清漪聲音哽住,過了許久,她輕輕拾起地上那幅畫,小心地托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