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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奧德莉輕笑,黑紗下紅唇啟合,那抹紅色掉入十九號眼中,他眨了下眼睛,感覺像是他曾有幸見過一次的某種花的顏色。
但他不知道那種花叫什么名字。
“它很漂亮,但也很鋒利……”奧德莉掃視了一眼其他奴隸手里的刀刃,無所顧忌道,“不是那些粗制濫造的下等貨色可以比擬。”
“這刀是你的了,如果你能活下來,我就帶你離開這里。”
這話太過尖銳,無論是站在場上的其余角斗士還是位于她之下的二三樓看客,幾乎通通都被她這話罵了個遍。
話一出,無疑冷水入油般炸開了鍋,看客以為奧德莉扔刀的舉措不過是為了戲弄這個奴隸,沒想她居然想要他活下來。
這可不是人們期待的故事走向。
角斗場中魚龍混雜,大多數人混跡市野,說話毫無顧忌,明明她只是贈給一名奴隸一把短刃,他們卻表現得如同自己被戲耍般憤怒不已,咒罵聲從四面八方朝她涌來,絕稱不上好聽。
可奧德莉根本不在意他們罵了什么,她那番話只是說給那名小奴隸聽,說完,便轉身坐回了椅子中。
待奧德莉的身影從眾人視野里消失,十九號也低下頭,看向了手中的短刃。
他握緊刀柄,一聲悠長號響,角斗正式開始——
第0003章
家犬(3)
奧德莉并不喜歡這種血腥的場面,她叫侍女放下簾子,聽站在高臺上的跛腳主持聲嘶力竭地解說著角斗場中發生的情況。
什么六號用他的手臂勒住了十四號的脖子,卻被十二號偷襲,雙雙斃命。又或是一號的矮子試圖給七號的“巨人”一刀,卻被七號一劍反殺,鮮血直流,腸子都掉到了地上……
在真正的多人混亂搏殺中,是沒有時間小心翼翼地與對方試探的,殺死一個人只需要很短的時間。
死的人越多,死亡才會慢下腳步,給活著的人一口喘息的時間。
場上正是熱火朝天,那人耳聽四路、眼觀八方,語速奇快,奧德莉無需往下看一眼也能知道場中狀況。
她喝了一口熱茶,又慢吞吞吃了半塊糕點,在密集的數字中聽見了幾次“十九號”,無外乎是和誰纏打在了一起、又從誰的手里奪了枚盾……
“此時場上僅僅還剩五位角斗士!殺人可是體力活,此時每一位都在節省體力伺機而動……”
“等等!十九號跑起來了,他徑直奔向離他最近的七號,一招跳殺!利落地切掉了七號的半個腦袋!”
“果然!即便是低賤的奴隸也想以鮮血回應美麗小姐的青睞!”
主持干這行多年,十分懂得如何將氣氛推向更火熱的局面。在不斷搏斗中奴隸的逐漸變得謹慎小心,他既要調動他們的斗志,又需吸引看客的注意引得更多人為接下來的戰局下注。
此刻,聽見場上傳來的惡毒謾罵,又看見十九號野獸般沖向下一個人,他似乎找到了將氣氛一步步推到高潮的方法,那就是十九號每殺一個人,主持嘴邊幾乎都要把“美麗小姐”幾個字牽出來溜一圈。
貴族小姐看中的低賤奴隸,哪還有比著更吸引人的話題嗎?
侍女觀察著奧德莉的臉色,上前一步,低聲問道,“小姐,要讓他閉嘴嗎?”
奧德莉塞給她一塊糕點,沒說話,于是侍女又彎腰退了回去。
黑色布簾在人群的叫好聲中輕輕飄動,寬大的布簾擋住了外界傳來的一切窺視和好奇。無論場上如何熱火朝天,奧德莉始終穩坐如山,好似之前所說的話只是隨口一提,實則對十九號的生死漠不關心。
但只有站在她身側的侍女知道,每聽見十九號殺死一個奴隸時,奧德莉嘴角挑高的弧度。
持續了二十分鐘的角斗隨著一聲巨大的鐘響結束。
侍女在奧德莉的示意下掀開簾子,看見十九號從血泊中搖搖晃晃站起來,腳下是一具還在抽搐的尸體,眾人叫罵著,賠錢的賭徒從看臺砸下酒杯和果核。
視為不詳的奴隸以慘烈之姿死去,才是這些人想要看見的關于十九號的結局。
那雙惹眼的異瞳被敵人的鮮血染得猩紅,駭人視線穿過滿地體溫猶熱的尸骸,在眾人粗鄙的謾罵聲里直直望著奧德莉。
奧德莉輕輕挑了下眉毛,她勾起嘴角,深紅的嘴唇在黑紗后若隱若現,她輕笑了一聲,無聲道:做得好。
十九號衣服被劃得破破爛爛,整個人如同被血潑過,頭發沾血,黏結成縷,身上的傷勢都看不清。
他手腳束著沉重鐐銬,被人領著帶到了奧德莉面前。
到了眼前,奧德莉才發現十九號看上去還是個少年模樣,頂多不過十四五歲,頸上纏著一條粗鐵鏈,與手腳上的鐐銬連在一起,鎖鏈的另一端被角斗場的那名跛腳主持牽在手里。
主持察言觀色本領極強,進門見屋里這一排排侍從侍女,便拽著手里的鎖鏈,按著比他高了半個頭的十九號忙不迭彎下了腰。
奧德莉今日來此未打家族名號,跛腳主持也只當她是一名普通貴族小姐,本打算狠狠訛上一筆,可一瞥間端坐在位子上的人袖口上用暗紋繡著一朵黑色曼陀羅,登時什么心眼都沒了。
詭異的黑色曼陀羅,城里只有一種人會在衣服上繡這種紋飾,海瑟城里第一貴族,卡佩家族。
他本是代背后的大東家出面,哪想會遇到卡佩家族的人。
要知道這角斗場能在城里屹立多年,是因背后最大的老板就是卡佩家族的旁支。
這樣一想,方才叫人來催收的罰款都變得燙手的起來。
跛腳主持見奧德莉帶著面紗,不敢貿然指出她的身份,看見桌上那五枚黃燦燦的金幣,連忙擺手拒絕,低聲下氣道,“這奴隸前日才到角斗場,今天初次上場,多虧了您贈給他一把刀,才叫他贏了角斗,角斗場也因此賺了個夠本。”
“這奴隸能被您看上,是我們的榮幸,您盡管帶走,無需再付錢幣了……”
他將鎖鏈交到一旁的侍女手里,又從懷里取出一份奴籍放在桌上,不安地搓了搓手,彎著腰就要退出去,可挪了半步,聽見位子里的人出聲又給定在了原地。
“拿走。”奧德莉放下茶杯,淡淡道,“我不喜歡欠人東西。”
跛腳主持心下一喜,知道這些貴族不喜歡被人拒絕,于是不再客氣,五指一薅,抱著五枚金幣瘸腿的黃鼠狼似的一溜煙跑了。
關門聲自身后傳來,十九號低著頭,看見一抹華麗的裙擺和從裙底探出的一只腳,細瘦腳踝裹在黑色長靴里,他收回視線,從衣服里掏出那把短刃,滿手污血地遞給奧德莉。